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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玉碎(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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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儿,喝口茶,消消食。”何兰若缓缓倒了杯茶递予她,眼下天还未黑尽,弦月露头,天边还带着丝丝霞光,灰红一片。
而院前的池里碧荷展叶,一片翠绿叠连起伏无尽,亦是让人舒适无比。
莫少锦接过茶水,抬头望天,无意一瞥,却是见到天边的一点亮光,不由眼前一亮,在这种季节,能看到它,着实不易,便是伸手指着啊颗星辰,转头道:“祖母,你看,长庚星也出来了。”
何兰若眯眼一看,也是惊讶:“诶,还真是。”
“这已经是第九十八次了,还有两次,我就可以许个愿了~”莫少锦挽上何兰若的胳膊,甜甜一笑。
传说中,长庚星,连庚年,益寿,只要与长辈同见百次,便可得一愿,长辈延年益寿,既可常伴其左右。
何兰若伸手捏了捏莫少锦的小脸,疼惜道:“你还在算着呢~”
“当然得算了,只要见了一百次,我就能许愿了~”
一旁的莫无衣也被莫少锦这副天真的模样逗笑:“傻丫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又岂能是一个愿望就可以左右的。”
“我不管,只要再和你们见两次长庚星,我就能许愿,这样,你们就可以永远陪着蕊儿了~”
莫无衣手里盘着一对老核桃,对她笑道:“你呀,总是长不大,若老是这般孩子气,嫁不出去,可怎办哟~”
莫少锦不紧不慢的端茶细茗了小口,对两人笑道:“那蕊儿就不嫁了,陪在你们身边。”
“那怎么能行呢,这话可不能乱说。”何兰若呵责了一句,眼里不免有些担忧的神情,“蕊儿,你与祖母说说,都喜欢怎样的类型?我也该给你物色物色了~”
莫少锦抱着何兰若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故作羞态:“祖母~这事不着急~”
何兰若却不吃她这套,苦口婆心,细细又劝:“你都已经十六了,你那些个同龄的堂姐妹,那个不是在待嫁,就剩下你是连亲都还没议的!”
“祖母,你别给我提她们,从小到大,每每过节串门的,她们可都在我这拿走了不少东西,而且,不是蕊儿不敬长辈,自从伯祖逝世后,堂叔哪次不是仗着辈分来爷爷这拿这拿那的,蕊儿不喜欢他们。”说着,莫少锦别了别头,像是生气的模样。
听着莫少锦的话,莫无衣只能是轻叹一句:“到底你伯祖去世时,把之言托付给了我,爷爷也不能做的太绝了不是?”
“可是爷爷,堂叔他明明知道你有气喘,他还把那只白鹿角给求走了,若不是那样,仲文他也不会一听到彭山上出现白鹿,就急匆匆的去了,到最后却……”莫少锦垂眸,越说眼底的阴影便越大。
莫无衣摇头:“他也是为了少真……”
莫少锦有些气,她不是心疼那白鹿角,只是莫之言真的是为了莫少真才求走的她无话可说,可她见不得莫之言是为了钱财才把那白鹿角骗走!
“可是爷爷,你知不知道,那只白鹿角,最后落到了一位南相的富商手上?”
莫无衣多少有些惊讶:“之言他与我说,是少真病了…”
“爷爷,南姜他前几日派人送了只白鹿角来,说是在一位富商手里购来的,爷爷你猜我在鹿角上发现了什么?”莫少锦顿了一顿,看着莫无衣继续道:“那鹿角上面,有紫菀的味道!”
莫无衣垂目,这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会用紫苑泡鹿角给自己治疗气喘的傻丫头,世上也不会有第二只用紫菀泡过的白鹿角。
“爷爷,不是蕊儿在挑拨,我只是觉得堂叔他做的太过分了。”看时辰已经差不多了,莫少锦起身,挪到了莫无衣身旁,从桌底拿出了几个木盒,再从木盒中取了药材,倒上滚烫的开水,给莫无衣泡上每天都要喝的药茶。
莫无衣一声浅叹,他或是对莫之言这孩子太纵容了些,想来到是害了他走上这偏门歪道,看来以后要用些心思把他引回来…
“爷爷以前总觉得之言这孩子不坏,现在看来,是好心成坏事了,倒是苦了仲文了,还有竹九这孩子……”
提起莫竹九,莫少锦的脸色又是一沉,缓缓道:“爷爷,我想过一阵子后,把他接到府里来,前几日我去看小九,他简直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莫无衣端起那药茶,小啜了一口:“爷爷也是这般打算的,只是这小子脾气倔的很呐,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来…”
莫少锦浅笑:“放心,有我在呢。”
“这倒是,这小子从小就听你的,你倒也没白救了他两次。”何兰若想起刚见到莫竹九时,只有丁点大,转眼,就成了一个清瘦少年了。
岁月不饶人啊,何兰若暗叹,转眼一想,怎么就扯到这上面了?便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诶不对,说着说着,怎么就扯到这上了,蕊儿,你回来,祖母再予你说说你的亲事~”
“爷爷~”见何兰若的架势,莫少锦干脆赖在莫无衣身边了。
莫无衣笑了笑,一双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其实你祖母说的不错,我们也该为你想想了~”
莫少锦见状,是红着脸道:“好啦,爷爷,我不满你们了,蕊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何兰若心中大喜,连连追问:“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他…是西召当今的太子…尉迟然…”
莫无衣与何兰若皆是一怔,又忙是掩去了什么,“蕊儿,你喜欢他?”
扭捏了好一会,莫少锦终是红着脸点了点头。
莫无衣夫妇几乎是同时暗暗叹了一声,两人相视一眼,终是露出了笑意,“蕊儿莫不是在与我们开玩笑…”
“爷爷,祖母,蕊儿没和你们说笑…”莫少锦低了低头,是少有的娇羞,何兰若拉过她的手,“蕊儿,你想好了,他的身份可不一般,以后可能…”
“蕊儿相信他会对我好的。”
莫无衣凝重的点了点头,终是笑了笑,道:“好,那爷爷便且看看他是否是配得上我们家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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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就寝。
白术边给莫少锦梳头,边开口道:“主子,蜀舟行有消息,吴洛儿与项王沈治锋已经完婚了。”
“完婚了?想必,王淑妃的脸色一定不好吧?”莫少锦浅笑,看来留下这吴洛儿,倒是个正确的选择。
一旁收拾衣裳的白果点头道:“据说不仅王淑妃闹了起来,那吴洛儿似乎也是不情不愿的,在迎亲那天还打闹了一场。”
“那是呢,若不是吴洛儿不喜这桩婚事,赌气没去寿宴,她也不会捡回一条命,与自己所谓的杀父仇人成亲,定是不好受…”莫少锦缓缓道,“而且说来,哪怕是太子侍妾,以后也比一个亲王正妃要风光不是?也难怪她会不喜。”
白术怔了一怔,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说起太子,沈治严的婚期也定下来了,在这月下旬。”
莫少锦呢喃道:“是吗~”
“好啦,那边的事,不是还有尉迟公子在看着嘛~主子,你就早些歇息吧~”白果催促着莫少锦上榻,扯上被子,把莫少锦紧紧盖住。
莫少锦无奈笑了笑:“你们也早些睡吧。”
白果点头,放下红帐,熄了烛,与白术轻悄悄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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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室内——“呼~”点点星火出现,随即,烛台上的一只短烛点燃,似呼是太久没用,火苗呲啦的窜了几下,才慢慢平稳的燃烧着。
“殿下,好了。”小时恭敬的退到一旁,烛光昏黄,把两人的巨大的影子投在墙上,看着有些渗人。
沈治严没开口,低着头,脸埋在了一片阴影中,整个人看着,有些诙谐,时间缓缓过去,室内鸦雀无声,如同死寂。
不知何时起,墙上忽而多出一个影子来。
沈治严这才抬起了头来,看着来人,目光中,带着些许期望:“找到了吗?”
那人拱手垂目,不敢看向沈治严:“殿下,西召那边似乎发现我们了,我们不敢妄动,所以进展有些慢…..”
沈治严看着他,面色寡淡,看不出喜怒,半晌,他再是缓缓开口,轻柔而缥缈,却带着无尽额厉色:“我是问你,找到她了吗?”
室内,烛火突灭,一切陷入黑暗,诡谲,恐惧,一涌而来。
等小时再把烛点燃时,那人,已经跪在了地上,不由得颤抖,连每一根发丝,都在抖,他心中暗暗权衡了一下,才道:“殿下,她似乎在莫家。”
“似乎?”沈治严眉头一锁,重复二字,语气意味不明的冰冷。
那人一怔,忽的改口道:“回殿下的话,她就在莫家。”
“我要让她回来。”沈治严负手而立,回想着除夕那日的惊鸿一瞥,回想着上元元宵那日的相遇,渐渐的,眉心的那抹哀色被化开。
她怎么能回去呢?不能回去,绝对不能!!
那人眼中惊慌,冷汗缓缓从额上渗出,“殿下,西召莫家的声望在大泽四国内颇高,贸然动手,怕是不妥……”
“莫家什么的我不管,她要是不回来,你们也不用回来了!”沈治严这话的语气并无怒气,反倒,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那人没有办法,只能领命离开:“属下明白了!!”
看着那人离开,沈治严忽而瘫坐在地,神色突改,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可怜而无助,“西召这般危险,她怎么可以回去,她会回来的!她会回来的,小时,你说对不对?”
“殿下,会回来的,放心吧,都会回来的。”小时跪在地上,安抚着卷缩成一团的沈治严,看着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这样下去,怕不是要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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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下去,怕不是要魔怔了。”看着不远处,尉迟然一动不动的身影,卓惊鸿摇了摇头,缓缓说了一句。
“想必少主是担心少夫人了。”桌旁,多了一人,卓惊鸿却未表现出惊讶。
“折魂,这少夫人长少夫人短的,你倒是叫的挺顺口的~”卓惊鸿语重心长的笑了笑,这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怎么就认定莫少锦就是少夫人了?
折魂却是不理会他,缓缓回应道:“属下还从未见少主他对一个人这般上心,她可以舍身救少主,对少主也是极好的,她定是以后的少夫人!”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分心,有一句话,关心则乱。”一直以来都大大咧咧的卓惊鸿,难得说出了一句如此有深度的话来。
折魂不语。
许久,尉迟然回过神来,转身走来:“布防图到手了吗?”
卓惊鸿点头:“已经拿到了。”
“沈治严那边呢?”尉迟然又问道。
“都是我们的人。”
“如此,便等着瑶光他们的消息,折魂,你给西召送个消息,沈治严怕是会对莫家有动作,要却尘注意一下。”
“是,少主。”折魂领命,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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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徐,烛火摇曳,那道雕花的紫檀窗柩上,两道影子耸立。
“王爷,我认为,现在还不宜动手。”男子一席蓝衣,负手而立,俊俏的面容上,无比从容。
沈治凯握拳,不甘道:“可是这样好的一个机会难道就要白白放过吗?”
男子摇头:“太子方才走完册立大典,现在参奏只会让陛下起疑,王爷不妨好好想想,想要太子的把柄,还怕会没有吗?我认为现在还是养精蓄锐比较稳妥。”
“那依尉泽你看,这个精锐该如何养?”首位上的沈治凯眯了眯眼,审视着这名名唤尉泽的男子。
“联姻。”尉泽缓缓说出两字,“大殿下的侧妃两位人选已定,落于梁家与王家头上,而太子殿下,一位是曲家,另一位还未确定,可能是林家、何家或是张家,亦有可能这三家都会被太子收入囊中。”
沈治凯眸光中带着跳动的雀跃,更是寓意不明的笑了笑:“没想到尉卿的消息这般灵通啊~”
尉泽倒也无畏他的打量,微微一拱手,从容道:“殿下说笑了,只是百经楼近几日多了许多官员往来,多多少少听到的罢了。”
见着尉泽恭敬的样子,沈治凯端起了案上的热茶,又是不紧不慢道:“你的意思本王大概明白了,这梁王曲何张,还有这林家,那剩下的就只有母妃的刘家,还有一个荆家和黄家…”
尉泽摇头:“黄家根基并不算稳固,我认为可以不予考虑。”
沈治凯一叹,缓缓道:“那便只剩下刘家与荆家了。”
只见尉泽依旧摇头:“不够,王爷你必须从林何张这三家里再拉拢一位过来我们这边。”
“那依你看,哪一家更合适?”
尉泽抬眸,对上沈治凯的目光,毫不犹豫道:“林家。”
“哦?”沈治凯疑惑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杯子,若有所思:“林天德虽说有候位在身,但手中并无实权,会不会太没用了?”
尉泽淡淡一笑,说的话却是有深意,他道:“一个人蛰伏的越久,往往能证明一件事,要么是他不想去争,要么是他没能力去争,王爷认为,威武侯真的是没有能力吗?”
沈治凯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没有作声。
见此,尉泽又道“在我看来,林家不会中庸太久了,以林家如今的状况,他林天德不得不做出选择。”
“好,那本王便相信你!”沈治凯把手里的杯子一放,便做了决定,“只是——”话锋一转,沈治凯的目光直直的打在了尉泽身上:“尉卿,本王这般信任你,你可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尉泽一个躬身,便道:“王爷请放心,这忠字,我还是会写的。”
沈治凯一笑,这尉泽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可却是成熟之人,每每见他的目光,便总叫人怀疑,那眸子里透着的冷静与锋芒,绝不可是一个不经世事的毛头小儿能有的,但愿他能不负自己所望!
——“王爷,该用药了。”门外传来丫鬟恭敬的声音,尉泽拱手便道:“时辰不早了,王爷,我便先回百经楼了。”
沈治凯点头,尉泽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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