《黑鱼面馆儿老板家的女儿》木木炭

12、登陆 你在那万人

　　回到船上，把湿衣服换了，冲个热水澡后打算小憩一会儿，定了闹铃，这是在邮轮上的最后一晚，明早就返回美国了，行程快结束了。听见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是韩国小哥Andy，他说他家人想邀请我一起吃晚饭。我说：“我还有一个朋友，也是中国人，我问问看他要不要一起？”他同意了，我请他进来坐，我给讷言打电话，那边接了，声音懒懒的，估计这一天逛，他也累得不轻，应该也睡下了。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说。
　　“好”讷言同意了。
　　Andy起身，看着我说：“你朋友同意了？”
　　“嗯。”
　　“你旁边有人？”电话那边问道。
　　“是的，刚才Andy，就是我认识的那个韩国朋友，他家人邀请我们一起吃晚饭。”
　　“哦，我现在头疼，感觉是中暑了，你跟他们去吧。”然后那边不能我回复就挂掉电话了。
　　这人出尔反尔够快的啊，我心里想，就对Andy耸耸肩说，“他感觉自己有点中暑了，咱们去吃吧。”
　　Andy说：“你换件衣服，我半个小时以后来接你一起？”
　　“不用，我们直接餐厅见吧。”
　　“也行。”
　　我换了条裙子，准备去跟Andy一家会面，走到小餐厅的时候，看到冰柠檬水，想想，决定去看看讷言。我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就给他电话。
　　“喂，你还好吧？要不要我给你端些冰水过去？”
　　“谢谢，不用”声音恹恹的。
　　“等等，你在哪个房间，我不放心你。”
　　“1505”
　　“好，你等我。”
　　我接了一大杯冰柠檬水，到了他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他一副恹恹的样子。脸红扑扑的，看样子真的中暑了。
　　他的房间是海景房，比我的宽敞，明亮好多，他指指旁边的椅子，我坐下，他歪在床上。
　　“你还好吧？喝点冰水休息一下。”我将冰柠檬水递给他。
　　“没事。”他摆摆手没有接，我只好将柠檬水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你晚饭不同我们一起吗？”我试探地问了一下。
　　“不去了。”他闭上眼睛，冷漠地说。
　　“你不想跟他们一起，我跟Andy说一下，我们一起吃？”看他的样子确实不舒服，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不用，你跟他去吃吧。我躺会儿。我怕你一个人。但是你有朋友，你就跟他们一起吧。”讷言睁开眼睛，认真地跟我解释。
　　“可是，你怎么办？要不要看医生，船上有医生的。”
　　“没事。我躺一会儿就好了，谢谢你的柠檬水。”他说。
　　我忽然想到自己有藿香正气液，就“腾”地站起身，说：“你等我。”
　　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腾腾腾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拿着藿香正气水就腾腾地跑回去。
　　他乖乖地喝了藿香正气水后说：“没事了，你快去吃饭吧……”话没说完，哇地就吐了。我也傻了，他伏在地上，我忙扶着他去了卫生间，他又伏在马桶上吐了几次。我用杯子接了水递给他，他漱漱口，扯了卫生纸擦擦嘴说：“对不起。”
　　“没，没。你现在感觉好点没？”我更担心他了。
　　“嗯。”他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你回去躺躺，我帮你收拾一下吧。”我把他搀回床上躺着。
　　“不用，你快去吃饭吧，叫服务员来就行。”他轻声说着。
　　“今晚是邮轮最后一晚，晚宴的时候船长会来跟大家一起就餐。我来的时候，服务员都在走廊引导客人前往餐厅就餐，他们也比较忙，应该没法及时过来收拾。你在这一滩，怎么休息呀。”
　　“没事，打电话叫前台安排人来收拾，你穿这么漂亮，一会儿弄脏了。”然后他抓起电话给前台打电话，一会儿果然一个服务员来了，看他躺下了，我才放心，说：“那我去吃饭了。”
　　他突然用手撑着坐起来，说：“等会儿。”然后缓缓起身，到桌子边拿起一瓶古龙水喷喷，然后凑近闻了闻，说：“You smells good now.”
　　“Thank you.”
　　我到了餐厅，找到Andy，说：“不好意思，我朋友中暑了，我去看看他，不好意思来晚了。”
　　“哦，没关系，你朋友还好吧？”Andy帮我把椅子拉开。
　　“嗯，现在好多了，睡下了。”我坐下，“谢谢。”
　　晚宴开始了，今晚比较隆重，船长致辞，感谢大家对他们工作的支持，感谢他们来女王号，之类的客套话。点餐时，我跟服务员有没有soup之类的，可不可以配一份沙拉送至1505。服务员说可以的，我给了他五美元的小费。

　　Andy一家被邀请到上台跳舞去了，大副坐到我旁边，跟我聊着中国故事。他问我要电话。
　　我说：“我手机掉到海里，我现在用的是朋友的手机。”
　　他说：“非常遗憾”。
　　我给他留了我的邮箱，说可以给我发邮件。他也在餐巾纸上写了他的邮箱。一曲结束Andy一家落座，大副也就离开了，Andy问我：“你要不要随我去TAMU看看朋友？”
　　我说：“我们开会的时候见到了，我假期要结束，要回国了。”
　　然后我们留了邮箱，Andy的姐姐也给我留了邮箱，说去韩国的话一定要去找他们，她会带着我到处玩。我说那你们来中国的话也来找我吧。
　　Andy说：“要不要去酒吧坐坐？”
　　我说：“好呀”。
　　酒吧的乐队震耳欲聋，Andy又拉着我跳了一曲。我有点担心讷言，不知道他好点没有。然后就跟Andy说：“我累了想回去躺一会儿。”
　　他很遗憾地说：“不要这么睡了，最后一晚了，应该好好玩玩。”
　　我说：“你先玩吧，我躺一小会儿，缓过来了，再来找他。
　　他说他要去小赌场试试运气。
　　我说：“好的，那我睡醒了去小赌场找你吧。”
　　我敲505的门，没有人应。难道睡着了，接着敲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应，有点担心。刚好看到餐厅那个送餐的服务生。他说他送餐给那位先生时，那位先生看起来好多了，把饭留下来，还很慷慨地给了他小费。餐盘摆在门口看来是吃了，这我就放心了。我不想去赌场，就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到了露天电影院，今晚没有放电影，大家都在酒吧和小赌场里最后一晚的狂欢呢。我躺在椅子上看着满天闪呀闪的星星，回国后，应该很难再见到这么美的星空了。忽然有毯子盖在我身上，我一看是讷言
　　我坐起来：“你好点了吗？！”
　　“嗯，没事了。谢谢你的藿香正气水。”
　　“哈哈哈，果然是正气吧？驱散了笼罩着你的暑气。你要不要吃甜筒。”
　　他笑笑，说：“好”
　　“你喜欢奶油多还是少？”
　　“跟你一样。”
　　“哈哈哈，好，独家秘制哦。你喜欢纯奶油味道？草莓？还是巧克力？”
　　“跟你一样。”
　　“好的”
　　我做了两个冰淇淋杯，先接了一些纯奶油，然后接了一丢丢的草莓味道的奶油，上面又盖着纯奶油。递给他，他接过来说：“谢谢”
　　我也美美地躺着，小口小口地咬着，看着星空。整个人在黑暗中摊开了，要不是有人在旁边我好想变成猫，那样会更舒服。
　　“哦，你里面还放了一些草莓味道的奶油？”他问我，
　　“对呀，独家秘制嘛。”
　　两个人静静地看星空。
　　有那么一瞬，感觉又回到了多年前，就这么并排不说话，舒舒服服地躺着。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被人轻轻摇醒，“回去睡吧。”
　　我忙掀起毯子看看自己，还好没有一时大意变成猫。
　　“你的手机。”我递给他。
　　“你拿着用吧，你一个人还要转机什么的，没有手机多不方便呀。”他没有接。
　　“我给你钱吧。”我感觉白拿人一个手机，挺不好意思的。
　　“不用，这手机也不是我买的，别人送的。”
　　“哦，好吧，我赚了大便宜。谢谢你哦。”
　　“不客气。我的帆布鞋还我。”
　　呃，手机不稀罕，稀罕一双破帆布鞋。我心里嘀咕着。“你随我来吧。”
　　回到房间，我说：“你先坐。我不是踩泥坑里了嘛。我把鞋子的泥洗了洗，放在洗手间了，我给你拿。”
　　“谢谢。”
　　我把鞋子递给他。他说：“那么，再见吧。”
　　“嗯，再见。”
　　我送他到门口。
　　“再见。”他说。
　　我忽然想到我还没有看过日出，问他：“明早要不要一起看海上日出？我太懒了，每天睡醒，都已太阳公公当空照了，听Andy说海上日出非常美，明天是最后的机会了，要不要一起？”
　　一道光闪过他的眼睛：“好呀，我也没有看过。”
　　“但是…..”
　　“但是什么？”他用手扶着门说。
　　“你来叫我吧？我怕起不来，又睡过了。”
　　“好，放心，我一定叫醒你。”讷言笑着说。
　　“谢谢，那明早见。”
　　我锁了门，洗个热水澡，“喵呜~”猫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砰砰砰”的拍门声，我揉揉眼睛，伸伸腿儿，跳到地上，又弓弓腰，伸出前爪舔了舔，又用前爪蹭蹭脸。站起身，变成人，穿好睡衣，打开门，看到讷言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几点了？”我问。
　　“四点左右，我问过船上工作人员了，他们说太阳快出来了，你快点。”他说。我看他已经穿戴好，我说：”你是里面坐坐，还是去甲板等我？”
　　“我在这里等你，我怕你半路又被大副flirt走了。”
　　“真是的。那你里面坐坐吧。”
　　我火速抓起衣服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
　　就听见他说：“你看Twilight系列？”估计是看到床上那本Breaking Dawn。
　　“嗯，这本书很适合消磨时间。”
　　我随便洗漱了一下，把头发挽了个发髻，用夹子夹着。出来说：“我好了。Let’s go. Go-go”
　　他站起身，说：“甲板上会冷，你再穿件外套吧。”
　　我拿了件外套就一起出去了。

　　海面暗沉沉的，太阳刚露脸，就被厚厚的云层盖着。天说变就变，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讷言说：“下雨了，回去吧”
　　船尾一直有一只海鸥在盘旋着，低空冲向海面，再飞高，追着船飞。
　　“你看那对海鸥多有意思啊，那只桅杆上的是不是受伤了，另外一直追着船，盘旋着，不离不弃，好恩爱啊。”
　　他跟我一起坐下，将冲锋衣脱了举到我俩头上，挡着越下越急的雨。
　　“他们是夫妻吧？”我自言自语道
　　正说着，没留神在旁边桅杆上还有一只也冲了出去，跟另外一只，一起追着船盘旋着。“艾玛！还有第三者！还以为是一对痴情夫妻，听着声音貌似在吵架，鸟类的世界好乱。”我边咂嘴，边摇头。
　　他看看我，无语地说：“你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你怎么不说是一对父母带着孩子在练习飞翔啊。”
　　“哦，嘿嘿。”我看着他笑笑。我能大致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一只鸟忽然向我俯冲过来，气急败坏地大叫着，大概意思是要我不要再看热闹，快滚开。讷言赶紧将我抱在怀里，用衣服裹着我们的头。
　　“妈呀，吓死了。”我冲着他大声喊：“这么粗暴凶悍，迁怒他人，怪不得老婆要找小鲜肉！活该！”
　　然后拉起讷言，赶紧跑进船舱。准备一起去吃早餐，海上的天真是变化莫测，再看向窗外时，太阳竟然已大喇喇地出来了，我跟讷言走出去，站在外舱盯着层层叠叠的云层看。看了一会儿，我问他：“你相信神迹吗？你看那云层里有一个城邦。”
　　他顺着我的手，看了过去，看了好一会儿说：“看不出来。”
　　“你看，那一圈是错落的房子，中间有一个湖，那里跟我们不是一个时空。那里现在是傍晚，湖水倒映着晚霞，都被染红了，多美呀。”我正说着，脸颊忽然被轻吻了一下，我讶异地看着他。
　　“对不起，”他看着我的眼睛说，然后伸开双臂，抱抱呆若木鸡的我说：“船快进港了，快回去收拾一下，准备下船了。”
　　我怔怔地摸了一下脸，有点蒙圈儿，转身往回走，忽然忍不住回头，他站在原地，冲我挥挥手。
　　下了船，便是永别，他回到他的生活，我回到我的生活。
　　你在那万人中央
　　感受那万丈荣光
　　看不见你的眼睛
　　是否会藏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