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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玉碎(四) “我可是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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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
莫少锦猛地一睁眼,从睡梦中醒来,看着房里并无他人,忽而松了一口气,扶着有些沉重的脑袋,不由得眉头紧锁。
缓了一会,她离开床榻,来到了妆台前,房间里并未点烛,在昏黄的夕阳下,房间里也是暗幽幽的,只留了一抹残影,立于镜中。
她看着自己的手,忽而又想起了那日孟徐风在她掌心留下的话…
“主子?”这时,白果推门而入,试探的唤了一声,见没有反应,便来到烛台上,点燃了蜡烛,刚转身,便看到莫少锦呆坐在妆台前,不由是被吓了一跳:“啊……主子,你醒了啦?”
莫少锦轻轻点了点头:“嗯,我醒了。”
白果缓步走至莫少锦身边,执起桌上的梳子,仔细的帮莫少锦打理有些乱的秀发,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开口问道:“主子,你在想什么呢?”
“我们来北靖已经半年有多了吧?”
白果点点头,“嗯,我记得我们是在去年六月份到的北靖。”
莫少锦脸色一沉,又道:“半年了,除去了一个掌管当朝四司财政的承司王家,一个吏部尚书薛家,一个礼部尚书赵家,再有一个左相白家,再加上一个沈子君,看来还是有些慢了…”
白果细想了一番,缓缓道:“主子,欲速则不达,有些时候,物极必反,而且你还漏了傅齐耿这三家。”
“那倒也是,如此,现在还剩下的,便是吴家向家朱家曲家,还有沈家。”莫少锦细数着,停了一停,回过神来,又问道:“让白术去打听的事如何了?”
“项王妃人选已经确定了,是吴侍丞家的大小姐,就是那位吴洛儿,至于侧妃的位置,虽然还没确定,但估计会是京州刺史梁家的其中一位小姐身上,还有,明日吴侍丞的寿宴,设在百绝楼。”
莫少锦有些意外:“正妃是竟然是吴家人?”
白果点头:“据说呢,原本贤王正妃的人选是王淑妃娘家的人,后来沈立不知怎么就把人换了下来,王淑妃为此还闹了一场…”
“为了沈治严的位置,沈立倒也是操心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父亲…”
闻言,白果突然便担心起来,就刚刚,她还与白术还在谈论,尉迟然这个未来姑爷,可现在,她觉得,或许尉迟然并不是最好的人选,以后,尉迟然是会是西召的天子,后宫之中,三宫六院,不可能只有主子一个……
况且,他们尉迟氏的人,会接纳主子吗…
见白果发起呆来,莫少锦是好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白果摇了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除了沈治锋,白术她还探到了沈治严的婚事。”
“哦?”
“正妃落在朱月的堂侄女朱珏头上,侧妃是曲府的嫡出大小姐,另一位,可能会是林木槿。”
莫少锦的手指不由又是敲打起来,一副陷入了沉思的模样,白果又道:“说起林木槿,申时前后她来过一次。”
莫少锦一怔:“怎么没来告诉我!”
白果微微低头,支支吾吾道:“那个,是…尉迟公子吩咐的,我就只好让她明日再来….”
莫少锦轻叹一声,想了一下又道:“以后莫要管他。”
“知道了。”白果乖巧的点了点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莫少锦抬手揉了揉额角,又是一声叹息,回想着梦中一切,是心有余悸。
——“白果,你觉得人能挡得住皇权的诱惑吗?”
白果不由是歪了歪头,缓缓道:“皇权,那该是主宰千万人的性命,坐拥天下,受万人敬仰,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该是没有什么人会抗拒吧…”
“从小我在父皇身上看到了,更多是无奈和孤独,绝情和鲜血,那个位置,看似光鲜艳丽,散发出的光芒太大,大到掩去了一切鲜红…”
“这几天,我终是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现在会害怕,我怕到时,那个位置终会连我也掩去…”
北夏建立,先祖为巩固皇位,血流成河;父皇的登基,乃弑兄夺位而来;沈立谋反,为的,也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帝,至高也,至权也。那么,还会有多少人,为了那把椅子,争得头破血流?他会不会也会变成她最害怕见到的那个样子…
“主子,不会的,在这世间,我是觉得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得过你。”
莫少锦伸手抚上白果的小脸,嫣然一笑,选择性的跳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方才说吴家的寿宴是设在百绝楼是吗?”
“嗯”
莫少锦盘算着,继续道:“既是如此,那在我们离开前,便再除掉一个吴家吧,就算,就算是一个结束…”
晚膳后,莫少锦给莫繁喂完药正要退下,倒被什么扯住了袖子,回头间,便见床上的莫繁在怔怔的看着自己。
刹时,豆大的眼泪是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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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林木槿来访。
“是你们啊~”白果看了两人一眼,“稍等片刻。”话毕,门被关上。
门外的人等了好一会,白果才姗姗来迟的把门打开,把两人迎入楼内:“林小姐,请。”
“有劳了。”林木槿微微点了点头步入锦楼内,目光沿着四周一番打量,这楼里倒也别致,虽说只是一方雅馆,可这陈设摆件绝不比侯府里的差。
“林小姐,请用茶。”林木槿刚坐下,白术便快速的端来了热茶,一句道谢,她便是看着面前的檀木屏风,眸光闪了闪,显然没想到两人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小抿了一口那杯清茶,林木槿暗暗惊叹,这可是闻名天下的茶种,最受高雅之人的喜爱,往往是千金难求,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酒楼,竟有如此的有底气,不由对着那屏风一句感叹:“末台清溪,这是连宫里都难得的好茶,掌柜倒是个清雅之人。”
屏风后的莫少锦清浅一笑,想来这茶还是前些日子蜀舟行的伙计送来的,据说是孟徐风常喝的,可她却是觉得淡了一些,与莫无衣爱河的白禾玉露一样,少了茶该有的苦涩。
收起思绪,她掩下眼底的那抹苦愁,轻声应道:“林姑娘过奖了,哪有什么清雅不清的,这茶叶,不过是朋友相送罢了。”
林木槿一听这话,不由一怔,一是暗叹一个小小掌柜竟有如此后台,二来是惊讶,据暗报上说,这锦楼掌柜,明明是位妇人,可听声音,倒是像位年轻的姑娘,如此一来,倒又是给这地方蒙上一层布,而俗话说得好,越是被遮掩起来的东西,就越是能勾起人的好奇之心。
而莫少锦似乎知道林木槿心中的好奇,又是幽幽的补充了一句:“林小姐不必疑虑,我并不是这的掌柜,我只是代为看管这一阵子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林木槿又是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以往神色道:“看来,这锦楼不一般啊~”
莫少锦笑应:“林小姐你又何尝不是?堂堂侯府小姐,屈尊就卑,来到这,想必也不简单呐~”
林木槿听莫少锦的语气,也不客气了,直言道:“实不相瞒,我本想向这掌柜的打听一个人。”
屏风后,莫少锦悠哉的喝了口茶,缓缓道:“哦,不知是找什么人?”
话音刚落,伴着一阵微风浅过,她再是抬眼时,那尉迟然已经神情悠然且是稳稳当当的坐在自己的对面,见此情形,她不由是被那茶水一呛,险些被噎到:“咳咳……”
她咬了咬牙,怒瞪了他一眼,暗暗想到:他该不会真的是属鬼的吧?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屏风前便又传来林木槿的一声试探:“姑娘?”
莫少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尉迟然激起的心跳,应道:“林姑娘你说说,是要找什么人?”
屏风后的林木槿垂目,浅叹一声道:“其实我也没见过她,那人也应是一位姑娘,带着两个随从,会武,那日对我出手相助,我却还未来得及给她说声谢谢,我想找到她。”
莫少锦只是淡漠的回了一句:“林姑娘有心就好。”
“听姑娘的意思,你难道知道那人是谁?”林木槿目光闪烁,紧紧的看着那块屏风,似乎想看透那屏风后的人。
“小姐说笑了,我也只是刚来这不久,更何况,小姐应该看到贴在门外的告示了吧,这锦楼已经关门了,你还要找一位姑娘,还是一位连面都没见过的姑娘,你这不是在故意刁难吗~”莫少锦缓缓提起哪茶壶,给自己又倒了杯茶,刚想拿起,却被尉迟然一手夺去。
她眉头一皱,小声怒道:“那是我的杯子!!!”
尉迟然勾唇一笑,妖冶的很,轻轻回了一句:“我不介意。”
“你!”莫少锦看着他喝下杯中茶水,似要发怒,却见他指了指屏风,笑了笑,做出一个禁声的动作“嘘~”
莫少锦只好妥协,见屏风后的林木槿许久没又开口,便轻唤了一声道:“林姑娘?”
屏前的林木槿低头着头,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她也知道这样是为难人了些,可她只想找到那人,好好的说声谢谢,不论她是出于什么理由帮她,到底是让她摆脱了一时困境,她不能知而不闻…
“那日我与那吴家小姐发生口角,危难之时,是她出手相助,自小,家父与祖父便教育我要知恩图报,我只是想找到她,亲口跟她说声谢谢。”
听着知恩图报四字,莫少锦一时感慨:“林姑娘果然是将门之后,看来威武侯府还是与从前一样,乃是一门忠良。”
虽然不知道莫少锦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林木槿还是有些得意的点了点头:“家父教导,为人不能忘本。”
莫少锦叹道:“但我会帮你转告这楼里的掌柜,等有消息了,再遣人送到贵府。”
林木槿欣喜一笑,忙是道谢:“有劳姑娘了。”
“无妨,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况且,我也有一事相求。”
“姑娘有事大可直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定当竭尽全力。”
莫少锦缓缓道:“这清明将至,若是可以,还请林小姐在老侯爷的坟前,帮我们掌柜的也上柱香吧,也算是弥补了五年前,她未能前来的遗憾了。”
林木槿一时疑惑:“姑娘,你的意思是,你们掌柜的识得我祖父?”
“有过几面之缘。”
林木槿连忙追问道:“不知你们掌柜的贵姓?名何许?”
“她,姓李,桃李的李。”
“李?”林木槿心中一怔,怎么会是李,这一姓氏在如今的庆靖城是不可能存在的,怎会…
莫少锦浅笑,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林姑娘不必疑惑,你把这句话带给令尊,相信他自会明白的,时间不早了,姑娘请回吧,送客。”
白果闻声现身,恭敬一躬身:“林小姐,请。”
这般逐客的样子,林木槿也不好久留,出了锦楼,便是回头疑惑不解的看着这威仪的高楼,越发觉得好奇,一时晃神,倒是忘了自己还在行走,不知不觉就到了马车前,幸而丹青手疾眼快的拉了一把,才险些没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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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人上了马车,再是马车远去,白前才现身门外,转身回楼禀报:“主子,人已经走了。”
莫少锦点头:“嗯,你们先下去吧,注意着周围,想必过一会就会有人来盯着我们了。”
“嗯。”白前几人都点了点头,各自退下。
尉迟然看着她,一双灼灼的桃花眼中,满是宠溺,被他这般看着,莫少锦脸上到底红了几分,便是你含苞待放的花儿,娇艳欲滴。
“啊锦,你相信林天德?”
“信。”
他缓缓又道:“你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他手里,或许有我要的东西。”莫少锦倒茶细茗,初上玉屏山时,外公在信中提到,给她留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想来想去,她都觉得,那东西应该在林家。
尉迟然再是定定的看着她,目光灼灼:“你就不怕,他早就靠向了沈立?”
“怕,可又能怎样?”莫少锦低头,转动着自己手里的青瓷杯,低语道:“不过刀剑相向罢了…”
“是吗?”尉迟然一笑,“那若是有一日,你与我刀剑相向,你会如何?”
她抬眸一眼,眸中清澈而纯净,似一汪静谧小泉,让人不禁沦陷,她似浅浅一笑,语气中,不知是开玩笑,还是真话。
她道:“我会毫不留情的,把你杀了。”
尉迟然失落的摇摇头:“我可是你未来的夫君呐,没想到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然如此绝情…”
莫少锦朝他做了个鬼脸,笑道:“我可是把话说明白了,我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可惜现在你想跑都跑不掉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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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侯林府。
——“爹爹~”人还未到书房,林木槿便喊了一句,待她走至书房门口,却被老管家给拦下了:“四小姐,老爷在忙着呢~”
林木槿倒也不恼,对着老管家乖巧的笑了笑道:“林伯,我有急事要找爹爹,你进去帮我说一声好不好~”
“那四小姐你稍微等一下,老奴去跟老爷说一声。”话毕,老管家入了书房,没一会,便出来道:“小姐,老爷让您进去。”
“谢谢林伯~”林木槿甜甜的一笑,提起裙边,便步入书房,见了书桌后坐着的林天德,又是一声甜糯的亲唤:“爹爹。”
“小槿来啦,找爹爹有事?”林天德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那是一张棱角十分分明的脸,或是被风沙洗礼过,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却未对他俊朗的面容有丝毫影响,反倒增添一笔浓厚的英姿飒爽,那大气的眉宇间,还带着武将特有的凛然,可那双利眸中,却是带着一抹与形象不合的哀愁与沧桑。
林木槿缓步走至桌前,疑惑道:“爹爹,有个人让女儿在清明时,代为给爷爷上香,还说她姓李,桃李的李…”
林天德一怔,随之激动的站了起来,“小槿,你方才说什么?”
见平日稳重沉着的爹爹如此的惊动,林木槿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爹爹你别急啊,听女儿给你说清楚。”扶着林天德坐下,林木槿把事情原由一五一十道出。
林天德的目光也慢慢暗沉下来,似是在脸上蒙了一层灰色的轻纱,同样让她好奇不已,正想开口询问,便闻林天德已开口:“爹爹了解了,小槿你先回去。”
“爹爹,那人……”
“小槿,听爹的话,这时你就不要多问了。”
林木槿欲言又止,看到林天德这般模样,虽心有疑虑,但还是乖乖退下,心里却是打起了别的算盘:既然你们都不愿说,那我就自己去查!
林木槿离开没多久,林天德便在书房的暗格中取出一样东西,吩咐备马,便是独自离开了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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