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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玉碎(十三) ...

  •   莫府前厅的灵堂上,挽联花圈已经满布。
      正堂之上,一具合棺安静的停着——“显祖考莫公讳无衣府君之灵柩”“显祖妣莫母太孺人何氏兰若之灵柩”楠木底,金漆楷书,一笔一划,刻无比的端正。
      见莫少锦前来,南姜点了点头,“师姐。”
      莫少锦点头,接过川嬷嬷递来的信香,三度鞠躬,香落于炉上,人也跪在了地上,她低语道:“南姜。这几日你也累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无碍,南姜既然为人弟子,这份孝义是该尽的,倒是师姐你,师父师母走了,这莫家便要靠你了,可莫要再做淋雨这种任性之事。”南姜说着,把手中的纸钱递予莫少锦。
      莫少锦接过,缓缓投入盆中,便是泛起幽蓝的火苗,没一会,暗黄的纸钱便成了灰黑的灰烬——“闲云庄一事的原由,你可去查过了?”
      “基本都是西召罪臣纪氏的死侍,倒有不明的人助了我们,我让人仔细检查了一下,在他们身上找到了这个。”南姜递过半张血红的残纸。
      回想那道挡在白前几人前方的漆黑人墙,莫少锦缓缓接过了那半张纸。
      血纸上,字迹已经被糊掉,黑红一片,倒是纸上那两枚印记倒还清晰——一方为玄武印,另一个印记她也认得,是那块青龙吊坠,那本是她皇兄的,如今是沈治严的。
      “沈家吗…”
      她突然觉得很想笑,没想到到头了,竟会是沈治严帮了她。
      南姜轻叹:“师姐,我们要如何?”
      如何?莫少锦也在问着自己,其实早在手上沾了血的那一刻起,她便做好了准备,或许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别人手上的血,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刀对着的不是自己,而是偏向了她身边最亲的人…
      那个动手捅刀的人,竟会是他……
      想了许久,莫少锦递回那张血纸,才开口缓缓说道:“此事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你的身份不便,便不要搅进来了,师姐自有主张。”
      “明白了。”南姜点头,手中那片残纸便不见踪迹,“师姐,还有一事,你那个堂叔已经在外闹了三天了。”
      莫少锦浅浅抬了抬眸,手里却依旧在缓慢有序的往火盆里添纸钱,“他闹什么?”
      南姜低头答道:“家主之位。”
      “世态凉薄,人走茶凉…人心罢…”莫少锦看看那两座灵位,眸光一沉,“若是他们敢再来,那就让他们闹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出怎样的花样来。”
      午时,莫少锦亲自主持了大殓,亦是亲口下令,给逝者封棺。
      ————————————————————————————————————
      大殓后,前来吊唁之人数不胜数,都是与莫无衣有过交情的朋友,或是被他救治过的病人,都一一前来,就连平日里与他最不对眼的莫无忧,也是匆忙的从赶来了。
      六月初七,出殡前三日,身在西召运城的言平带着言如笙终于赶了回来,随行的,还有吏相思与吏红幔两人。
      莫少锦一席白麻素衣,一头长发,早已失去往日光泽,无力的垂在脑后,毫无血色的面容,以及那一对空洞无神的眼眸,苍白着的双手还在捻着纸钱,往火盆里送,动作周而复始着,未曾停下,也不曾加快。
      见莫少锦消瘦憔悴的模样,吊唁完的言平劝了一句:“少锦,节哀啊,想必莫老也不想见你这般模样。”
      听了言平的话,莫少锦微微抬眸,跪着对言平鞠了一躬回礼,“言伯伯有心了,少锦谨记。”
      一直跟在言平身边的言如笙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是欲言又止,堂上长辈之多,她这个小辈也不好开口,也只能是担忧的看着莫少锦,紧紧的握了握她的手,便随着言平缓缓退下。
      吏红幔吏相思上前,接过川嬷嬷的信香,对着两座牌位身上的一鞠。
      “莫姑娘,节哀。”
      莫少锦依旧木讷的回了一礼,“两位有心了,多谢。”
      ——“莫氏族长到~”川柏在灵堂外高喊。
      接着,一白发苍苍的老人家由两人扶着缓缓入内。所有坐着的人一一起来,莫少锦依旧在捻着纸钱,唯独她身后的莫繁见他,是一副剑拔弩张的形势。
      ——“锦丫头,节哀。”
      莫少锦抬眸,一双阴沉的眸子是直看着他,但想起了莫无衣临终前的话,她终是点头, “族长有心,少锦知道了。”
      莫元洪回过头看着那没有丝毫温度的灵位,轻叹了一声:“诶,没想到啊,到了最后,倒是剩下我这把老骨头咯~”
      莫少锦低头,淡淡道:“族长切莫过悲,少锦不便,招呼不到,莫怪。”
      莫元洪又是一叹,意味不明的看了莫少锦身后的莫繁一眼,便是蹒跚的落了座。
      ——“城西莫府莫之言携眷到~”堂外,再次传来川柏的高喊,莫少锦听到莫之言的名字后,脸上难得的出现一丝厌恶之色。
      “二叔啊~你去的早啊~”人未到,声却已经传来,没一会,一个长相平凡,身材不高的中年男子带着五六号人,一瘸一拐的哭着喊着来到灵堂上,“二叔啊,你怎么就去了,留下侄儿一人,可怎么办啊~”
      守在莫少锦身旁的南姜眉头一皱,正想起身,却被莫少锦拉住了衣袖:“师弟,让师姐来吧。”话毕,缓缓起身,来到了灵位前,点了一炷香,递给了莫之言。
      可莫之言却不领情,手一拍,三只信香落地,“不用你在这假惺惺的,我们莫家没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不孝孙!!”说完,便跪倒在莫无衣夫妇的灵柩前哭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身后的妻女也跪了一地,小声的抽泣着。
      堂内坐着的长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是怎么一回事?在众人疑惑的时候,莫之言再次哭诉道——“二叔啊,你看看你养的好孙女,你尸骨未寒,她就让人把我给打瘸了呀~二叔啊~你怎么能养了这样一个白眼狼啊~”
      此话一出,坐上的人都有些惊讶,看莫少锦的眼光都变了变,见众人的反应,莫之言窃喜,紧接着,便又说道——“二叔啊~你要我以后怎么办啊~你才刚走,她就这样对我,再怎么说,我也是她堂叔啊~”
      “少锦,你怎么能这样!”说话的,是橫城隔壁月城的莫家管事莫之祖,关系勉强算得上是她的远亲。
      “是啊少锦,之言是你长辈,你怎么能这样呢~”梅城莫家管事莫之杰也缓缓开口。
      一时,堂上开始出现对莫少锦的责骂之声。
      白苏白及还有南姜几人都在担忧的看着莫少锦,而莫少锦却是一言不发,跪落在地,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信香。
      终于,一个洪亮的声音喝止了堂上的纷乱——“够了!”
      出声的,是辈分仅次于莫元洪的莫无忧,原宿城家主莫无忧,亦是与莫无衣最不对头的人,以前每每族中聚首,两人是谁都不待见谁,只要是见上面,都会毫不留情的对骂几句,两人是仇人,是敌人,是朋友,亦是知己。
      莫无忧看着莫少锦,他不相信,那老家伙的孙女会是不义不孝的人,便想给她一个可以好好解释解释的机会,他道:“锦丫头,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无忧爷爷,谢谢你相信少锦。”收拾完地上的残香,莫少锦缓缓起身抬眸,目光从在场的长辈,亲友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莫之言——“堂叔,起来吧,你这样,是在丢我们莫家的脸,在丢爷爷的脸。”
      莫之言一开口,便是指责莫少锦:“到底是谁在丢脸啊!让我起来?我这腿,可是让你给打断的!!”
      莫少锦暗暗摇了摇头,想把自己处于弱势博同情?谁不会呢?,“堂叔,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你觉得我有这样的力气把你的腿打断?”
      众人看着体型消瘦的莫少锦,那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难以想象可以把一个壮年男子的腿给打折了。
      莫之言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你是没有这样的力气,可不代表你那几个手下没有,你那个姓南的师弟没有!!二叔啊~你睁开眼看看吧,看看你的好孙女,你的好徒弟!!”
      莫少锦看着莫之言,心已经凉成了冰,“南姜,白苏,白矾,你们可是打了堂叔?”
      几人起身,几乎是同时回答:“师姐,我没有。”“主子,我们没有。”
      莫少锦冷冷看着莫之言:“堂叔,听到了吗?”
      莫之言依旧伏在灵柩前哭喊,“你们都串通好了的,二叔啊~你看到了吗,你一走,他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
      “堂叔,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欺负你,可我们为什么要欺负你?做事也总得有个理由吧。”
      莫之言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就是为了家主之位。”
      而莫之言的四女莫少冬一听此言,不由一颤。
      莫少锦见此,心中冷笑一声,原来,还是有个聪明的。收回目光,接着莫之言的话,莫少锦又道:“哦?这家主之位,本就该由我接手继承,堂叔你这话的意思,少锦不懂。”
      莫少锦说不懂,可不代表座上的人也不懂。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斩草除根。
      莫之言似乎才反应过来,这死丫头竟然是在给自己下套!!咬了咬牙,继续道:“你这是怕我…”
      ——“师姐!”莫之言话才说一半,便被南姜硬生生打断。
      只见南姜慢慢从地上起来,走到莫少锦身旁,“师姐,在三日前,我路过师父的药卢,见到有人鬼鬼祟祟的,便出声询问,没想到那人一见我便落荒而逃,我以为那是毛贼,便出手教训了一顿,当时黑灯瞎火的,出手重了些,不小心便把那人的腿给打折了,莫非那人就是——”说着,南姜往莫之言看了看。
      莫之言一时心虚,目光有些闪躲“不,不是我……”
      南姜看着莫之言,像是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一时不小心伤了堂老爷。”
      “主子!”白苏亦起身,“听南姜少爷一说,我也遇到了这样的事,不过那是五日前,在太老爷的书房里,只不过当时让那毛贼溜了,不过那人的身形倒和堂老爷差不多。”
      川嬷嬷抬头,也出声道“这么说起来,也是在五六日前,堂老爷也来找过我一次,要我那库房的钥匙,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堂老爷要我们莫府的库房钥匙作甚?”
      “小小姐~”才刚刚入府没多久的两个小丫鬟,麦冬和半夏纷纷跪下,双眼还含着泪花。
      莫少锦缓缓说道 “怎么了,莫非你们也遇到那毛贼了?”
      “回小小姐的话,我们遇到的不是毛贼,是,是……”麦冬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半夏咬咬牙,接着麦冬的话说道“是那登徒子,那人正是堂老爷。”
      “你你别胡说!!!”莫之言瞪大了双眼,虎视眈眈的看着那两个小丫鬟,那两丫鬟被莫之言这么一瞪,便有些害怕的靠在了一起,身子不禁抖了起来。
      见此,莫少锦微微向前一步,挡住了莫之言的目光,川嬷嬷则是扶起正在小声抽泣的麦冬半夏两人。
      “堂叔,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可都是你的人,没想到,你不单让人折了我的腿,还让人来诬陷我!”莫之言恨的咬牙,却依旧伏在那灵柩上,继续哭着喊着,还时不时拍打着棺木——“二叔啊,你在天之灵,可得给我这个侄儿评评理啊~”
      莫少锦像是被他的动作给刺到了,忽的就抽出了莫繁手里的重剑,平日里两只手都拿不稳的剑,今日单手拿着,却极其的稳,连抖抖不曾抖一下,直直的停在莫之言脑袋前,冷言道:“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就好了,别张口闭口的叫我爷爷,你不配!!”
      莫之言看着那利剑,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的大胆…
      ——“小姐,我们没有说谎,那日他拦着下我和麦冬,想轻薄于我们,我们不从,拉扯间,他不小心撞到了院中那可罗汉松的盆上,袖子扬了起来,他手肘上的那块黑斑,我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莫少锦看向莫之言,“不知堂叔对此,又怎么说?”
      莫之言无意的缩了缩手,却是一副死不承认的样子道:“我手上是有一块黑斑,那有怎么样,世间上,肘上长了一块黑斑的,难道只有我一个?”
      “小姐…”麦冬半夏两人看向莫少锦,委屈的不行。
      莫少锦抬手,示意不急,对着莫之言又开口道:“是,手肘长斑的不止你一个,但手上长斑,还进的了莫府的可就只有堂叔或是那个毛贼了。”
      莫之言一时语塞,身后的莫夫人不经意的用手肘碰碰莫之言的小女儿莫少冬。
      会意后,莫少冬抬起头说到:“堂妹不可乱言,这几日,我爹爹都在家里照顾生病的弟弟!!”
      “哦?那既然堂叔都在家,那堂叔你的腿折了,怎么还说与我有关?”
      “而且既然堂弟都病了,堂叔你大可不必赶来,若你是诚心要拜祭爷爷,那现在,你们的心意,爷爷想必已经看到清清楚楚!”她说着,是把剑递换给莫繁。
      没了那兵刃的威胁,莫之言的气焰立马便上来了,咬牙道:“好个伶牙俐齿!”
      莫少锦冷眼一看,缓缓道:“堂叔过奖了。”
      ——“好,既是你逼我的,那我也顾不得什么了,我是冲着家主之位来的,可我那也是为了我们莫家,因为你,根本就不姓莫,不是我们莫家的苗!!你不就是怕我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才这般为难我!!”莫之言指着莫少锦,一字一句,无不带着浓浓的嫉妒——“就你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也想当上莫家家主,门都没有!!”
      座上之人,无不惊叹,这扯出的真相,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莫少锦倒是不急不躁,“哦?不知堂叔你是从哪听来的?”
      莫之言冷笑道:“我二堂弟辞世在二十年前,敢问,他哪里来一个现在年仅十六的闺女?识相的,乖乖把家主信物交出来!”
      “堂叔怎么知道信物在我手上?”莫少锦一笑,“堂叔你五年前才落户橫城,之前伯祖与爷爷也并无来往,你又怎知我爹是在二十年前逝世的?若不是伯祖临终所托,我也不知道原来我还有个堂叔呢!”
      要知道当初莫无衣没有照家里意愿入宫,便已经把关系都断干净了,知道这事的人,可不少。
      “你!!”莫之言情急之下,把目光投向最有威望的莫元洪,“族长,你不会眼睁睁看着莫家家主流落到一个外人手里吧!”
      “族长,这可是大事啊~”底下,有人小心翼翼的提醒着,想必心里的算盘也是打得劈啪响,若是莫少锦被除名开外,家主之位空悬,是不是就有可能贤主另立?这可是个翻身做主的机会!
      莫元洪哀哀一叹,看着几人,有些悲痛的说道:“你们几个莫不是都糊涂了,我明明记得,锦丫头满月时,我还抱过她,当时之季夫妇可就站在我旁边!!”
      莫无忧也扶着大胡子开口道:“是啊,我也是记得的,当时,我还和那老家伙说这丫头八字轻,取的名要重些,才有了这一锦字。”
      两位话一出,又是一个翻转,隐隐间便已经敲定了莫少锦的身份。
      见此情形,莫之言急道:“族长!她来历不清不楚,你可的想好了!!而且她对我们莫氏也无建树,族长,三思啊!!”
      莫元洪一眼扫过堂上众人,顺带着把手里的茶杯也重重一放,响起了一抹凝重。
      “之言啊,你这是怎的了,你年纪还轻,这耳朵怎么比我还不好使?”
      “我说了,锦丫头可是我们莫家正儿八经的子孙!!你说锦丫头对莫家无所建树,那你呢,又对我们莫氏,做了些什么?”
      莫元洪的话是堵得莫之言哑口无言。
      就在厅上一度安静下来之际,莫元洪再是开口:“行了,我也累了,锦丫头,族长爷爷便先回去了,这事你就看着办吧!”
      看着几人离开,莫少锦回过头,看向了莫之言,“堂叔,现在,你又怎么看?”
      莫之言猛地一瞪,面目变得狰狞,一股怒气像随时会爆发——“你有本事!!!”
      她一声冷哼,落井下石虽非君子所为,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心软的好人,莫少锦冷眼看他,如是在高座上,俯视他的弱小可怜,不冷不热的回应一句道:“堂叔,以后,可得小心些,我这莫府,很危险的!!”
      莫之言起身,衣袖一甩,一转身,正想离开,莫少锦却开口道“慢着——”
      莫之言恶狠狠的回过头“堂侄,可还有事?”
      “你闹了这么大一出,不给爷爷认个错就想走?”
      莫之言愤怒转身,拖着一瘸一拐的步子,一挥衣摆,跪下,给莫无衣磕了三个头,对莫少锦道:“可以了吧!!”
      “堂叔,你别这般看着我,爷爷他照顾你,放纵你我可以不管,可现在莫家由我做主,我希望你以后的一言一行都要慎重。”
      “堂侄不才,可是刁蛮的很,你若是还敢像从前,在外面、在莫家给我闹事,我可不会手软,要知道,你那些不入流的行为,依照我们莫家家规,要你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莫少锦跪回原来的地方,继续捻着纸钱送入火盆,这段话,可不仅是说给莫之言。
      莫之言听得此话,脸上是白一阵红一阵的,可在莫府上,终是大气不敢出,最后如同过街老鼠,灰溜溜的逃了。
      闹剧一场,终落幕。
      ——————————————————————————————————
      安静的大殿上,一盏又一盏的烛火燃的真是起劲。红烛泪落,偶尔有些烧得正旺的,发出几声噼里啪啦的声响,随之再窜出几朵明亮的小蜡花来。
      一张硕大的单扇檀木屏风屹立在殿中,那是工匠今日才刚刚完工送来的,无论框是架还是底座,都是稀有的紫檀,精致华美的雕刻,低调却不失奢华。
      一名紫衣少年正呆呆的看着那屏面,那是一副绝伦的画,画中的,是一席红衣,倾世容颜的她静卧于海棠树下,身姿婀娜,玉手轻抚,媚骨天成,一张绝美容颜,还有一双刻画的刚好的眸子,似睁若闭,尽显风情。
      他看得正出神,小时推门而入,随行的,还有礼部新上任的尚书黄昭和两位侍郎。
      走至沈治严身旁,小时轻声说道:“殿下,黄尚书他们来与您核对立妃事宜。”
      ——“也不知道他到底要给我塞多少人~”沈治严自嘲一句,缓缓起身坐正,小时听到沈治严的这番说辞,倒是被吓了一跳,幸好沈治严说的小声,黄尚书那三人应是听不到。
      匆忙的给三人看座,小时退到沈治严身后伺候着,黄昭三人一坐下,便开始给沈治严说起相关事宜——“殿下,大喜之日选在八月廿一,林府曲府那边已经都确认过了你看……”
      声音在沈治严耳里越发模糊,耳边开始响起另一个声音,“不知公子叫住我,是为何事?”
      灯火阑珊,人去匆忙。
      眼中所见,惟有你是那一抹红,天地万物,除你之外,皆为灰白。入目,是你的一眉一眸;耳闻,是你的一言一语,你觉得,我叫住你,是为何事?
      那一树福祉,终是没有白费,既是上天让我再遇你一次,我便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步。
      ——“殿下~殿下?”耳边闯入一个声音,眼前所见的她,慢慢远去,等回过神来,殿上便这剩下自己与小时了。
      沈治严喝了一口茶水,才道“黄尚书他们呢?”
      “已经回去了,他们见殿下你精神不好,便说改日再来。”
      放下手中的白玉茶杯,沈治严轻叹了一声“如此,也好。”
      “殿下,方才洛水回来了可要见见?”小时试探的问了一问。
      “回来了?怎么不早些说!”沈治严眉头一皱,脸上多了丝许不满。
      “奴才这就让他来。”小时弓身,快步出了大殿,没一会,便领着一名侍卫打扮的人回来。
      “参见殿下!”洛水单膝一跪,向沈治严行礼。
      沈治严却是不顾什么,有些激动的问道:“人呢!她人呢!!她可是回来了?”
      洛水低了低头,面色凝重:“殿下,西召那边,全军覆没。”
      沈治严眼中,瞬间腾起一片怒气,“那洛书呢!!”
      “已经快半月联系不上了,怕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语气沉重的重复了这四字,沈治严猛地把桌上的器具扫落,乒乒乓乓,混着碎裂的声音响起:“都是废物!!我养你们怎么久,你们就这点能耐?废物!!一个个都是废物!!!”
      “殿下,您消消气消消气~”小时连忙给洛水使了个眼色,好让他退下,可沈治严却又开口道——“再给我去,无论什么方法,都必须让她回来,西召很危险,她得回到北靖来!!”
      洛水一拱手,为难的说道:“殿下,请三思,我们的人现在就只剩一半了,再去,大皇子六皇子那边可就没人看了!”
      沈治严红着一双眼,俊逸的脸上乌云满布,听不进洛水的话,只是对着他嘶吼道——“我养你们不是让你们来顶嘴的!”
      圣怒在上,洛水没办法,只好领命退下。
      片刻时间,殿内已经收拾干净,丫鬟新拿了套茶具,放下,便匆匆离开,生怕自己触怒了沈治严,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小时重新泡上一壶茶,给沈治严倒上了一杯“殿下,你消消气。”
      沈治严慢慢冷静了下来,扶额,缓缓说道“小时,本殿愈发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殿下不过是心急了些,无事的。”小时安抚了一句,不动声色的又给沈治严杯里添了些茶。
      闻着淡雅茶香,沈治严忽的挣开眼,眸如绸墨,沉如夜。
      “洛水的话倒是提醒本殿了…大皇兄与本殿那些个皇弟,总不能放着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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