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如梦》猫太公

86、玉碎（六） “为什么就

　　李府。
　　付却尘急色推开书房的门，清风过境，带起烛火摇曳。
　　“啊然，急信。”
　　尉迟然搁笔接过，许久后，只闻他“啪！”一拳重重的拍到了那张梨木桌上，手里的信在无意间，已成碎片。
　　“落网之鱼，还妄想翻身，惊鸿这阵子走不开，此事，就交由你回西召清查！”
　　“明白了。”付却尘点了点头。
　　————————————————————————————————————
　　“要回去？”院中，卓惊鸿把他拦下。
　　付却尘一笑，盈盈月华落于他眸中，化开一片纯净，他笑道：“你消息倒也灵通啊~”
　　卓惊鸿一时心虚，收回了手，转身道：“路过书房无意间听到的。”
　　付却尘跟着他于石桌前坐下，凝眸于他，似笑非笑道：“是不是要我给你带东西？”
　　卓惊鸿瞥了他一眼，从桌下逃出了两坛酒，递给他一坛，自己又开了一坛，一口烈酒入喉，心中却依旧纠结万分，若不是在这边有事，回去的那个人应是自己，而不是他，像他这种书呆子就应该好好的出谋划策就够了。
　　他放些酒坛，手背擦过唇边，细嗅着雨水与烈酒的味道，眼神一时朦胧，他抬眸看他一眼，缓缓道：“带着你自己平安回来就好，这次，你可要小心些，毕竟死侍非同寻常，很危险的。”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会关心人了。”付却尘笑着把面前的酒开了封，也猛地灌了一口，抬头，一轮银月如盘，高挂头顶，不由叹罢一句：“难得有如此月色。”
　　“你喜欢？那跟我来。”卓惊鸿话音落下，抓着付却尘的手，一跃，毫不费力的，两人已至屋顶，他得意道：“怎么样，从这里看，是不是更好些？”
　　就着还有些未干透的屋檐坐下，付却尘又是笑着打趣一句：“没想到，你也会有这种闲情雅致。”
　　卓惊鸿立于他不远的地方，缓缓转头，看着就离自己几步之遥的付却尘：“你可要活着回来，不然我会内疚的。”
　　只见付却尘浅浅一笑，似有繁花绽于嘴角，动人心魄，清风拂动他如墨般的长发，不由得让人看痴，“说什么傻话呢，我当然会回来。”
　　卓惊鸿低声道：“那可说好了，你要是回不来，我这一辈子都瞧不起你。”
　　“是是是…”付却尘微微转过身，目光遥看远处的灯火阑珊，许久，背后无声，他蓦然回首，卓惊鸿却是倚梁而眠，呼吸清浅，面色带这浅浅酡红，如醉桃花。
　　这样的他，总是让人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付却尘缓缓起身，向他走去，每一步都走的很轻很轻，生怕会惊扰了他。数着步子，慢慢来到卓惊鸿身旁坐下，他轻笑，眸中却是有万般苦涩：“只有五步，原来我与你，离得这般的近。”
　　看着他酡红的脸，付却尘浅叹，明明酒量差的要命，却还要喝这么多，今晚，他怕是要在这屋顶过夜了，想着，他执起酒坛，又是一口。
　　酒意上头，似醉非醉，眼前慢慢变得缥缈，云雾间，红莲花灯点点，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伴着柔软的月光，缓缓的、慢慢的，由远至近——
　　“却尘哥哥~却尘哥哥~我们去放花灯好不好？”
　　“尘哥哥，这个好吃吗？我也要~”
　　“尘哥哥，我要吃街角的白玉糖~”
　　“却尘哥，爷爷又逼我练功了…”
　　“却尘哥，你别看书了，陪我去打兔子嘛~”
　　“付却尘，你个书呆子！”
　　“付却尘，你竟敢唬我，看我不教训你！”
　　“付却尘，你别以为你会了惊云手，我就怕你了~”
　　“付却尘，我知道错了……”
　　“……”
　　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称呼，他的容颜，或悲或喜，或是稚气未脱，或是韶华正好，一颦一笑，历历在目，他所幸，他的一点一滴，他都没有错过。
　　“付却尘…”一声浅唤，把他拉回现实，只见卓惊鸿双眉紧锁，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梦中呓语，叫的是他的名字。
　　“惊鸿，我在。”修长的手缓缓覆上，温暖而宽大，像极了儿时，他亦是这般牵着他的手，穿街过巷，给他买糖吃。
　　卓惊鸿紧锁的眉目，逐渐化开，安稳清浅的鼻息再次传来。月光下，干净俊朗的脸上，微醺酡红，动人，更是诱人。
　　“你大哥他说与我说，卓家已经给你寻了门亲，是余上卿家的二女，长得不错，很有才华，虽然跟我比是差了一点，性格还好，不是娇滴滴的那种类型，据说，她很喜欢你，你应该会喜欢她的，她也应该可以照顾好你…”
　　“你大哥还说，等这边的事完了，你们就会成亲…很过分是不是？他明明都没有问过你是不是？”
　　“喂，呆子，你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对不对？还是说，你是知道的？”付却尘低头看了一眼双眸紧闭的卓惊鸿，“为什么就这样决定了？明明…明明…我也喜欢你啊…”
　　“从小到大，从性格到喜好，我知道你的一切，我了解你的一切...惊鸿，我想与你在一起...”
　　“我不甘心。”付却尘目光一沉，随着双唇落下。
　　朱唇之上，终是允得了一抹暧昧，带着酒气的鼻息交错，温热如润，醉人心扉。
　　第二日，日头升起，卓惊鸿大梦初醒。身上，还盖着付却尘那件浅蓝的外袍，手里，抓着一封信。
　　呆子，这玉锁你既然喜欢，我就送你了，省的日后你再磨着我，向我要，好好带着，我先走了，————。信末四字，却是被墨涂去，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什么呀！”卓惊鸿摸不着头脑，抬手一摸，脖间果然挂着一方拇指般大小的精致玉锁。
　　————————————————————————————————————
　　三月初十。
　　这日，一个消息如燎原之火般，流转于庆靖城内的大街小巷——当朝侍丞吴升，于家中暴毙，疑似中毒。
　　白果从集市回来，便是一脸叹息：“主子，那吴洛儿运气当真是好……”
　　倚在窗上的莫少锦却丝毫不在意，更是浅笑道：“无妨，只要除去吴升，我便心满意足了，我想，有这吴洛儿在，项王府一定会非常热闹~”
　　“那倒也是，现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是项王不喜她，所以才对吴家下了死手~”
　　“哦？这倒省了我放消息了~”莫少锦伸了伸懒腰，转了转脖子，浅笑道：“好好准备准备吧，我们明日就要回去了。”
　　“嗯~”
　　——“主子，到言府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
　　第二日，城墙之上。
　　一道高大身躯，注视着逐渐远去的马车，一声轻叹后，眼里满是不舍，沈治严缓缓垂目，轻声呢喃：“她回去了，她怎么能回去呢？我们都还没见上第三面…”
　　小时虽是满腹疑惑，但看着守城的人快要回来了，连忙提醒：“殿下，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省的被人认出来。”
　　按理说，此时沈治严，应该是在宜都监考的才对。
　　浅叹一声，沈治严收回目光，缓缓下了城墙。
　　远处，一道黑影伫立，冷峻的脸上冷到结霜，尉迟然望着那离去的马车，同样是惆怅不解。
　　————————————————————————————————————
　　一月后。
　　“不！不要！！”猛地，莫少锦从梦中惊醒，恰好，白果端水而入，掀开纱帐，见莫少锦满头的大汗，白果担忧道“主子，怎么了？”
　　莫少锦擦了擦汗，明明在戴了悟成法师所赠的菩提子后便慢慢睡得安宁，这好端端的，怎么又做起噩梦了？她甩了甩脑袋，舒缓一口气，下榻穿衣：“没什么，噩梦罢了。”
　　白果递过热手巾：“没事就好，先洗漱吧，老夫人和太老爷早早就醒了。”
　　“怎么没早些叫醒我。”一听莫无衣和何兰若说不定在等着了，莫少锦赶紧加快了速度。
　　白果吐了吐舌头道：“老夫人说难得天气放晴，让你多睡一会~”
　　莫少锦望了门外一眼，连日大雨后，总算是见着阳光了，匆匆忙忙梳洗好，赶到了厅堂，吃了早膳，一家子便是欢欢喜喜的出了门。
　　难得好天气，几人来到橫城外的落月湖，看着群山叠翠，晨雾缭绕，几日的大雨，像是把这世间都洗涮了一番，望着青葱的翠色，心情莫名的好。
　　“鱼儿鱼儿，可得快快上钩~”莫无衣抚着花白的胡子，嘴里念叨了一句，然后把鱼饵抛出，稳稳的抓住鱼竿，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的等着，好不惬意。
　　“鱼儿鱼儿，别听爷爷的话，都来我这~”说着莫少锦也抛出鱼饵，静待这鱼上钩。
　　莫无衣笑了笑，一把雪白的胡子，随着微风飘了飘：“好你个丫头，都学会跟爷爷抢鱼了~”
　　见着俩个长不大的人，何兰若笑着对身旁的川嬷嬷说道：“瞧这这爷孙两，我啊，还没听说过这鱼啊还听得懂人话？”
　　“夫人此言差矣，可别小看了这小小的鱼儿…..诶诶…”莫无衣话还未完，手里的鱼竿沉了沉，用力一提，鱼钩带着一条巴掌的的鲫鱼破水而出。
　　“看，我说什么来着~”莫无衣得意的笑了笑。
　　“这鱼儿可真不听话！！”莫少锦绣眉紧绷，嘟着小嘴，不由嘟囔了一句：“我看定是爷爷你的鱼饵比我的好，不行，我得跟你换换~”
　　说着，莫少锦把自己的鱼饵与莫无衣的换了换，把鱼钩收回，换上新的鱼饵，才又抛了出去。
　　莫无衣笑的更欢了：“你这鬼丫头呀，就是不肯服输~”
　　“哼，爷爷你别与我说话，省的把我得鱼都吓跑了~”莫少锦别过脸，不再理会莫无衣的打趣。
　　何兰若端着热茶缓缓而来：“蕊儿，你可别灰心，我看定是这鱼儿是个愣的，才上了你爷爷的钩~”
　　莫少锦连忙着点点头：“嗯嗯，肯定是这样的。”
　　莫无衣看着两人，爽朗的笑道：“那你祖母也应是个愣的，才跟了你爷爷我~哈哈哈~”。
　　一听这话，何兰若便是不干了：“你个糟老头，当初明明是你跟的我~”
　　“鱼儿鱼儿，快快上钩~”
　　“你个老头子，我跟你说话呢！”
　　“人老了，听不清听不清~”
　　“你别给我装傻~”
　　静静的看着两人都已经老大不小的人吵嘴，莫少锦不由的笑了起来。
　　阳光正好，湖边上的人儿，乐开了花。
　　日头渐落，莫无衣身后的木桶里，已经装满了几尾长得肥硕的鱼儿，而莫少锦的桶里，却只有寥寥几尾小鱼。
　　看这战绩，莫少锦不得不服的说了一句：“看来，还是爷爷的话好使！”
　　莫无衣得意笑道：“那是当然的，这个季节的鲫鱼最是鲜美了，回府吧，爷爷亲自给你做碗鲫鱼汤~”
　　一听有鱼汤喝，莫少锦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在瞬间一扫而空，一行人在欢声笑语中，打道回府。
　　一顿饱餐过后，莫少锦才算是心满意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