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她与夜叉》Firincess

8、缘

　　十五
　　“三月之后，在京都城东南方一户人家将会诞生一名女婴。诞生之日，罗生门将产生异动，樱花再绽。还请晴明大人务必做好准备。”
　　“晴明，那个女人的话可以相信吗？”晴明和博雅正坐在廊下对弈。
　　“她既已出此言，我们相信便是。”
　　“那我们就只能等了吗？”
　　“只能等了。”
　　“我说你啊！怎么不管发生什么都这么悠然自得啊喂！”
　　“博雅，你这局输了哦。”说完落子，将博雅将死在棋盘的角落里。
　　“哈？？”博雅目瞪口呆，“不行不行！你趁我不注意落子的，我不承认！”
　　“不承认也没用，这局你输了。我的式神可以作证。”晴明面带笑意，戏谑的看着博雅。“来喝吧，说好的输了的人要罚三杯。”

　　我这是……睡了多久了？依然是一片黑暗啊，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呢？
　　玉子，你的心情，我终于可以理解了。你恨我吗？
　　突如其来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那些都是和玉子一起生活在河边小棚屋里的记忆。她总是一个人在那个简陋的棚屋里等我回去，我只想着不要伤害她，却忘记了她一个人在那个屋子里的孤独与无助。
　　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我从未触碰过她，因为她总是让我想到了之前的那些女人们。她和她们相似却又没有什么不同，我反复伸出手，就像我曾经做过的那样，得到她，再毁灭她。可是我没有，是什么样的力量让我停下了自己的冲动？
　　岁月的漫长，混迹在人类当中，似乎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了。是想要和某人结下缘分吗？谁会选择我这样的人呢？我一次次的伤害她，就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的过去。
　　玉子，你还好吗？
　　“你还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那段记忆浮现在了眼前。她目光清澈地看着他，询问他的名字。
　　“名字嘛，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为什么我害怕告诉你我真实的名字呢？
　　“胡说！”她哭了。她总是哭，妖最讨厌女人哭的样子了。可是面对她哭的样子，他却怎么也不忍心责骂她。
　　“夜……叉……名为夜叉的妖怪，喜杀戮。”她用平静的声音说出这些。
　　别说了，别说了。妖在内心呐喊着。
　　“会在固定的地方出没，等厌倦了之后，就会换下一个地方。”她平静声音的背后，妖感觉到了巨大的情感波动。他那个时候，无法理解这种感觉，现在终于可以理解了。
　　“告诉我，你的名字。”她看着自己的模样，是否曾经害怕过呢？
　　她和他第一次相遇时，少女的反应从眼前快速回闪而过。她颤抖的身体，恐惧的眼神。她的脖子在自己手里的触感……
　　“我的名字，叫做夜叉，是喜好杀戮的妖怪……”说出这些的时候，他品味到了自己不曾想过的东西，现在他明白了，那种五脏六腑纠缠在一起的感觉，叫做害怕。害怕失去。
　　“别说了……”少女哭出声来，她起身抱住了自己。“别说了……别说了……”
　　那一刻，妖感受到来自这个少女内心深处的力量。和那些妖魔鬼怪的力量完全不一样，这是非常纯净的力量，就是这样的力量，让她从百年前一直坚持到现在。
　　我就这样轻轻抱住她，她身上拥有着非常好闻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是只要闻到了，就会非常安心。
　　能够就这样抱着她，就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了。被一种充盈的幸福感包裹着，妖似乎忘记了自己此刻还在封印里。某个瞬间开始，幸福的梦境开始崩解。少女化作白色萤光从妖的怀中消失，月亮碎裂成粉末，河水失去重力变成异形的水珠飘荡在空中。
　　这是！？
　　黑暗将一切吞噬，妖看见了自己开始异变。
　　不要……不要！！……
　　大地开始颤动，封印开始失效了。力量……这是被抑制的力量……妖看到了自己身体上弥散开的黑色妖气，封印就要压制不住了。
　　我就要自由了吗？
　　“晴明大人！异象已经出现了！罗生门的封印就要被解开了！”
　　“出发！”
　　晴明带着一目连等一众式神向罗生门出发。而博雅则带着小蝴蝶一同前往那户据说会诞生玉子转世的人家。

　　“晴明大人！危险！”一目连用自己的力量挡住了封印被冲击开的巨大冲力，黑色的妖气盘旋而上，在晴明设置的结界里，裹挟着被摧毁的牌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龙卷风。
　　“那是……”众式神都仰望着那不可估量的力量，那就是一年前掀起轩然大波的力量吗？
　　“为什么博雅还没来？！”晴明有些抵挡不住了。“姑获鸟！如果结界支撑不住了，那就拜托你了！”
　　“遵命，晴明大人！”姑获鸟的手放在腰间的剑上待命。
　　“晴明！晴明大人！”终于，身后传来了小蝴蝶的呼喊声。
　　“小蝴蝶！”
　　“晴明大人，不好了！”小蝴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们……我们去了……那户人家……”
　　“不要着急，慢慢说。”晴明伸手安抚着喘着粗气的小蝴蝶。
　　“那户人家的确生了个孩子，但是……”蝴蝶精说着都要哭出来了，“那是个男孩子啊。”
　　天上一声响雷，似乎映衬了此时所有人的心情。结界中的黑色龙卷风慢慢平静下来，在一片混沌中，大家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那片风暴当中。
　　“大人……”
　　晴明阻止了要上前刺探的姑获鸟，他转身慢慢向那个身影走去。
　　“晴明……”后来赶到的博雅看着晴明走过去的背影，他感觉自己应该有些担心才对，但是自己好像没那么担心的样子。
　　“……不要过来。”和那个身影还有约莫十米的距离，那个身影传来了非常压抑的声音。
　　晴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没有说话。在现在这个谁也弄不清楚状况的时候，按兵不动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晴……明……”那个声音听起来似乎非常痛苦。
　　在这里的封印，应该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吧。晴明这样想着。看他这样，力量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吧。这封印再也镇压不住他了呢。
　　晴明开始慢慢向前挪动着脚步。“别过来！”听起来相当抗拒的声音，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恐惧。
　　“放心吧。”晴明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会等你的。”
　　“晴……明。”终于，妖的目光锁定了晴明。晴明记得这双眼睛，那双青灰色的眼睛里曾经充满了杀意，然而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想要斗争的欲望，相反的，里面充满了悲伤。
　　“不要害怕……”晴明向他伸出手，“过来吧。”
　　“过来吧。”晴明的声音一直那样温和而坚定。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却让人感觉非常安心。那妖开始动摇了，最终，他慢慢向晴明走来，在还有两步距离的时候，倒在了晴明脚边。

　　十六
　　“八百比丘尼！你为什么要骗我们？”博雅气势汹汹冲到比丘尼的院子里。
　　“源博雅！”晴明紧跟着他了进来。“不得无礼！！”
　　“啊啦，是博雅大人和晴明大人啊。”比丘尼从屋子里迎了出来。“这么气势汹汹的冲进我的院子里，是为了什么呢？”
　　“八百比丘尼！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博雅大人请先冷静下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再来谈谈所谓欺骗之事。”比丘尼将二位引进屋子，“二位先坐，先喝杯茶小憩一会吧。”
　　一盏茶过后，比丘尼静静听完博雅的讲述。“原来是这样，博雅大人并没有找到那个女孩是吗？”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有什么好笑的啊！”博雅还是很恼火。
　　“敢问博雅大人去哪里寻找的这位姑娘？”比丘尼看着博雅问道。
　　“就是你说的，东南角，京城东南角的人家啊！”
　　“呵呵呵……”比丘尼忍不住笑了出来，“恐怕博雅大人误会了什么。”
　　听到比丘尼说的这句话，晴明也笑了。
　　“晴明！你又在笑什么了！”
　　“先听八百比丘尼把话说完吧。”晴明收起了手中的扇子，专心品味起了面前的茶。
　　“博雅大人还记得我当初的话是怎么说的吗？”比丘尼反问道。
　　“‘三月之后，在京都城东南方一户人家将会诞生一名女婴。诞生之日，罗生门将产生异动，樱花再绽。还请晴明大人务必做好准备。’这样吧？我应该不会记错。”
　　“博雅大人的确一字不差的记住了我说的话，但是博雅大人是如何做的呢？”比丘尼放下自己的茶杯，给自己和晴明都满上新茶。
　　“我就在那天晚上去了京都东南角的那户人家啊，可是人家家里生了一个男孩子。并不是你所说的女婴。”博雅略作思考状。“难不成，这个孩子就是玉子小姐的转生？”博雅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晴明和比丘尼都大声笑了出来。
　　“喂！有什么好笑的啊！”博雅有些急了。“你们到底在笑些什么啊！能不能把话说清楚！还是说，比丘尼你的预言是有误的？”博雅抱起自己的手臂略有不快。
　　“我的预言到底有没有失误，还请大人和我一同去验证一下吧。”比丘尼将杯子里的茶喝完，然后站起身。“晴明大人，博雅大人。请跟我来。”

　　“呐！我说！怎么走到城外来了？”
　　“比丘尼的预言中说的京都城东南方，并未指定是城内还是城外。所以，你会理解成城内东南角的地方，也并非你的过错。”
　　“不愧是晴明大人，能够看穿我预言中设置的小小谜题。”
　　“算不上谜题，只不过是个文字游戏罢了。”晴明跟随比丘尼走到一个茅屋前停了下来。
　　“博雅大人，这里就是你本来应该来的地方。”比丘尼走到博雅身边，“进去吧，那孩子现在正在熟睡中。”
　　“看起来，比想象的要凄凉很多啊。”博雅上前敲了敲简陋的篱笆门。“有人在吗？”
　　“大人稍等……”从门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不一会，门被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是京都的大官人啊！快请进。”
　　“有劳了。我是四位中务大辅源博雅。这位是阴阳师安倍晴明大人，这位是八百比丘尼大人。”
　　“各位大官人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屋子的主人将三位请到屋内坐下，简陋的屋子里无处不在诉说着这个家庭的贫穷。
　　“我听说你家里昨夜诞生了一名女婴，可是这样？”
　　“回大人，是这样的没错。昨夜风雨交加，内人产下一名女婴。”男子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可怜孩子母亲身体太弱，虽有产婆协助，但是最终还是留下孩子一人离去了。”
　　男子陷入沉痛之中，气氛有些沉重。博雅打破了当前的沉默，“那孩子现在在何处？”
　　“在隔壁房间里熟睡。我和妻子是从外地来京都的，家乡已经没有亲人了。如今她又离我而去，不知道该如何抚养这个苦命的孩子。”男子说着就开始流泪。
　　“屋主不必过于担忧，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孩子的。”晴明的话似乎起到了安抚的作用，男子立刻抬起头看着来访的几位。“几位大人的意思是？”
　　“带我见见那个孩子吧。”比丘尼开口道。
　　“大人跟我来。”
　　三个人跟着男主人到了隔壁的房间里，燃烧的艾草味试图在掩盖浓厚的血腥气，在屋子中间有个铺开的床铺，上面睡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啊呀，还真是个可爱是人儿啊。”比丘尼走向床铺边坐下。“晴明大人？”
　　“请开始吧。”
　　“这是？”屋主开始慌乱起来。“阴阳师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你的孩子，身上有着和某个妖的联系，我是来取走这根缘之线的。”比丘尼一边解释道一边开始作法。
　　“这……”
　　晴明用手示意屋主噤声，大家都安静坐下看着比丘尼在这个孩子身上挥动着什么，又拿走了什么。
　　“这样就没问题了。”比丘尼向晴明伸出手，晴明看了看她手里的某个东西，然后说：“这样就好，我们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屋主，这个孩子请务必好好照料，平安京的安危就在她身上了。”晴明最后给屋主人交代这些之后，三个人离开了这个贫寒的屋子。

　　“晴明，那个女人在屋里的时候，到底给你看了什么？”在回去的路上，博雅小声对晴明问道。
　　“你也想看吗？”晴明笑着反问他。
　　“哎？”
　　“八百比丘尼，博雅大人说想要看看你手里那根线。”
　　“哦？既然博雅大人这样说的话。那我就给你看看好了。”比丘尼给晴明递了一个眼色，然后张开了之前给晴明看过的手。
　　“天眼开。”晴明在博雅眼睛上轻轻滑过。“看吧，你想要看的东西就在比丘尼的手里。”
　　“……”博雅慢慢睁开眼睛，他看到了比丘尼手中有一团缠绕成圈的红色丝线。那团丝线眼色非常鲜艳，就像血的颜色一样。上面看起来还有光泽在流动，好像一团会流血的血管。“这是……”
　　“这就是那孩子和那妖的缘。我答应你们的事情，我做到了。这就是我的报酬了。”比丘尼将手中的线收回衣袖里。“我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看晴明大人了。”
　　“呵呵，我不会过多插手的，这是他们二人的事情。若那妖危害到了京都的安全，我一定全力收服他。”晴明还是一脸悠然，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回去吧，阴阳寮里还有一个麻烦等着我去解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