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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玉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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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月,夜里多少还是有些微寒,莫少锦执起桌上的金烛钳,夹了夹烛心,好让那暗下的烛火亮起来。
晨露成珠,细细小小凝在花草或是蛛网上,看着分外晶莹,这几乎是静如止水的大街上,终是投入了一颗石子,打破原有的清静,一辆满载药材的马车便是神出鬼没般出现在贤王府后门。
驾车的两人相视一眼,便是卸下马车,踏马扬长而去,朦胧月下,凉风阵阵,吹得白袍轻扬,两人不由是便走便打闹,倒是别又一番风情。
半个时辰,锦楼。
白果白前踏露而归:“主子,东西已经送到,等天一亮,贤王府的人就会发现的。”
“好”莫少锦抬头一笑,派头看了看漏刻,才发现已经是五更过半了,便轻声对两人道:“大半夜的辛苦你们了,时辰已晚,你们赶紧下去好好休息吧。”
两人点头,白果看莫少锦这副精神的模样,离开前不由一句劝道:“主子,你也早些休息吧,可莫要熬坏了眼睛。”
白前也接话道:“要是嬷嬷看你这样,又得一顿训。”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莫少锦依旧提笔疾书,看样子没有丝毫要休息的意思,白果见此,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了她也未必会听,便是蹑手蹑脚的走到一旁,把那梅青香炉里的安神柏木点燃,才是拉着白前,轻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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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
沈治凯这才刚洗漱完,外头一早便候着他的老管家便匆匆禀报:“王爷,今早不知何人在我们府上后门停了辆马车,车上,还装了许多已经包好了的药材。”
“药材?”沈治凯眉头一皱,表情变得奇怪起来,拂了拂衣角,整理完衣冠,便道:“带本王去看看。”
“是,王爷。”老管家一俯身,便带着沈治凯去往后院门房。
到了后门,便见一辆可容四五人的马车停在了门前,老管家散去围观的下人,把那油纸已经打开了的一包药材递到沈治凯面前
伸手翻了翻那些零零碎碎散发着独特药香的药材,沈治凯的脸色变得更加奇怪,这里面有几味药材是再熟悉不过了,沉思半晌,便冷言道:“去把莫先生请来。”
一旁的小厮得令,匆忙去请人。
半刻钟后,一位身着灰衣长袍的年青男子跟着小厮前来,“王爷。”
“莫先生,你看看这个。”沈治凯让人把那包药材递上,莫仲云仔细翻动,或口尝或鼻嗅,辨认了好一会,才确切道:“王爷,这些可都是治疗你这啸咳之症的药材啊。”
沈治凯眉头一锁,手里盘着的一块圆玉竟是生生被他捏成了两半,只见他阴鸷道:“莫先生,你确定?”
莫仲文拱手作揖,恭敬道:“虽然有些药材被切的极细,暂时辨认不出来,但能辨别的附白、盘根等药的确是殿下常用的。”
“这些当真全都是治病的药材?”沈治凯凝眸道,莫仲文也不敢隐瞒:“回王爷,这药材的确都是治疗啸咳的,至于有没有毒性,我也不敢确定,不过就现有的药材看,能开出次方的人,医术绝对是在我之上。”
沈治凯阴沉的脸上忽而露出笑意,也不知道是怒是喜,他转头看着那满满一车的药材,意味不明道:“在靖国,除了那几位太医,医术比你莫仲云要好的,可不多。”
“是王爷抬爱了,不知我可否有幸见一见这开次方之人?”
沈治凯捏紧了手里碎掉的圆玉,勾唇道:“说来本王也想知道,这赠药的人是谁呢!去找几个人来,先试一试这些药再说。”
“我明白了,王爷,您小心手。”莫仲云小心提醒,见着那殷红的鲜血从他指缝中溢出,自己心中也是跟着不由一紧。
“无妨。”沈治凯缓缓一松手,两块沾血的碎玉便是叮铃落地,伴着点点鲜血,成就一抹妖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莫仲文忙是吩咐人把马车运到他的所在的院子,便是匆忙跟上沈治凯的脚步。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他终是暗暗一叹,看着他手上的伤口,又是吩咐了一声身后的仆人,快去取伤药过来。
而沈治凯却是沉浸在那一份喜悦中无可自拔,这可是连上天都在帮他!先是给他送来了个莫仲云,又来了一位神秘人的帮助,莫不是就连老天爷都看不惯是他沈治严登上那大宝之位!
“去查查,看看昨晚留下东西的到底是何人,顺道把尉泽请来!”
“是,王爷。”侍卫领命,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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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锦楼,一切就绪。
看着即将启程的马车,川嬷嬷转头,忧心的对莫少锦再三叮嘱:“嬷嬷就先走了,这段时间,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莫少锦点了点头,同是对白苏白及一声叮嘱:“嬷嬷可就交给你们了。”
“嗯,主子你放心,一路上我们一定小心照顾~”
“你也要保重,我们等你回来。”
“嗯。”莫少锦一笑,亲自扶着川嬷嬷上来马车,看着两辆马车缓缓而去,心里,到底生了一丝的寂寥,楼里,就剩下她和白果白术几人了……
“喵~”猫儿不知在何处窜出,围着在莫少锦脚边打转,抱起猫儿,莫少锦笑了笑:“差点忘了,还有你呢。”
没多久,白术悠哉归来,给莫少锦大概说了贤王府的消息,便是缓缓问道:“主子,你说沈治凯会用我的给的药吗?”
莫少锦一笑,抬眸望天,笃定道:“会,一定会,从我第一次见他起,我就知道,皇位在他心里,是任何东西都比不上的。”
“说起来他身边不是还有个莫仲云吗,我担心他会不会发现我们的药有问题?”
“放心吧,等他发现有问题的时候,我们的计划都已经成功了” 莫少锦伸了伸懒腰,看着院中那一树叠翠,一时晃神。
白术亦是抬头看着,不免有些可惜:“这么大的海棠树,想必开花时定是极美的。”
她缓缓叹道:“是啊,开花了肯定很美,但到了落花之时,也定是比小树的来的更落寞吧…”她抬了抬手,想象着那一树花开的样子,红袖缓缓滑下,露出手腕处暗红的菩提手串,阳光下,泛起点点温暖,与那满树殷红,相互呼应。
“白术,你还记得昨天无劫说的那个故事吗?”莫少锦收回了手,转头看着白术问道。
“嗯,记得。”白术点头,倒了杯茶放于莫少锦手边,自己也做她身旁坐下,缓缓又道:“这故事有什么问题吗?”
莫少锦摇头,低语道:“无劫说的,我都梦到过,在听他讲的时候,心里突然觉得很难过,是那种揪心的难过,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那种种一样,又像是被生生的插了一刀,很疼,可又喊不出声,也流不下眼泪…”
白术伸手轻拨她额前的长发,安慰道:“那本就是个让人悲伤的故事,你就不要想得太多了,你不会是她,她也不会是你。”
她抬眸一眼,暗暗一叹,缓缓浅笑,点了点头。
——“主子~”
听闻白果的声音,莫少锦回首应了一句:“我在这~”
白果匆匆寻来,对两人道:“蜀舟行的人来报,威武侯府的小姐出了重金悬赏有关锦楼的一切消息。”
莫少锦往竹椅上轻轻一倚,细长的手指不知不觉便有序的轻敲着面前的茶几:“怎么久了还没死心,也好,我也正好想找个时机可以会一会林天德,你让下面的人把她们要的消息放出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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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酒足饭饱的猫儿正在一旁追着自己的尾巴,玩的不亦乐乎,窗台上,莫少锦轻伏,静静的看着那座红墙金瓦的皇宫。
算一算,离开那,已经整整十年了,不知今时今日,宫中又是何样光景?
十年前,一把大火,将景德宫烧得一干二净,据白及说,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三天,所有东西都化为了灰烬,风轻轻一吹,便什么都没了。
后来,那重建了如今的颐和宫,比以前的景德宫更加的宽敞,更加的富丽堂皇,是如今国母朱月的住处……
“啊锦~”低沉的声音响起,惊扰了正在玩耍的猫儿。
莫少锦把手缓缓覆在腰间的那双大手上,轻声道:“忙完了?”
“嗯。”尉迟然是一把横抱起她来,缓步走向床榻。
“你,你要干嘛!”莫少锦因为一时失重,双手不由的紧紧抓住了尉迟然的衣领。
“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不过依我看,我倒是怕你要对我做些什么了。”尉迟然已经把莫少锦稳稳放到床上,但因为莫少锦的拉扯,他衣领已经有些松开,但那双手,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莫少锦低头一看,赶忙松开了手,尉迟然顺势又把她拥住。
她再是无奈:“你能不能放开……”
尉迟然一笑,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低声道:“为什么要放开,我好不容易才在那堆烦人的事里脱身的,是不是我这几天太忙了,你生气了?”
莫少锦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有我在,你不必一个人。”尉迟然声音清浅,语气温柔而专情,似绵绵细雨触及一片盎然春意。
因着一夜未眠,如今困意来袭,终是抵不住疲倦,莫少锦合上沉重的眼皮,在一阵喃喃低语中睡去。
他听得明白,她说的是:“我不会成为她的。”
看着怀中睡得安稳的人,尉迟然扯过锦被,缓缓盖到莫少锦身上,白术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便看到了这一幕:“主……”
“嘘。”尉迟然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白术点头,识趣的退下,回到楼下,白果见状便细问了一番,白术撇了撇嘴,只道:“主子睡着了,尉迟然也在…”
四人一阵沉默,白术正想开口,忽然,正门传来一个敲门声,打断了几人的心思:“有人在吗?”
白果向白术点点头,便是起身前去开门,只见门前停了辆豪华的马车,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正收回方才敲门的手。
“你找谁?”
丹青打量了白果一眼,便道:“我们是威武侯府的,来这里找你们掌柜。”
白果暗暗点头,这蜀舟行办事的效率果真是快,没想到才刚散出去的消息,这林府就找上门了,又道:“你们找我们掌柜所谓何事?”
“我来找你们掌柜的打听一个人。”林木槿缓缓从马车上下来,丹青连忙退到林木琪身后。
“哦,请稍后。”白果有些冷漠的点了点头,便关了门。
这下,那丹青便有些气愤道:“小姐,你看她们,你可是我们威武侯的小姐,一个小小的掌柜,她们也敢把您拒之门外呢!”
“别乱说话!”林木槿呵责了一句,丹青只好乖乖闭嘴。
门后,白术便是小声问道:“可是林家的人来找主子?”
“嗯。”白果点头,蹭蹭蹭的就上了楼。
“主……”同样,子字还未出口,白果便收住了话,尉迟然依旧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抱着莫少锦,“嘘。”
“打…打扰了…”白果以最快的速度把门关上,但一想,还有正事呢,便只能硬着头皮,轻轻的把门打开,对着尉迟然道:“那个,尉迟公子,门外有人在找主子……要不要,让主子见见?”
“你等等。”尉迟然轻轻把莫少锦放下,动作轻柔,神情专注,这不由让门外的白果暗暗叹罢…
替莫少锦掖好被子,尉迟然整了整衣裳,放轻脚步,悄悄走开,虚掩上门,便问道:“谁找她?”
“威武侯府的四小姐,林木槿。”
“是为了你们那次帮她解围的事吧?”尉迟然脱口而出道。
话一出,白果便更好奇了:“尉迟公子,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帮她?”
尉迟然却没回答,直言道:“让她明日再来吧。”
“这样,没关系吗?”白果担忧。
“无事。”
“那好,我这就去。”白果为难的点点头,便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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