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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玉碎(十四) “我曾以为 ...

  •   莫府,出殡前一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莫府门前,乔公公拿着圣旨,高喊道——“圣旨到~”但许久,却无一人出现。
      “这……”乔公公为难的回头看了看一席素服的尉迟然。
      尉迟然依旧是眉头紧锁,冷峻着一张脸,看着府匾上垂落的白帷,不知再想些什么,没有他的命令,乔公公等人亦是不敢动。
      沉默半晌,尉迟然才下令道:“直接进去!”
      大门被几个侍卫轻松推开,尉迟然带着一众人入内,穿过廊道,便来到了灵堂之上,直至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背影,他也终于放下心来。
      堂上,莫少锦与莫府一众人等,还有南姜竹九,莫家众多分号的管事,包括一些敬仰莫无衣的莫家小辈安静的跪在堂上,作最后一日的守灵。
      见莫少锦没有动,亦没有作声,众人亦是心无旁骛。
      尉迟然看了乔公公一眼,乔公公会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帝诏曰:莫公无衣,妙手回春,大义四方,名扬四海,怀心者,救危扶难,积德累仁,安宅正路,德高望重,深的民心;仁义也,故追封为莫公候,以彰其功,钦此——”
      话音落下,乔公公收起圣旨,等着莫少锦来接。
      莫少锦并无动作,只是她身后的川嬷嬷起身,走至堂檐下,对着堂外的一行人道:“吊唁之期已过,若是来尽一分心意的,明日请早。”
      话完,回到莫少锦身后,再次跪下,安静的为莫无衣夫妇,还有白果几人祈福。
      乔公公正想开口,却被尉迟然出手制止。
      莲嬷嬷带着尉迟源尉迟浩小心翼翼上前,两个小人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怯生生的拉了拉尉迟然的衣袖——“皇兄……”
      尉迟然抚了抚两个小家伙的脑袋,道“源儿浩儿,去给莫爷爷他们磕个头。”
      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眼,却有些怯步。
      尉迟然偏了偏身,给两人让出一条道来:“莫爷爷他救了你们的命,听皇兄的话,去吧。”
      看着尉迟然严肃的样子,尉迟源终是鼓起了勇气,拉起了尉迟浩的手,迈着小小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灵堂。
      莫少锦忽而起身回头,两个孩子被吓的一怔,止步不前,她冷眼看过堂外的人,只是简单的道了几字:“给我滚!”
      听着莫少锦冷冷的语气,尉迟源与尉迟浩两个孩子更是被吓了一跳,满眼泪水的回头看了看尉迟然。
      尉迟然轻叹,招手让两人回来,四目相对,有的,只是无尽的陌生。
      莫少锦看着他,想来这还是出事后,她第一次见到他,脑海里突然是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从针锋相对到敞开心扉,从海誓山盟到万箭穿心,他曾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她都记得清楚。
      “南姜,白矾,爷爷不喜吵闹,送客吧。”
      两人起身,是来到灵堂外,手中已见兵刃,尉迟然示意莲嬷嬷把尉迟源尉迟浩带走。
      南姜看着面前这一大批人,目光如炬,便是讽刺道:“陛下对恩师的恩典,我们怕是无福消受,请回吧。”
      尉迟然对上南姜的目光,两人僵持了好一会,他才道:“这里,可没你说话的份!”
      南姜一笑,没有丝毫畏惧道:“若在外,我身为南相之人,那的确没有资格,但在这莫府中,我是莫无衣的徒弟,没有资格说话的那个人,是你。”
      这番话,他说的理直气壮。
      尉迟然眼中逐渐燃起怒火,“哦?这就难说了,这片土可都是姓尉迟!!”
      南姜攥紧了手,看着尉迟然这般模样,冷笑一声,“是啊,你们尉迟家的纠纷,却要我们莫家来承担后果,现在,又在我师父的灵堂上大动干戈,你尉迟家的作风,我还真不敢恭维,啊繁他有师命在身动你不得,但我可没有!!!今日,我就替我两位师傅报仇!!”
      一缕清风过,南姜也不知从谁手上夺来了棍棒,尉迟然拔开了身旁侍卫的佩刀,莫繁白矾也不示弱,一时刀光交错,几道极快的影子纠缠,兵器相撞,发出不悦的声响,但灵堂上的跪着的一众人却依旧不动声色,恍如与世相隔。
      “唰唰唰~”风吹翠竹,激起一阵声响,也带走天上最后一片浮云,阳光乍现。
      ——“殿下!!”乔公公一声惊呼,身后的十几名护卫纷纷拔剑,一名身着嫣红长裙的清丽少女拨开人群,见此状,也不由是一声尖叫,“然哥哥!”
      “你们若再向前一步,他可就没命了!!”只见莫繁与白矾的剑锋都停在了尉迟然咽喉前,只要他们再进一分,便是见血封喉。
      尉迟然却是一笑,此时的他一手持剑,剑锋也直直抵在了南姜喉间,“哦?那师兄,不如我们比比,谁会更快?”
      “师兄?”莫繁平静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怒意,长眸中,带着就连莫少锦都未见过的阴鸷,他道:“三年前,在你亲手杀了师父时,你我便再无任何关系。”
      尉迟然淡然,“那是他的宿命,至他收我为徒那日起,他就该有那样的觉悟。”
      “宿命?”莫少锦是讪讪笑了一声,眸中又见泪光,看着自己腕间的那串暗红的菩提子,再看着众人僵持不下,她终是缓步走到到了堂外,伸手拉过了开南姜,她替了他的位置,那锋利的剑刃,离她喉间,不过一指。
      “师姐!!”“主子!!”
      “回去!”莫少锦语气极重,南姜与白苏只好是退到了她身后,只是他们手中的剑从未收回,似蛰伏而动。
      莫少锦抬眸看着尉迟然,阳光直直的打在她身上,可她却感觉得不到任何的温度,亦如那把抵在她喉间的三尺寒锋,眸里的眼泪是凝固了,想来自己是没资格哭的。
      她本想开口,问他,若是那日,她也在闲云庄上,他是不是也会那边决绝的说出那一个放字,可如今,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我是否也该有那样的觉悟?”
      “我想,是要的吧,你是堂堂太子,我充其量不过一介布衣,又怎敢奢望自己与他人不同呢…”
      “我本以为我抛开一切,便可置身事外,我以为所有事都有了尽头一切都结束了,我在等着你来娶我,却不曾想,等到的,是你亲手送来的白绫,尉迟然,原来一个人的心是无穷无尽的,原来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真正看清过你…”
      “啊锦……”尉迟然看着她,眼中似乎多了一份柔情,手中的剑是缓缓放下。
      莫少锦听着这个熟悉的称呼,忽而一笑,笑的很甜很甜,是把过往的种种都化开了,徒留那一丝苦涩,她伸手,掌心是那一方玉佩,艳阳下,凝脂白玉,温润无比,亦如他腰间的白虎。
      “我曾以为,我真的可以在你身后,躲一辈子的…”
      尉迟然没有接,她毅然松手,除了那方玉佩,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一同落地,响起一声清脆,最终都是碎成了无法拼凑的模样。
      “你该明白。”她顿了顿,似是把喉中的哽咽咽回,堂前白帷缓缓而起,微风纠缠着那一抹冷白,久久不肯离去,“这里已经没有你要找的人。”
      “啊锦,事关我西召安危,我不得不做出选择,给我的家国一个交代…”
      “不得不?好一个不得不,那我爷爷呢?他是不是也该死?”莫少锦凝在睫下的泪水终是滴落,拖着长长的尾巴,垂在那下颚上,摇摇欲坠,骄阳下,带着微微有些刺眼的光芒,“你不是说,有你在,就不会有事的吗?”
      “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只要瞒着我就好了…尉迟然,到底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尉迟然垂目,冷峻的脸上,那好看额眉目间,似有淡淡挹郁,他道:“啊锦,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那你解释啊…”莫少锦看着他,泪水止不住了,一滴接着一滴,源源不断,或许是那心里到底还存着一丝的希望,她一遍又一遍的喃喃:“你解释啊…说啊…”
      他终是无言。
      “你到底还是要了你的天下…你明明是有机会可以让我爷爷他们活下去的…只是,他到底是挡了你的路,是不是…”
      莫少锦忽而又是笑了起来,痴痴傻傻的,像极了一个疯子,她缓缓走向他,袖间有殷红的鲜血滴落,先是红了袖,再是红了地。
      最后,她是怔怔的停在了他的面前,抬手,时间一抹红光耀耀,下一刻,冰冷的匕首便是没入了他的胸膛。
      正是五年前,是她亲手留给他的那把匕首,不久前,才作为他给她的信物,回到她手上。
      “尉迟然,总会有一日,我会让你比现在的我,痛苦百倍!”
      尉迟然还僵持在原地,望着莫少锦,恍惚想起那日,他笑着问她:“若是有一日,你与我刀剑相向,你会如何?”
      她没让他失望,但她终归也还是没能下去死手。
      “殿下…来人,快,快去传太医!!”乔明扶着尉迟然,慌慌张张的下了令,而那清丽少女更是急的不行,上来就是推了一把莫少锦,趔趄中,幸而南姜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
      莫少锦站住了脚,回首迎着那女子的目光,又是一笑,“不识好歹?那你是不是觉得哪怕他屠尽我莫家上下,我都还要笑着跟他说声谢谢?”
      你女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莫少锦又是冷冷看过众人,“啊繁南姜,谢礼!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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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守灵。
      莫少锦缓缓把纸钱一张张捻开,投入盆中,半月的时间,拇指食指不知不觉的就生了一层薄薄的茧子,历经八年的采药洗药切药捣药都还细嫩的手,却在短短半月长出了茧。
      一道白影在她身旁缓缓跪下,莫少锦一时恍然,而后又慢慢回复了平静,白及伸手挽了挽莫少锦散下的长发,又轻轻抚过她那缠着雪白纱布的手,淡淡道:“嬷嬷说你又没吃东西,怎么又不听话了?”
      “对不起…”莫少锦抬头看她,眸中又见泪光,白及伸手拂去那泪水,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莫少锦一慌,就着衣袖擦了擦眼,哽咽道:“我会好好吃饭的…你别哭…对孩子不好…”
      白及努力笑了笑,拥她入怀,轻轻拍着她的背,“好,我不哭。”
      第二日辰时,万事就绪。
      “莫姑娘,时辰到了。”起灵人出言提醒一句。
      莫少锦回过神来,哽咽的喊出那无力的二字——“落…钉……”
      抬棺人开动,一声声锤落,亦是重重的敲在了莫少锦心头上,大殓之日封棺时所留下的九根棺钉落下,封住了回忆封住了过往,一切便真正的尘埃落定。
      “……”莫少锦再次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莫元洪拍了拍莫少锦的手,轻叹一声,“唉,锦丫头,让族长爷爷来吧。”
      莫少锦垂目不语,默默推至莫元洪身后。
      “起灵——”随着莫元洪的一声高喊,脚夫纷纷发力,棺木被托起,绕着莫府,走了三圈,才出得门。
      莫少锦捧着牌位,跟在莫元洪身后,向着城外的百寿山而去,那是莫氏宗亲的归宿之地,那山灵地杰,是难得的风水宝地,葬入其内,据说可萌音子孙后代。
      送葬的人多到数不清了,从莫府门前,一直延续道目的地,有橫城本地的,也有包括周边城镇的,更多的是举国上下,闻哀而来,统一的白衣素服,浩浩荡荡,随着队伍,前去送两位老人最后一程。
      据说许多城池都挂起了白幡,一人离去,满城哭声,举国哀悼,今日之景,或是百年难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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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无立于门前,看着这番景象,不由的向客栈的掌柜问道:“何掌柜,我见今日城里无论是大小商铺还是平常百姓家多多少少都挂了白幡,这是在悼念何人?”
      那中年掌柜抬头朝晏无的背影看了一眼,有些惋惜的摇摇头道:“客官你有所不知,今日啊,是我们橫城莫家老家主的出殡之日啊……”
      “原是这般呀……”晏无点点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门外。
      说起这个,掌柜又是一阵叹息:“唉,老家主可是个好人呐,前段时间若不是老家主,我儿子怕是凶多吉少,都还没来的及好好言谢一番,没想到老家主就这般去了,留下一个年仅十六的少家主,可如何是好呀~”
      晏无转过头来,又是问道“不知你们莫老家主是何辈的?”
      掌柜便看着手里的账本,边道“这老家主是承无字辈的,字为衣。”
      晏无心中一怔:“莫无衣?”
      “莫无衣?你认识?”刚从楼上下来的莫小白接话问道。
      晏无再次转了转身,目光深沉的望了望天,深吸一气,才道:“认识,不但我认识,你也应该识得。”
      莫小白嘟了嘟嘴,趴在窗台上,也学着晏无的样子看了看天:“是吗?我怎么没印象?不过我好像听谁说过这个名字~”
      晏无却是意味不明的道:“有过一面之缘,却也仅仅只是一面之缘。”
      “那定是我很小的时候吧,反正自我记事以来,就少有听说这个名字。”莫小白终是收回了目光,揉了揉眼。
      “我唯一一次见他,是在二十年前,在年节上,我和师父拜访过一次。”晏无回想道,那时的莫无衣很和蔼可亲,对朋友对小辈都是极好好的,说得直白些,便是属于那种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他是好人的人。
      “二十年前啊……”莫小白细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逐渐腾起一阵哀愁之色,那是与她年龄有着不符的大悲之色。
      而一旁的晏无似乎未曾发觉,一直在想着心中疑问——莫无衣当时唯一的儿子莫之季已经逝世,那莫家何来这个年仅十六的少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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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土,立碑,祭祀,扫灵……浑浑噩噩,莫少锦都还没缓过神来,一切便都已结束。
      夜,房中昏暗,川嬷嬷掌烛,微弱的烛光缓缓撑起一片明亮。床上,坐着怅然若失的莫少锦。
      端着吃食,川嬷嬷走至床边,轻声道“蕊儿,吃点东西吧,你都一日未食,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
      本以为莫少锦会不为所动,川嬷嬷还想说着,却见莫少锦接过了碗,把粥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看着那碗粥缓缓被莫少锦消灭,川嬷嬷终于松了口气。
      小心别开莫少锦面上的秀发,眼里满是心疼道:“好好休息,嬷嬷先下去了,有事便唤白苏,知道吗?”
      莫少锦点了点头“嗯。”
      ——“蕊儿”“蕊儿”一声声急切的呼唤,莫少锦猛地一睁眼,烛火摇曳,后背的冷汗已经湿了衣裳。
      “蕊儿,这是怎么了?”耳边响起何兰若轻声安慰的声音。莫少锦怔了一怔,才从床上坐起,看着坐在不远处拿着绣绷的何兰若,呆愣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没事,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何兰若和蔼一笑,是拿起剪子收了针线,从绣绷上取下一块帕子,递给了莫少锦,“瞧你满头大汗的,看,祖母给你绣的帕子已经好,看看可还喜欢?。”
      莫少锦接过手帕,看着上面绣的图案,一时诧异,“这是…梨花?”
      “是啊,祖母见着梨花也不错,便绣下了。”何兰若见莫少锦眉头紧锁的样子,是问到:“怎么?蕊儿不喜欢?”
      莫少锦摇摇头,顺势往何兰若怀里一钻,“没有,只要是祖母绣的,蕊儿都喜欢。”
      何兰若捧起莫少锦的脸,温暖的手就似那暖炉一般,“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和祖母撒娇呢~”
      莫少锦没松手,反是抱得更紧了些,那道真实的暖意透过心房,是把上面压着的大石一点一点搬开,原来,这一切不过黄粱一梦,如今梦醒,不过虚惊一场,她的爷爷祖母还在,她的白果白前也还在…
      ——“砰~”房门被推开,两人同时看向了门外,却见莫无衣满身是血——“蕊……儿…”
      “爷爷!!”莫少锦惊呼中,手脚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只能是睁眼看着,看着莫无衣再一次无力的倒在地上。
      ——“蕊儿。”耳边传来何兰若的声音,莫少锦僵硬的转头,只见何兰若脖子上不知怎么就开了道口子,鲜血如水般涌出,染红了何兰若一身,血慢慢淌了过来,终也把自己染红了。
      “蕊儿….不要….难过……”
      鲜血源源不断,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恍若沉入一片血海。
      莫少锦再是一睁眼,房里烛火摇曳,四周寂静无声,额头上,大汗一片,挣扎着坐起,回想着梦中一切,那一片鲜红袭来,又是一片窒息。
      偏室中,白苏还未察觉到莫少锦的异样。
      好一会,莫少锦似乎缓了过来,穿衣下榻,惨白的手缓缓开了门,房外月华如银,沿着屋檐缓缓打下,这偌大的莫府,安静的可怕。
      出了院门,穿过中庭院子,过了八宝回廊,到了前厅,再穿过前庭,便是莫府的大门所在。
      值夜守门的川柏在房中睡得正酣,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取下大门门栓,把门开了一条能容身子通过门缝,一歪身,便出了府门。
      门前的白帷还未撤走,微风一吹,便轻轻扬起,白灯笼里的烛火也还未灭,随着风一闪一闪的,在冷月下,萧条而又凄凉,诡异而渗人。
      莫少锦迈起步子,往城门方向缓缓走去。
      风起,一席素白长裙摇曳,髻间,那只象牙簪滑落,长发随风而起,白衣白裙,连同苍白的脸色,月下的她宛如鬼魅。
      暗中的人见莫少锦出府,忙对同伴道:“快去禀告殿下。”
      出了主巷,便是城中的大街。
      一辆马车忽而从身后驶来,车上欢声笑语一片。
      “爷爷,说好了,今日谁钓的鱼最少,谁就得愿赌服输~”
      “你个鬼丫头,还打起爷爷的主意来了,那爷爷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高手~”
      “好啦,你们呀,不就是钓个鱼嘛,还用的着什么打赌呀~”
      “……”
      莫少锦加快了脚步,跟着马车前去。
      马车驰骋的飞快,她亦跑的飞快,耳边,就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自己微微的喘息声。
      这一切,都是梦而已。
      另一边,侍卫叶陵着急的敲了响了青松院的门:“殿下。”
      南姜披衣开门:“怎么了。”
      叶陵连忙拱手道:“锦小姐独自出府了!!”
      “什么!!”
      “叶城正跟着,殿下我们该如何?”
      “先不要惊动其他人,你等着,我换身衣服就来。”南姜紧锁着眉头,匆忙间换了身衣服,便悄悄出了府。
      ————————————————————————————————————
      ——“什么人!!”守城领头的侍卫见一人飞快前来,警惕的抓了抓手中的长枪。
      “莫大夫?”有一人似乎认出了莫少锦,莫少锦没有理会,直接冲出了城门。
      侍卫有些傻眼——“这不是莫大夫吗?”,另一名侍卫肯定的点了点了头“是她没错。”
      领头侍卫这些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大晚上的,莫大夫一个姑娘家要去哪?”
      一名侍卫认了认方向,又道“那个方向,应是百寿山啊!”
      领头的侍卫一叹,这莫府出了这样的事,想必这莫姑娘是一时想不开的,便道“你去通知莫府一声,大晚上的,莫姑娘一个人太危险了!”
      “是!”那侍卫出列,没走两步却被一人拦下,领头侍卫再次警惕:“什么人!!”
      初一亮出手里的令牌,众人纷纷行礼,领头侍卫便是问道:“原来是太子殿下的人,不知有何事?”
      “不用通知莫府了。”初一丢下一句话便继续跟上莫少锦。
      那侍卫疑惑道:“老大,那我还去吗?”
      “有太子的人在,就轮不到我们,归队,继续巡城!”领头侍卫规整了一下队伍,带着人马继续巡城。
      不知跑了多久,莫少锦终于停下,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初一也在暗中松了口气,莫少锦要是再跑下去,怕不是要出问题,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不得不佩服莫少锦的体力,从莫府到这,少说也有几十里地,莫少锦中间几乎没有停下的跑到了这里。
      夜已到四更,四周除了窸窣作响的虫鸣再无别的声音。
      莫少锦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那块墓碑许久——“显祖考莫公讳无衣,显祖妣莫母何氏兰若之合墓”。
      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抚向那块庄严的碑,冰冷的触感刺席卷指尖,是冷下她全身血液。
      莫少锦似乎不相信,双手开始拼命的在碑上擦,试图把碑上的字抹去,可刻得死死的金漆字,纹丝不动。
      “为什么…这不是梦吗?”
      莫少锦呆怔了片刻,似乎还是不愿意相信,起身绕过石碑,便现出一道由灰土砖围砌而成的墓基。
      莫少锦匍匐在地上,开始用手疯狂的挖开墓基外的泥土,“爷爷…祖母…”
      “小锦!”莫繁忽而出现,抓紧了莫少锦的手,那双细长白皙手上沾满了泥土砂砾,还有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已经开始渗出鲜红的血来。
      “小锦,不要挖了!!”
      莫少锦却是奋力扭动着双手,试图从莫繁手里挣脱,渐渐地,眼里升起一片水雾,“你放开我!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终是从莫繁手里挣开了,莫少锦似乎还要再挖,刚下手,滴滴眼泪亦是落在了手背上,她终是把挖出来的土又填了回去,嘴里却依旧喃喃道:“你都在骗我,对不对……”
      “小锦,他们已经死了。”
      “骗子。”她吼了一句,又跑回了碑前,伸手去擦上面的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是垂下了手,“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小锦…”
      莫少锦背脊轻颤,她又伸手把碑上的泥渍一点点清干净,柔软的眼泪缓缓从眼角溢出,一点一滴的撒在了碑前,从小声抽泣,到放声大哭,从哭喊嘶吼,到声嘶力竭。
      远处,南姜带着两名侍卫静静伫立,听着莫少锦那竭力的哭声,轻叹了口气,也松了口气。
      他十岁那年拜在莫无衣门下,识得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师姐,与其说是自己的师姐,倒更像是师妹,她会像同龄的女孩一样撒娇,却又与平常孩子不同,因为她不会哭。
      至莫无衣离世前,他就没见过她哭过,哪怕是摔着了,碰着了,伤着了亦或是被嘲笑、被欺负,无论是疼痛难过还是委屈,都不曾落过一滴眼泪。
      那时,她教导他银针刺穴,看着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把银针刺入自己的手臂时,她便会一而再三的笑道:“师弟,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般老成呢?痛了都不吱一声~”
      到底,是谁老成呢?现在又是谁,哭得像个孩子?
      白苏气喘吁吁的赶来,果然猜得不错,莫少锦是来百寿山了,“南姜少爷……”
      南姜缓缓摇头:“嘘~小声些,莫要扰了她。”
      夜深风寒,长久的哭声慢慢浅去。月华被浮云遮蔽,满天星辰消失不见,云叠雾起,今年的雨,仿佛格外的多。
      暗处的尉迟然亦是默默看着,似在那一瞬间,他觉得,心底又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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