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她与夜叉》Firincess

7、命

　　十三
　　这二人的命运，从那妖诞生之时便产生了纠葛。在那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拥有着少女灵魂的妇人和他相遇过。命运及其讽刺的是，相遇的地点，同样的是在一条河边。
　　浣洗衣裳的妇人和讨要午饭的小妖，简单的相遇，为二人百年的纠葛埋下了伏笔。
　　之后，无论少女如何轮回，总会在生命的某个时刻遇到一个危险而邪魅的妖。这妖或者会与少女产生一段悲伤的恋情，或者会引诱她然后将她抛弃。无论如何，二人一定会在当时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你问我这妖到底爱不爱这少女？在漫长的岁月里，看见了无数的生死，我依然无法断定这妖对这少女的心思。我掌管生死，裁定罪责，却无法看透爱恨情仇。人间烟火的气息，说来，那是连鬼神都会想要品尝的味道啊。

　　我在这黑暗中呆了多久了？那个阴阳师晴明，他将我封印在这鬼门关，明知道这里会让我因元气大伤而发狂，却依然选择将我封印在此。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每次因发狂而痛苦的时候，他都会带着玉子来见我。那是玉子的血的气味，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有血的味道，难道是用玉子的血来给我加强封印的力量吗？那个家伙，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玉子啊……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呵呵……”
　　那是！
　　脑子里闪过的笑声，还有那一闪而过的身影。那是什么？
　　“……夜叉大人……”
　　是谁？到底是谁？
　　太久了，那些远古的记忆突然回到了脑海里。为什么我会看到那些女人的身影？那些曾经被我迷惑，最后又被我抛弃的女人。还有那笑脸……为什么那个笑容现在突然变得这么熟悉？
　　“……最喜欢夜叉大人了！……”
　　那是谁？那个说话的女孩是谁？仿佛能感受到她抚摸自己的手，她的手很小，但是很柔软啊……
　　“……求你了……求你带我离开吧……”
　　一身红裳的花魁，再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的落寞。是那个妓院的头牌啊……我倒是挺怀念她的身体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再次想到她的时候，我再也不快乐了？
　　那个女人后来怎么了？
　　“……据说是被某个京城来的大官人赎身了，然后成了他家的小妾。”妓院里某个消息灵通的阿婆好像是这么说的。
　　后来呢？
　　“……后来？她啊，长得一副如花似玉的模样，据说因为没办法生子嗣，最后被正室活活打死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想到那个女人。
　　“……可惜了一张漂亮的脸蛋，死的时候，才二十岁啊。”那个阿婆的叹息仿佛就在自己耳边。年纪轻轻就死了，真是可怜啊。
　　“……无论如何，你永远也别想要得到我！”
　　拒绝的还真是坚决啊。可是倔强的姑娘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久，没有几个女人能够抵挡我的魅惑。还真是有趣啊，那么，打个赌好不好，不出半月，我一定将你搞到手。
　　“……放开我！！被我父亲知道了你就……”
　　用嘴堵住女人啰嗦的嘴唇，真是屡试不爽。
　　“如果你父亲知道你不再是完好无缺的时候，你觉得，他还会来救你吗？”看着女人在自己的威胁中瑟瑟发抖，还真是令人愉悦啊。任性的大小姐，我更加想要欺负你了怎么办？
　　“……不要……别……”女人的恐惧，还真是让人兴奋啊。“求你了……放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求你别这样……”
　　“哦？任性的大小姐居然向一个妖怪低三下四的祈求了？”看着她光洁的身体在自己身下徒劳挣扎的样子，不想再忍耐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不要！！！！！！”
　　她凄惨的喊声似乎就回荡在这黑暗里。为什么那些过去的事情会在这个时候全都回想起来了？
　　“你喜欢我吗？”在她身上发泄完之后，我问她。
　　“……”她只是躺在我身下哭泣着。
　　“我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了，别哭了，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她回答了吗？我不记得了，可能回答了，也可能没有回答。我只记得，当我再次回到那个囚禁她的地方时，只看到了她悬挂在房梁上摇晃的尸体。
　　我记得，当我把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她放下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影从门口走过，那是她的灵魂，身边跟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我看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仿佛有利剑从里面射出。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再往回想想，当那个花魁穿上嫁衣向官人家里走去的时候，似乎也有类似的感觉。再向前回忆着，当我看到那个曾经在河边抚摸着我的面孔的少女嫁作他人之妇的时候，那个唤我为夜叉，陪我说话的姑娘牵上别人的手的时候……原来……原来……
　　所有那些女人的面孔都重叠起来，那些笑声都重叠起来，那些哭泣的眼泪都滴落在相同的地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原来……原来啊！
　　我曾杀死过你，也曾抛弃过你。曾经让你爱上我，然后在我玩弄你的身心烦腻之后，留下你一个人自身自灭。你因我而生，因我而死。每一世的你，一定都会在人生的某个时刻和我相遇。无论你转世轮回多少次，一定都会因为命运的嘲弄和我见面。然后一次次的，爱上我，接着被我毁灭。这是你的命运，也是你我自首次相遇之后，注定的轨迹。
　　所谓毁灭平安京，不过是个幌子。你拥有的力量，是我也无法驾驭的力量。那种力量让你一次次与我相遇之后，在明知自己会被毁灭之时依然坚定前行。
　　无论你轮回多少次，如何改变了自己的模样，我依然会找到你。我明白了，终于明白了。这一世，我不会再让过去的悲剧重演了。等着我，等我回来，玉子，请你等着我。

　　十四
　　“原来是这样。”
　　“晴明大人，阎魔大人让我们来告知您，关于玉子小姐……”
　　“不用多说了，我明白了。二位辛苦了，关于这位小姐的事情就先告一段落吧。”
　　“那我们告辞了。”
　　送走黑白鬼使，晴明回到屋内和博雅对坐相谈。
　　“那姑娘选择了轮回？”
　　“是啊，她再次选择了轮回。”晴明将面前的杯子满上酒，“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的事情还没能迎来终结。”
　　“你是怎么知道的？”
　　“生死裁定并非我的职责，只是在小蝴蝶的帮助下，我看到了那妖的过去。”一杯薄酒下肚，“那妖至今还不明白。”
　　“那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胡闹下去。”博雅看着晴明这样悠闲的姿态不免有些烦躁。“我说晴明，你总不能一直这样看着他们纠缠下去吧。”
　　“呵呵。”晴明笑了笑，“命数乃天定，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在其中为他们牵缘而已。”
　　“你所谓的缘，就是把这妖封印在罗生门下吗？”
　　“那封印并不能长久保持，想要安稳地度过这段时光，还得找到那姑娘的转世。我还需要借助她的力量来维持这个封印啊。”晴明看着院子里盎然的春意，樱花早就凋谢了，但是浓密的树叶让院子里看起来更加有生气。“夏天快到了啊。”
　　“晴明啊，你这话说的容易，我们到哪去找那个姑娘的转世？”
　　“这件事，当然要去问会占卜的人了。”

　　“所以说晴明大人想要我的帮助吗？”比丘尼表情悠然，她看了看晴明又看了一眼博雅。“你们打算拿什么作为报酬呢？”
　　“你想要什么作为报酬呢？”
　　“既然晴明大人这样说了，那我就给出我的报价了。”
　　“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够满足的。”
　　“恋。”
　　“什么？”博雅一头雾水。“恋？”
　　“是的，博雅大人。恋。我要的，是你们要找的那位姑娘身上所牵连的恋。”
　　“此话怎讲？”
　　“很简单，晴明大人。我只要找到那位姑娘，然后将她身上那根牵着某个爱人的红线拿走就可以了。”比丘尼看着晴明，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深意，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博雅的目光在这二人之间扫来扫去，他看看比丘尼，又看看晴明。
　　“晴明……”
　　“我答应你。”没等博雅的阻止说出口，晴明爽快地答应了比丘尼的条件。
　　“不愧是晴明大人，那么，三日之后来见我，我会告诉你们想要的答案的。”比丘尼起身，“那么，三日后再见了。”
　　离开了比丘尼的住所，在回寮院的路上博雅问道：“晴明，你就这样答应了那个女人的条件吗？你这样不是让一切都白费了。”
　　“既然那姑娘自己选择这样的道路，那么我也只能帮他们到这里。若他们自己没有心意想一同走下去，我们再怎么干涉，都只是白费功夫。缘可以被斩断，也可以被接起；可以被拿走，也可以重新牵连。一切，都要看他们自己的努力了。”
　　“想不到晴明你对这因缘之事还有这么透彻的理解。我还以为你一直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呢。”
　　“世间万物都是由缘所牵连起来的，阴阳师所处理的各种鬼怪妖异之事，很多时候也都是错缘、孽缘所引起的。我作为阴阳师，所做之事并非是退灭妖怪，而是平息祸乱，将那些错乱的，异常的缘斩断罢了。”
　　“说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妖相恋的故事呢？既然不是一个世间的生物，明知道不会有好的结果，为什么还要选择突破禁忌，结下孽缘呢？”
　　“如果说禁忌设下了，就不会有人去违反，那这个世间未免也太无聊了。没有新生力量的世界，是不会进步的。再者，人类的生命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十年，相比于妖和神无尽的生命来说，实在是太短暂了。所以他们才会拼命地想要留下点什么，他们相爱，结合，留下可以延续的血脉。这才是他们生生不息的缘故啊。而神被人遗忘就会消失，妖不出来为祸人间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存在，深深依赖着人类。因此啊，总会有那么些特例，想要在人间留下自己的印记，就像人类做的那样，留下可以被延续的血脉。”
　　“留下印记……生而为人，就真的有那么美好吗？”
　　听到博雅这句话，晴明笑了。“人间烟火的滋味，可是连鬼神都想要尝一尝的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