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她与夜叉》Firincess

3、咒

　　五
　　暴风雨来临，和之前所有的暴风雨一样，妖出去了，留下少女一人在这个破烂的棚屋里等待暴风雨的结束。不知道妖在建造这所房屋的时候是否施加了妖力，看似弱不禁风的棚屋，居然既不漏风也不漏雨。
　　“夜叉先生，请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少女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雨，内心里默默为妖祈祷着。

　　“别……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杀我！”
　　“什么都给我？”
　　“对，我有好多钱……”
　　“我要钱干什么！”妖将手里的戟对准地上求饶的男子，“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想杀死你。”
　　“别……别！”男子瘫软在地无法动弹。风雨大作，冰冷的雨水打在妖的身上反而让他充满了力量，“风雨啊……我的力量……”
　　“你倒是求我啊！”妖露出骇人的笑容，“啊哈哈哈哈……你如果多说一点求我的话，我说不定会放过你。”
　　“饶命啊！求你了，饶命啊！我家里还有妻子和孩子，他们还等着我回家呢，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商人，求你放过我吧……”男子五体投地跪在妖面前，然而妖依然拿着手里的三叉戟对着他。
　　“怎么办呢？我也想饶你一命，可是啊，我手里的三叉戟不答应！”妖将三叉戟刺入了男子的手臂，“怎么样？疼吗？哈哈哈哈……”又是那笑容。
　　“你……你这个……恶鬼……”男子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挣扎着，然而挣扎只是徒劳，只会让伤口更加剧烈的疼痛着。
　　“哈哈哈哈哈……恶鬼，我本来就是恶鬼，你们口中的恶鬼，不过，你很快就叫不出来了……”
　　“我要诅咒你……”男子的声音有气无力，但是妖全都听在耳朵里了。
　　“哈？你要诅咒我吗？暗地里诅咒本大爷的人也不少，当面还是第一次，你胆子还真大啊。”妖将三叉戟拔起，男子痛苦的翻滚在地上，“你想诅咒我什么？我倒是想听听你这个区区人类会说出什么样的诅咒。”
　　“我……诅咒你……诅咒你……失去……失去你最珍惜的东西……”男子的声音很弱了，但是话语里诅咒的力量却一点都没有减小。
　　“哈哈哈，‘会失去自己珍惜的东西’这也算诅咒吗？本大爷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珍惜的东西，这点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好了人类，你还有什么临别赠言要说吗？因为你……就要死了。”
　　闪电划破了天空黑暗的云，雷声滚滚而来，血光被雨水冲淡。“久违的血的味道啊，我已经太久没品尝过血的味道了。”妖将三叉戟上的血抹去，“呸，区区人类，居然还想诅咒本大爷我，‘失去重要的东西。’呵呵哈哈哈……知不知道本大爷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虽然话多的人不讨厌，但脑子不好使的家伙还是早点消失吧……！”妖将自己的力量重新收回，他差不多要回去了。“……只是想教训教训他而已，怎么这么简单就死掉了啊？”

　　“你就是玉子小姐对不对？！”突然闯入的一队人马将小棚屋的门一脚踹开，屋子里的少女被吓了一大跳。
　　“你们是……”少女看到了为首的人身上的徽章，那是皇家的徽章。他们来了。
　　“我们奉圣上之命捉拿妖女玉子回平安京，同时斩除妖女身边的恶鬼。你是不是玉子？”为首的人虽然粗暴，但是办事还是按照流程来的。
　　“我……”
　　“没错……”为首的人看了看身边的侍卫手里的画像，眼前的少女虽然比画像上的看起来更小一点，但是没错，就是她。
　　“抓起来！”
　　“等等！你们凭什么抓我！圣上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做！”少女反抗着抓住她的侍卫，然而一个弱女子，怎是几个大男人的对手。
　　“你想知道理由的话，回去和圣上说吧，我们只是奉命办事。”为首的人挥手，少女被强行拖出了屋子。
　　“放开……你们不能带我走……放开我……”少女挣扎着想要逃脱，“夜叉大人！夜叉大人！你在哪啊！你快回来吧……求求你快回来吧……”
　　“夜叉？！”
　　“什么？夜叉？！”
　　“跟她一起生活的恶鬼居然是夜叉！！”
　　众人突然人心惶惶，少女趁机挣脱出侍卫的控制。“夜叉大人，你快回来吧！快回来吧，我求求你……”她跑到河中心对着天空大喊道，可是没有回应，没有任何回应。
　　天雷滚滚，闪电划破云层，仿佛要劈开这阴霾的天空，瓢泼大雨就这样砸下来，少女就这样站在水里，河水正在缓慢上涨，但是没人敢来阻拦她。
　　“好了！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和夜叉一起生活，现在没人来，快带走她，我们快撤！！”为首的人命令道。
　　众人迟疑了一会，向少女的方向冲来。
　　一道不期而遇的闪电从天上劈下，众人都被阻拦在棚屋前的空地上。闪电消失后，一把闪着电火花的三叉戟正插在地上。
　　“夜叉大人……”少女看着三叉戟，接着一个有着暗红色头发，身穿白袍的身影出现在少女和众人之间。
　　“这里是我的地盘，谁敢造次！！”
　　“……”一时间，没人敢轻举妄动。
　　突然，“看呐！恶鬼出现了！妖女已经被恶鬼迷惑了，必须拔除这妖孽！！弓箭手准备！”
　　数十架弓箭架起，箭的尖头直指着妖。
　　“只要本大爷在，谁都不许带走她！！”
　　“夜叉大人！小心！！”
　　“放箭！！”
　　刹那间，数十只羽箭射向妖，而妖用妖力凝结成盾想要护住自己和少女，却发现箭穿过了盾。“啊！……”数十只箭，几乎全中妖身。
　　“夜叉大人！！”少女飞奔到妖身边。
　　“别过来！……”妖用最后的力气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大意了，箭上有符咒……”
　　“夜叉大人……”少女站在妖身后，几乎崩溃。“为什么……”
　　此时他们二人已经被搜捕队所包围，带有咒符的箭对准着妖随时准备击杀他。
　　“妖女玉子！还不跟我们走！”
　　“不要！！我不会走的！”她拦在夜叉身前，“你们不许伤害他！你们要的人是我！只要放过他，我就跟你们走。”
　　“玉子……”妖几乎说不出话，暗色的血染红了白袍。“不要管我……你快逃……”
　　“大人……我不会走的，我说好的要和你在一起的，我不会丢下你的……”少女扶住即将倒下的妖，“我跟他们交涉，然后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夜叉大人，说好的你不会丢下我的……”
　　“玉子……”妖伏在少女耳边说道：“玉子，谢谢你，感谢你的到来让我有了不一样的生活……”
　　“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
　　“接下来，我会用最后的妖力送你到对岸的森林里，你快离开，你说过你不想去宫里，那么就走吧，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不要，没有你，我哪里都不要去……”
　　“准备好……我数三下，你抓紧了……一……二……”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少女送到对岸，而几乎在同时，十几只带着绂除妖力的咒符的箭射中了妖，妖终于倒地不再挣扎。
　　“夜叉大人！！！”少女回头看着妖倒下，而等待她的也是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在少女落地的瞬间，一个妖力凝聚的水泡将她困住，她回头看到搜捕队首领将带有封印力量的剑刺入妖的心脏，雨水拼命冲刷着，也无法将地上染红的血水清洗干净。少女看着这画面，张开的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看了，小姑娘。看多了对身心都不好。”少女听到这声音，回头，看到了熟悉的脸。
　　“好久不见啊，小玉子，还记得我吗？”俏皮的少女音从那个身影上传来。当那个身影出现在光亮处，她终于确定，“好久不见啊，鲤鱼精。”

　　六
　　“大胆妖女！竟敢和妖孽联手与当今圣上作对！你可知罪！”
　　“父亲的话，女儿听不懂……”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若父亲不再想认我这个女儿，女儿便也好作罢，只是这罪名，从何而来？”少女此刻是不一样的成熟，她知道，在这里，在这个家里，她是没有撒娇的机会的，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已。
　　“你勾结妖孽，为祸乡村，造成多起屠村事件。你可认罪！”家主将写有罪状的纸丢到少女脸上，纷飞的白纸上写着惨绝人寰的事件。
　　“若真是女儿所为，你们可有证据。”
　　“你和那妖孽夜叉一起被捉难道还不算证据吗？”
　　“话可不能乱说，我还看到各位抓捕我的大人们和夜叉在一起，是否可说明各位大人也有罪呢？”
　　“我有罪证。”说话的是鲤鱼精，她从一旁拿出一个托盘，里面是几块糕点和一件衣服。“这是今天抓捕妖孽的时候从小木屋里搜到的，我想应该是夜叉那妖孽从某个村子里抢来的吧。”
　　“呃……”她认出了那些东西，是夜叉出去之后给她带回来的。她从没问过这些东西的来历，因为她相信他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妖女，你可认罪？”鲤鱼精把东西举在少女面前。
　　“只是一些日常用品罢了，这又能说明什么？”
　　“日常用品？呵呵……”鲤鱼精的笑声回荡在大厅里，“你们住的破地方，距离最近的集市也是一天的路程，而夜叉那家伙，可是每天都能给你带来新鲜玩意儿的，若不是从附近村子里来的，这些东西，凭他一个人，又怎么能拿到手呢？”
　　“夜叉很强大，他可以做到……”说完，她后悔了，这句话就相当于变相承认夜叉拥有屠村的能力啊。
　　“听到没？各位大人听到没有，妖女承认了，她承认夜叉那妖孽有能力犯下重罪了。”鲤鱼精脸上是得意的笑容。
　　“够了，鲤儿。”从屏风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对不起，阴阳师大人。”鲤鱼精退下了，一个身穿红色狩衣的男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夜叉是身负重罪的妖孽，必须绂除，而玉子小姐，她本身是没有罪过的。”
　　“什么？！”众人吃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法师大人！”
　　“是啊，怎么回事啊！”……
　　“玉子小姐乃被妖孽迷惑人心，她并不知道夜叉的本心就和他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期间她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真正动手的，是妖孽夜叉，而玉子小姐，从现在开始，将由皇室接管，进入宫廷，接受宫廷的看管和教养。家族人等将不得再插手！”
　　“法师大人所言极是……”
　　“走吧，鲤儿，我们该回去了。你们，把玉子小姐押解回宫。”法师安排完事务转身准备离开，“对了，三日之后，请准备好嫁衣，玉子小姐要通过嫁娶仪式，从人界转出，脱离原本的身份，正式成为皇家的成员。这样才能洗脱她身上所携带的，毁灭平安京的力量。”
　　“毁灭……平安京……”少女听到法师的话，她更加困惑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毁灭平安京……毁灭平安京……”别闹了，她？怎么可能？“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居然有人说我会毁灭平安京。”少女被带到皇宫外的行宫里暂时居住，嫁娶仪式的前天晚上要回到闺房进行更衣，但是目前她暂住在皇室管辖的行宫里。
　　“呐，小蝴蝶，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少女坐在院子的花园里，她拉着矮矮小小的蝴蝶精的手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小蝴蝶，你在梦的世界里看到了夜叉大人了吗？他还好吗？他一定是睡着了吧？原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在他回来前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已经醒过来了，所以从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休息的，他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呢？现在是不是可以好好休息了？呐，小蝴蝶，你告诉我吧。夜叉大人的梦里有什么？他会不会梦到我呢？我和他在梦里会干什么呢？我是不是还是那么任性，经常在他面前哭呢？小蝴蝶，你快说啊……”
　　“玉子小姐，夜叉大人睡得很熟，梦里也很安稳……”蝴蝶精看着失神的少女自己都要哭了，她尽力给她编织着谎言，“他梦到玉子小姐了，你们还是和原来一样，在那个小屋旁，一起生活……”
　　“是吗？那太好了！快回来吧，夜叉大人……”
　　“玉子小姐的状态很不好，阴阳师大人。如果她两天后还是这样的话，嫁娶仪式就没办法举行了。”
　　“蝶儿，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让她开心起来？”红袍的法师用一种非常微妙的目光看着蝴蝶精。
　　“大人，莫非？”
　　“你看着办吧，如果你都做不到，我就只能派食梦貘吃掉玉子小姐的所有意识了。到那时候，会发生什么，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大人！请大人三思啊，小蝴蝶会努力的。”

　　“姑娘！姑娘！”在院子里发呆的少女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顺着声音在庭院的角落里发现了当初在森林里要给她带路的古笼火。“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听巫蛊师爷爷说，你被抓走了，夜叉大人也受伤了，他让我来看看你。”古笼火把少女拉到嘴边对她耳语了几句，少女止不住的眼泪一直在流。
　　“谢谢你，古笼火。真的好谢谢你，说好的再次见面给你带礼物的，可是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的。”古笼火挥一挥手里的风车，“姑娘还有事情吗？我可以再帮你一个忙。”
　　“不用了……”说完少女收回了这句话，“等会，我还有一事相求。”
　　“说吧，我一定帮你。”
　　“去找晴明大人，求他帮帮我……”
　　“蝶儿，那个妖女比我想象的更有能力，你该行动了。”
　　“明白了，阴阳师大人。”

　　“玉子小姐，请用餐。”
　　“小蝴蝶要一起吃吗？”
　　“不必了，玉子小姐，您是知道的，式神是不用吃东西的。”
　　“这样啊……”
　　……
　　“终于睡着了。”小蝴蝶摇起手里的铃鼓，伴随着有节奏的音乐，她进入到少女的梦境里。
　　“玉子小姐，抱歉了！”随着手里铃鼓的节奏，小蝴蝶唱起歌来，歌声很优美，就像摇篮曲，不，应该说比摇篮曲更有迷惑性。她在少女的梦中搜索着，直到她看到了少女对于夜叉最后的记忆。“玉子小姐，忘记这些吧，夜叉大人在等你呢。”
　　画面渐渐模糊了，少女从一片森林里醒来，“我这是？在哪？”
　　“玉子……”
　　“是谁？”
　　“玉子，快过来……”
　　“谁在叫我？”
　　“玉子，你到哪里去了？快来啊……”
　　“等等！你是谁！”
　　少女顺着声音穿越层层密林，她看到了尽头的那个身影，一身白袍，暗红色的长发，还有头上矗立着的一对长长的角。“夜叉大人……”
　　“别害怕……穿上嫁衣来找我吧……”那个熟悉的身影回头对她露出她熟悉的邪魅的笑容，消失了。
　　“大人！夜叉大人！”
　　“夜叉大人！”突然坐起，少女看到了昏暗的房间里挂满了符咒，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是驱魔的香料味。“穿上嫁衣吗？”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外人看来，这是当家主嫁女儿的场面，只有当家的才知道，他们是为了把一个危险的威胁整个平安京的孽障送到可以被控制的地方。
　　“夜叉大人，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