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她与夜叉》Firincess

2、妖

　　三
　　“小姐大概是失踪了……”
　　“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坐在主席位置上的男人最近的怒气几乎要烧掉整个府上了，然而自己女儿的失踪依然毫无头绪。
　　“大人，我们尽力了……”
　　“一群废物！！我都白养你们了！！一个大活人还会不见了吗！！”
　　“可是，那片林子……”
　　“我不管那片林子里有什么！你们都得给我找到小姐，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回来！！”
　　“老爷，真的要她去那种地方吗？”一直不说话的夫人开口了。
　　“什么叫那种地方！你也是不识体统！这是圣上对我们家的肯定！！只要她顺利进宫成为宠妃，我们家的势力就能牢牢稳定在这平安京里了。”
　　“可是，玉子真的不喜欢那里，她不喜欢宫里的生活。”
　　“我不管她喜欢与否，她要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义。”

　　少女在那个空荡荡的小屋里，一直等到了天黑，那个妖还是没有回来。
　　“果然，他是那个传说中在一个地方呆厌倦就会离开的‘恶鬼’吗？”少女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森林，月亮出来了，今天的月光也把河流照得闪闪发亮。“他会回来吗？”少女走向河边，她在水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张稚嫩的脸，已经到了及笄年纪的她，看起来才不过十岁有余。就是因为这样的面孔，给她带来了无穷尽的烦恼。
　　因为一次偶然，和父亲一同进宫面圣的大臣向圣上说起了自己，而当今的圣上恰好又到了该选妃的时候了。于是她不久后不得不进宫和那个被称为“天皇”的男人见面，她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命运，然而她不想这样，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你在这干什么？”
　　突然传来的话把她吓了一跳。她回头看到那个熟悉的妖正站在棚屋的门口看着她。
　　“没什么，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能告诉我吗？”妖走到她身边盘腿坐下，他没有了之前见面的邪魅，此刻的他感觉和人类无异。
　　“没什么……不重要……”少女蹲了下来，伸手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
　　“你又哭了？”妖伸手拉住少女的手，少女脸上的水混在一起，看不出到底是哭了，还是河水在流淌。
　　“放开我……”她挣脱开妖的手，转身回到了棚屋里。
　　“有趣……”妖并没有追进去，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屋子里，他开始觉得这个姑娘很有趣了。
　　少女回到屋子里，简陋的屋子里空荡荡，而她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她四下看了看，这个五步就走到头的小屋里没有任何看起来可以吃的东西。
　　“为什么啊……他到底想怎么样？能不能给我个痛快？”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食物的少女躺回了床上，她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一切，眼泪不争气的又出来了，既然哭，那就哭个痛快吧。
　　“还真是烦人啊，你怎么又哭了？”不知什么时候，妖回到了门口。他看着少女哭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少女听到他的声音，停了下来。“……那个……我饿了……”
　　“切，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呢。”妖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包裹递给少女，“拿去吃吧。”
　　“啊……”少女接过包裹，打开发现里面是几个饭团，制作的非常粗糙，但是能看出来是用心做的。“……谢谢……”
　　“傻瓜……”妖似乎看出来少女的想法，“你该不会以为是我为你做的吧？”少女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真是傻的可爱啊，这是我白天出去抢来的。原本打算留着明天吃的，看在你饿得哭出来的份上，你就先吃了吧。”
　　“……”少女看着他无所谓的样子，咬了一口饭团。“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一个抓你的妖怪说谢谢？”妖非常诧异。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少女已经吃完了，包裹里还剩下两个饭团。“你留着吧，我不需要了。”
　　“哈哈哈……你把那句话还给我了是吗？有意思。你吃饱了是吧？还是说，你觉得吃不吃已经无所谓了？”
　　“我怎样想，和你无关。”
　　“哟，吃饱了，又开始嘴硬了。”妖突然凑近少女，“你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吗？”
　　“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反正我也反抗不了不是吗？”
　　“切，没劲。”妖离开了少女，“这两个饭团你拿走吧，你可以走了。”
　　“什么？……”
　　“怎么？你还想呆在这里？”妖看着少女，他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姑娘了，那些在他面前祈求怜悯的人类，她难道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少女看着妖，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你！拿上饭团，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她又哭了，他讨厌她哭的样子。
　　“我不要！！”少女大喊道，“我不要回去……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请不要让我回去……”这是妖第一次在少女脸上看到祈求的样子，和那些他曾经杀死过的人类一样的，祈求的表情。然而不同的是，那些人祈求的是从他身边离开，而她却恰恰相反。

　　妖不明白的是，自己当时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让那个少女留了下来。他是一个妖怪，一个拥有人类所畏惧的力量的妖怪，他很强大，强大到不需要陪伴，不需要有人在他身边留下。人类都惧怕他的力量，而现在，讽刺的是，居然有一个人类的小姑娘留在了他身边，她没有像那些人类一样，祈求他的怜悯，而是选择主动留下来。
　　他活了也有一百多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呢？现在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小姑娘，一开始还有一点不适应，再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他习惯了这个经常哭鼻子的小女孩，她在他身边很乖巧，从来不多说什么，只是听他说他的事情，会帮他准备吃的，会给他洗衣服，打扫这个破烂的小屋子。好像，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妖经常白天出去一整天，晚上月亮升起来才回来，有时候，连晚上都不在。但是少女并不担心，因为通常这样的夜晚过后，第二天他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给她带一些衣物和零食。
　　她从不过问他出去都干了什么，因为他想告诉她的话，自然会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少女觉得自己在妖身边过得很开心，以前的顾虑都抛在脑后了，这样自由的日子，是她曾经不曾想过的。
　　一个清晨，少女带着衣物到河边去清洗，突然听到了微弱的呼救声。
　　“……谁来……谁来救救我……”声音很微弱，但是听起来就在附近。少女起身四下张望，然而清晨森林里的浓雾还未散去，她并不能看到什么。于是她决定顺着声音寻找过去，最终在河曲的上游发现了被困在河水中间沙洲上的河童。
　　“你等等，我马上来救你。”她提起裙角准备下水，然而……
　　“啊啊啊啊！是人类！！不要过来！！”被困的河童发出惊呼，“人类，不要过来！！”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我是人类，但是我不会害你的。我会帮你的，请让我过去好吗？”少女的声音不是很大，而河童似乎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就安静下来了。
　　“那……麻烦你了……”
　　少女走到河童身边，发现他倒在地上非常虚弱。“请问，我该怎么帮助你呢？”
　　“水……我需要水……”
　　“好的，请稍等。”她用旁边巨大的芭蕉叶做了一个小碗，给河童带来了一碗水。
　　“然后……把水倒在我头上……”
　　“哎？……”少女很奇怪，但还是照做了。
　　“啊~~谢谢你！得救了！”河童立刻坐起来，“你看，我头上的水坑，它空了我就完蛋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关系，既然没事了，我就走了。再会，河童先生。”
　　“等等！！”河童叫住了她，“我想问你。”
　　“怎么了？”
　　“你是不是夜叉家的那个姑娘？”
　　“夜叉？那是谁啊？”少女脸上写满了困惑。
　　“哈？你居然连他都不知道？小鹿告诉我，他在河边喝水的时候，看到河边那个小棚屋里多了个姑娘，说的应该就是你吧？”
　　“小鹿？”少女回想了一下，她似乎记得有一只小鹿在对面喝水的时候被她看到了，然后她对它笑了笑，结果它就跑掉了。“好像是有个小鹿，咦？你说它跟你说话了？”
　　“对呀，那是住在森林里的小鹿男，他告诉我夜叉家里多了个姑娘。”
　　“夜叉……他的名字……是夜叉吗……”少女陷入了沉思。
　　“姑娘？姑娘！”河童把她拉回现实，“你不会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在他家住下了吧？”
　　“他家……”少女再次陷入沉思。
　　“对，那是他家，他大概半年前来到这里，在那个地方搭了个小棚屋。而他的身份就是远近闻名的可怕的大妖怪——夜叉！”河童的语气非常夸张，在说到他名字的时候特意拖长了声音。
　　“是……吗？”少女的心思不知道去了哪里。河童还在讲述着关于夜叉的种种传闻，那些怪谈里的故事，全部都是夜叉所为，并且，都是真的……
　　“姑娘，我说姑娘！趁你现在还好好活着，赶紧找个时间回去吧，他不是什么好人的。在他身边待着迟早会没命的，你应该听过他的故事的，所以赶紧走吧。”
　　“不要！”少女坚决的话语打断了河童的长篇大论，“我哪里也不去。”
　　“姑娘，你怎么不听劝？……”
　　“谢谢你，河童先生。我知道夜叉的故事，我也知道夜叉先生是怎样的为人。如果他想要杀我的话，就不会留我到今天。虽然在你们眼里，夜叉先生是个很可怕的人，可是我知道，他内心深处，还是很温柔的。他会给我带吃的，给我带来新衣服，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在我哭的时候安慰我。这些都是你们所看不到的，所以，我相信他。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
　　“你看到的都是你看到的东西，你没看到的，是更大的黑暗面。姑娘，我就劝你一句话，该回去的时候，还是要回去，他是妖怪，你是人类，你们是没有结果的。”
　　少女听到这里，愣在原地。人妖殊途，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段快乐的时光，让她暂时忘记了这些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鸿沟。
　　“姑娘……姑娘！”河童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姑娘，不管怎样，你今天救了我，我河童是知恩图报的妖，所以今后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会全力相助。但是我还是劝姑娘一句话，早点离开吧，不然等有了感情，离开这件事，就变得麻烦了。”

　　四
　　河童的话一直回荡在少女心里，天渐渐黑了，如果一切照常的话，当月亮挂在西面天空的时候，妖就要回来了。今天的少女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自己先睡下了，而是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月亮发呆。
　　月亮多美啊，旁边还有一颗星星，那颗星星闪啊闪，好像在问她什么，可是，她怎么也听不到星星到底在问她什么。
　　“今晚怎么没睡了？”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可是少女没有回头去看那个熟悉声音的主人。
　　“怎么了？”妖走到少女身边。
　　“你还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少女轻轻说道，但是这句话让妖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平时的她是不会说这些的。
　　“名字嘛，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胡说！”她哭了。
　　“玉子……”
　　“夜……叉……名为夜叉的妖怪，喜杀戮。会在固定的地方出没，等厌倦了之后，就会换下一个地方。”少女平静的说出这些，然而这平静背后，妖感觉到了巨大的感情，他不能理解的感情。
　　“告诉我，你的名字。”少女转身看着妖，妖在月光下，红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暗红色的头发似乎像燃烧的火焰。古笼火的话回到了少女的脑海里，那对长长的角，是不是就是人们传说的他的眼睛呢？
　　“我的名字，叫做夜叉，是喜好杀戮的妖怪……”
　　“别说了……”少女哭出声来，她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了他。“别说了……别说了……”
　　夜叉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轻轻抱住她。月光如水，他抬头看到月亮，还有旁边那颗星星。星星闪啊闪的，好像在对他说着什么。然而他什么也听不到，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明白，星星到底想要对他传达什么。

　　“你看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昨晚她在他怀里一直哭到睡着，他把她抱回床上，一直等她醒来，把昨晚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给她看。
　　“这是？”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双鞋。“啊！天哪！”她一脸惊喜地看着妖。“你是从哪弄来的！”
　　“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巫蛊师，他把这个递给我说是你丢的。”妖回忆着，“他是在河边的树下找到的，然后就一直收在身边，打算等合适的时候送来给你，但是一直都没机会。”
　　这是她来这里时弄丢的鞋，她在这里住的时间里出去找过，但是没有找到，原来是被拿走了。“谢谢你！”她很开心，因为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时间，她一直是光着脚的，然而天气开始转凉了，妖并没有穿鞋的习惯，所以她也就没有跟他说过这双鞋的事情，但是现在这双鞋也找到了，也就没什么再挂念的了。
　　“你看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对我一直谢谢谢谢的说着，不累吗？”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顺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你有什么需求就说出来吧，我一定会满足你的。”
　　“我没什么需求，只希望能够一直呆在夜叉大人身边就好了。夜叉大人能保证不离开我吗？”
　　“好的，我保证，我不离开你。”

　　“最近星象很混乱，看来是有事情要发生啊。”晴明在院子里看着天空说道。
　　“晴明大人，能否说明呢？”身边的式神一目连问道，“我想知道自己能否出一份力。”
　　“等时辰到了，自然会知道。”晴明看向庭院外的平安京，他的任务之一就是守护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他自然要做到自己的职责。
　　“圣上有令，所有阴阳师都要协助追踪玉子小姐的踪迹。”博雅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位玉子小姐，自从进入恶咒之林之后就全无踪迹，这该怎么办？”
　　“恶咒之林本就不属于阳界的直接管辖，若是有妖造孽，我自然会去处理，但是现在无凭无据，进去找人恐怕难以做到吧。”晴明对此也感到相当苦恼。“恐怕，需要他们的帮忙了。”
　　博雅看着晴明，他知道晴明在说什么。一旦插手，此事非同小可。

　　“陛下英明，动用全城的力量来搜捕那个姑娘，肯定是万无一失的。”圣上身边的法师对圣上说道。“那个妖女拥有毁灭整个平安京的力量，必须要在圣上的看管之下才能确保平安啊。据我占卜显示，妖女玉子在恶咒之林里和一个恶鬼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恐怕已经变成恶鬼的同类了吧。”
　　“抓！”

　　“夜叉大人什么时候带我认识一下周围的其他朋友呢？”少女跟着妖跨过河流在森林里搜集着可以吃的东西。
　　“朋友？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没有朋友。”妖看着少女说道，“你除外……”
　　“哈哈……夜叉先生还真是口是心非呢。我之前就看过你和河童先生的关系很好的，怎么能说自己没朋友呢？”
　　“河童那个傻孩子……”妖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天气很不好，暴风雨要来了。“我们快回去吧，暴风雨要来了。”
　　“你又要出去吗？”少女抓住他的手，“可不可以不出去在家里陪我？”
　　“……”妖盯着少女看了很久，最终推开少女的手，“不行，我必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