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她与夜叉》Firincess

6、亡

　　十一
　　封坛仪式结束后不久，玉子又昏迷了。因为之前妖气深入身体太深，已经侵染了脾脏，虽然后来妖气已除，但是损伤已经无法挽回了。加上当时小蝴蝶在给玉子观看夜叉的记忆时，她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先后损伤了肝和肾。以她现在的状况，想要等三年时间，恐怕已经成为奢望了吧。
　　“晴明啊，你是怎么想到的，让小蝴蝶给她看夜叉的记忆的？”博雅和晴明坐在前庭，二人饮茶相对。
　　“当我发现夜叉的妖气里带有记忆的时候，我就想到，夜叉似乎有话要对玉子说。但是，他那样刺伤她，实在太乱来了。”晴明呷了一口茶，“如今夜叉祸乱已平，只能等玉子慢慢恢复了。”
　　“她这样能挺过去吗？”博雅担忧地看着玉子房间的方向。
　　“早在最初那位法师的占卜中就写道二人的羁绊会延续到永世，我想，玉子小姐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晴明合上手中折扇，“因为她的信念，改变了一个妖的内心啊。”
　　“说来也是啊，真看不出，这小姑娘力量还挺大的。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晴明？”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博雅你也是拥有非常不可思议力量的啊！”
　　“哈？？”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日月交替，看着窗外的红叶变成冬雪。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和夜叉大人一起生活的那段时光成为了我唯一的慰藉，也成为了我不愿回忆的过去。
　　我不想去想那个夜叉大人最后将三叉戟刺入我身体时他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想再回忆那些记忆碎片里他曾经的模样。那些血光通天的过去，我在宫殿前已经见识过了。
　　我好冷啊，为什么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呢？我想知道你如今怎样了？在那些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假装自己不想你，然而我骗不了自己，我想你啊……快回来吧……
　　“晴明大人！不好了！罗生门有异象！”门外传来式神的通报声。
　　“好的，我知道了。博雅！准备出门！”
　　“吱呀……”房门被推开了，是萤草。她带来了一件红色的狩衣，“玉子小姐，请更衣，晴明大人要你一同前往罗生门。”
　　“好的。”
　　“我在门外等你。”
　　红色的狩衣……我记得当时被鲜血染红的嫁衣，我原本应该穿着它去见夜叉大人的，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出乎意料。又到了每个月去平息罗生门震乱的时候了，不明真相的人民都以为是土地神发怒了，只有我们知道，那是夜叉在反抗着什么。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反抗什么，我和他已经约定好了，三年之后等他来见我。可是啊，我觉得自己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夜叉大人，你知道吗？你当初刺入我身体的那一下，告诉了我你的真心，也即将夺走我的生命。夜叉大人，你在那封印之下，寂寞吗？
　　“看！又是那个红衣少女！”
　　“是式神吧？一定是晴明大人的式神！”
　　“应该是的，不然怎么每次都带着她来平定异象。”
　　……
　　人们的纷纷议论我已经习惯了，可是夜叉大人，我还能这样来看你几次呢？我就要死了，我自己能感觉到。我好寂寞啊，我真的好想你……
　　“玉子！请再坚持一下！”晴明命令道。“仪式必须进行下去，不然后患无穷。萤草！务必让玉子小姐再坚持一下。”
　　“玉子小姐，请再坚持一下！”耳边是式神萤草的声音，我好羡慕她，可以和晴明大人一起降妖除魔，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我啊，恐怕连明年的樱花都看不到了吧……
　　“……玉子……”是谁？
　　“玉子快醒醒……”谁在叫我？
　　“醒醒玉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我睁开眼睛，一个身影渐渐清楚。“夜叉大人……”你终于来见我了……
　　“玉子！快睁开眼睛！千万别睡着了！”我睁开眼睛，还是夜叉大人，他红色的眼睛真好看，就像开在冬雪里的红梅一样。“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请相信我，我会来接你的，我的事情还没完结呢，你不能离开我……”
　　是啊，我不能离开……你说过……绝对不离开……

　　“晴明大人，放弃吧……”玉子让准备给她进行续命仪式的晴明停下来，“使用符咒为我回血，虽然延续了我的生命，也延续了我的痛苦，而晴明大人也会损失修为，请不要再继续了……”
　　“你不能放弃，你要知道现在这一切都是为了夜叉大人能够回来。”萤草轻轻的说着，“你要相信自己。”
　　“萤草……”玉子看着萤草苦笑了一下，“我好痛苦啊……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玉子小姐……”萤草紧紧握住手里的蒲公英看着满脸痛苦表情的玉子，“请不要放弃啊！”
　　晴明做完法术，将博雅和众式神召唤到大厅里说：“这恐怕是玉子小姐最后一次续命仪式了，她身上的阳气已经损耗完毕了，最多等到下一次樱花开放，她就要离开了。”
　　“为什么？”萤草的眼里开始涌出泪水，“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博雅看着晴明，“她明明是那么坚强的姑娘。”
　　晴明看着院子里已经含苞待放的樱花，“美好的事物，都是短暂的……”
　　“晴明，你真的打算看着她离开吗？”博雅追着晴明问道。“这样一来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我自然会插手这件事，只不过阴阳师只能管阳界的阴界事物，平息祸乱，平衡阴阳，这阴界的事情，还需要阴界的人来管。”晴明摇着手中的纸扇，“阴界的事情，能不能管，还得看那位大人的意思。”

　　“晴明，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给阎魔大人通报这个姑娘的事情吗？”鬼使黑抬眼看了一下躺在床上的玉子，“这姑娘阳寿已尽，现在还活着完全是因为强烈的信念。”
　　“和那些恶灵的怨念所不同的是，这位姑娘的念想非常干净，完全感觉不到恶意呢。”鬼使白补充道。
　　“谢谢二位的解释，这些我们都知道了，现在就麻烦二位和阎魔大人通报一下吧。”博雅对黑白鬼使兄弟说话的语气不算好，晴明在一旁偷笑着说：“博雅大人对这位姑娘特别关注，所以有劳二位了！”
　　“哈？”
　　“好的，晴明大人，我们一定悉数告知阎魔大人。但是至于阎魔大人会不会插手这件事，我就不能保证了。”鬼使白毕恭毕敬回应道。
　　“那就麻烦二位了。”
　　“回见了！晴明大人！”
　　和鬼使兄弟道完别，晴明在玉子的床边坐下。“姑娘，你可是拥有摧毁整个平安京的力量的人啊，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三日后，初樱绽放，黑白鬼使来带走了玉子。
　　“我是死了吗？”玉子看着身边的黑白鬼使兄弟问道。
　　“严格来说，你还没有死，只是你的阳寿已尽，我们要带你去阎魔大人那里。”鬼使白耐心给她解释道。
　　“樱花……好美啊……”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玉子回头看到了站在前庭回廊上的晴明、博雅和式神们。她转身对他们鞠了一个90度的躬，然后跟着鬼使兄弟离开了晴明的阴阳寮。
　　对不起，夜叉大人，我等不到你了。

　　十二
　　“阎魔大人，亡灵已带到殿下。”
　　“知道了。判官，你先退下吧。”
　　“是的！阎魔大人。”判官转身准备离开阎罗殿。
　　“你去哪里啊？”阎魔大人叫住了他。
　　“在下准备去后殿处理其他事务。”
　　“你过来。”
　　“大人……有何吩咐……”
　　“我让你过来！”阎魔大人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阶，“我让你退下是让你在旁边等着，谁准许你离开的？”
　　“在下知错了，回去定自罚抄写生死簿。”
　　“免了。”阎魔大人手一挥，“你在一旁等着，我先问问这个姑娘。”
　　“你就是玉子？”
　　“我是。”
　　“你是否知道，你身边的妖和多少人命挂钩吗？”
　　“我知道。”
　　“哦？有趣。”阎魔站了起来，“既然这样，你为何还和他在一起？”
　　“因为我相信他，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现在的他，正在迎来新生。”
　　“小嘴真会说话。”阎魔凑到她面前，“你虽阳寿已尽，但是你生前执念太深，如今虽来了我这阎罗殿，却无法进入轮回，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玉子并不觉得对人世间有何眷恋，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让我重生吧。”
　　“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阎魔大人！”判官用手中的墨笔对准玉子。
　　“好了好了，你这个冰山，别吓着人家小姑娘。”
　　“在下知罪。”
　　“别知罪不知罪了，快把小姑娘的生死卷拿来，给她看看，她生前到底留下了什么眷恋的东西。”
　　生死卷在少女面前打开，如同走马灯一样将她这一生所有的事件都展示出来。那些快乐的，不快乐的时光，从遇到夜叉大人开始，画面的颜色变得异常鲜艳，直到最后她躺在阴阳寮的房间里，看到鬼使兄弟将她带走，一片樱花花瓣飘落，结束了画面。
　　“看到了吗？”阎魔问道。
　　“玉子的一生，虽然短暂，但是却充满波折。”
　　“小姑娘啊！你是不是傻啊？？”阎魔皱起眉头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跟她解释清楚。“走马灯上画面的色彩显示了你对这段记忆的感情，越鲜艳，说明感情越深。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都会在走马灯的颜色上有所体现。不用说，你这些色彩绚烂的片段，都是和那位妖在一起的时候，你喜欢他啊！”阎魔将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的强调出来，“你是那么喜欢他，以至于当你看到他最真实的样子的时候，你依然选择了坚持相信他。你明明是这么坚强的姑娘啊！”
　　“我……喜欢他？……”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种喜欢，从一开始你和他相遇之后，你就喜欢上他了！”阎魔大人说完这句话回头看了一眼判官，而判官正在阎魔的宝座旁边站得笔直，由于被蒙住了双眼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说过，他不会离开……”少女开口了，但是开口的时候，却也哭了，“他答应我不会离开，可是他离开了……他答应我不会放手……可是他放手了……”她越哭越厉害，“他答应我会和我一起……可是他自己走了……我一直一直那么相信他……一直都相信他……可是……可是……”
　　一时间阎罗殿里只有少女的哭声，阎魔并没有阻止少女的哭泣，甚至在判官准备出手阻止的时候阻止了判官。
　　似乎所有的怨念都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夜叉大人，我那么相信你，可是你呢？说好的不放手，你将我的手推开了……说好的不会离开我，你却自己离开了……说好的一起走……你却一个人走了……你这个……大……骗子……
　　我累了，我不想再相信你了。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等不到你了。可是，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我就这样骗你一次，应该没问题吧……你会原谅我吗？
　　“哎……”阎魔走到少女身边将她拉入怀中，“可怜的姑娘啊，让我阎魔大人都心软了。我来抱抱你，男人都是这样，没一个好东西。”说完回头看了看判官，判官觉得被看的莫名其妙于是脸红了。
　　“你心里还是挂念着那个妖的吧。”阎魔将少女脸上的泪水擦去，“你还是想要再见到他的是不是？”
　　“……”少女沉默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阎魔大人，最终摇了摇头。“请让我轮回吧，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阎魔没有说话，她直起身看了看少女，少倾，“来人呐！上孟婆汤！”
　　“是！阎魔大人！”判官抬起手中巨大的墨笔开始在空中书写，那是少女不认识的字符，接着字符化为灰烬，阎罗殿外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阎魔大人，这是您要的汤！”
　　“谢了，孟婆。”
　　“大人，这个姑娘是今天要轮回的亡灵吗？”还不等阎魔回答，“这么年轻就死了，真是可惜啊，也好，早点上路吧，别耽误了行程。不过我看这姑娘身上还有阳界的眷恋，为何就要入轮回了？”
　　“孟婆！不得在殿上放肆！”判官斥责道。
　　“对不起，判官大人。那我就先退下了，阎魔大人。”孟婆自说自话地离开了。阎魔将孟婆汤端来放在少女面前，“这是孟婆汤，喝下它你就会忘记这一世所有的事情，进入轮回之道。然而我说过了，你对现世还有眷恋，若这样强行转世的话，说不定还会重蹈覆辙，到时候平安京的安危可就无法再保证了。若你这念想太过执着，说不定你在喝下汤之后忘记了为什么执念，只剩下执念的话，你可就变成恶灵了。到时候你就无法走入轮回之道了，就算我不管你，阳界的阴阳师大人可不会不管你的。”
　　“夜叉……大人……”少女的眼泪划过脸颊，你说好的要带我看樱花，看荷叶，看枫林，看冬雪，可是……
　　少女端起盛着孟婆汤的碗，“我阳寿已尽，哪怕回到阳界，也是一缕幽魂。若不入轮回，在阳界耗尽气数，魂飞魄散，岂不是什么都没了。”说完便要喝下孟婆汤。
　　“若我有办法救你呢？”阎魔的话让少女到嘴边的茶碗停了下来。“阎魔大人什么意思？”
　　“现在地府有一职位空缺，前不久那个对人间有眷恋的亡灵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夙愿，所以它已经入了轮回之道。现在那个位置空缺出来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那个位置给你，让你完成夙愿。若是夙愿完成之后，你还是坚持要轮回的话，你可以把位置空出来，我可以招下一个。”
　　少女将举着茶碗的手放了下来，她眼睛里还残留着眼泪，视线模糊的看着阎魔大人。“……已经……已经不想……再等待下去了……”她双手捧起茶碗，将碗里的孟婆汤一点一点喝下去。慢慢的，从出生到最后的记忆在她面前浮现，又消失。最后一片樱花花瓣飘落，画面重归黑暗。少女闭上眼睛，在昏暗的地府里，化作了白色的萤光，向下一世的轮回之道飘去。
　　“阎魔大人……”判官动身上前。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也无能为力了。看他们的造化吧。”阎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判官，把那孩子的生死簿拿来。”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