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如梦》猫太公

82、玉碎（二） 据说，这棵

　　归来，又是日暖风清。
　　川嬷嬷见莫少锦已经对着那颗海棠呆愣了许久，不禁是担心，忙是寻来了白苏白及，细问了她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了什么人。
　　一五一十的告知后，白寇几人也都凑了过来，成双成对的都聚到了一块。
　　白及任由白求圈在怀中，像有说不尽的恩爱，她见川嬷嬷担忧，便宽慰道：“嬷嬷，你就让她自己好好呆一会吧，我觉得悟成大师给她说了那一番话后，她好像已经看开了许多了…”
　　“要是真能看开最好…”白术戳了戳粘在自己肩上的白寇，有些无奈的缩了缩肩膀，继续道：“就怕她看得太开了……”
　　“也对哦~”白及懊恼，想起莫少锦听了那悟成大师的话后，那一副了然的样子，不由也担心起来。
　　“你们就别杞人忧天了，她就是舍得她的金算盘，也舍不得我们呀~”一旁的白矾浅笑，把手里剥了半天的栗子递给了白苏。
　　“唉…”一直沉默着的白果轻轻叹了一声，又道：“这陆公子和文先生一去，给她的打击应该不小，再有莫繁的事，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以前的样子呢~”
　　川嬷嬷听了几人的话，抬头便见那莫少锦抬起了手，凝望那一片天际，似要挡住什么，又似要抓住些什么，那暖阳透过指缝落下，映着她深井般的眸子，终是散不去一抹苦愁寂寥。
　　偶有清风吹过，便是扬起了她散下的长发，与那雪白的衣袂，顷刻，她收回了手，浅淡一笑，犹如大彻大悟的释然，恍若就要乘风而去，看得众人心里一阵惶恐。
　　“不行，我的去说说…”川嬷嬷倒了杯热茶，缓缓向莫少锦走去，“蕊儿，你在这做什么呢？”
　　莫少锦转头，笑看川嬷嬷，开口道：“没什么，不过是见着海棠长得好，便多看几眼罢了…”
　　“听白及那丫头说，你去寒山寺了？”
　　莫少锦接过川嬷嬷递来的热茶，点了点头：“去求了支签，不过最后，这签倒是没有解开…”
　　“不过啊，听了悟成大师的一番话，我好像有点明白自己的心了，也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蕊儿…”
　　“嬷嬷，我们回西召吧。”
　　川嬷嬷怔了一怔，回过神来，亦作浅笑：“好，回去看看也好，想必老夫人，老太爷都盼着你回去，等下我就去找找迎春，便让锦楼再歇两月。”
　　莫少锦摇头浅笑：“不，嬷嬷，这次我们回去了，便不再回来了，你准备一年的月钱，给伙计都发吧。”
　　“蕊儿，你这是要…”
　　莫少锦伸出手，覆在川嬷嬷的手上，缓缓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悟成大师说得对，五蕴皆空，不过一个心字，如笙也说得对，当真正要放下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难的。”
　　“等把楼里的人都遣散了，嬷嬷你也收拾收拾，准备好了，便和白及白求他们先启程，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便会赶回去。”
　　“好。”川嬷嬷点头，眸中似有泪光，看着莫少锦在阳光下浅笑的样子，川嬷嬷第一次觉得她这般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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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巳时刚过，锦楼正门便闻一阵有序的笃笃敲门声，白及匆匆开了门，便见门前站着的，竟是昨日在寒山寺相送的沙弥，她微微惊讶：“无劫小师傅，怎么是你？”
　　无劫立掌一礼：“阿弥陀佛，施主，敢问莫施主可在？”
　　“你找我们主子，可是有事？”
　　“小僧受师父所托，给莫施主送一样东西。”
　　“那小师傅，你进来稍等。”白及侧了侧身，便要把人引进楼里，那无劫却是合十俯首道：“阿弥陀佛，施主有礼了，因寺里还有事，小僧于此处等着便好。”
　　“那小师傅，且稍等。”白及也不勉强，转身匆匆便过了院子，告知了莫少锦，再是与她一同回到正门相迎。
　　“阿弥陀佛，莫施主，这是师父交代小僧一定要送至你手上的东西，施主收好。”无劫见了莫少锦，便是把背上的黄布包袱解下，交给莫少锦，包袱里只有一个不大不长的盒子，她打开，盒子里，是一串暗红的菩提念珠。
　　莫少锦一阵疑惑，悟成大师为何要送这个给她？“小师父，这是…”
　　“阿弥陀佛，这一百零八粒妙莲菩提在师父皈依时落于庭中，师父便是把它们奉在了佛前，每日诵经，昨日，亦是师父亲自穿起，他道与莫施主有缘，便将此物，赠与施主，保一世平安，愿施主此后无劫无忧，亦无念无求。”
　　莫少锦一听，刹时觉得这串念珠沉重无比，昨日听了一席令她茅塞顿开的话，她都还未曾答谢，怎好再收这般贵重的东西？便是婉拒道：“如此重礼，我怎么好意思收下，还请小师傅收回去，再代我谢过悟成大师。”
　　无劫摇了摇头，又是一礼：“阿弥陀佛，此乃师父圆寂前的心愿，还望施主莫要拒绝才好。”
　　“什么…”莫少锦一时以为自己只是听错了，不由细问一遍：“方才小师傅你说，悟成大师他…”
　　“阿弥陀佛，昨日师父叮嘱小僧要把这菩提手串交由莫施主后，便在庭中的菩提树下大悟圆寂了。”
　　惊讶，惋惜，终是化作一阵挥之不去的阴霾，漂浮在她的心头之上，那阵积久不散的不安越发躁动了。
　　“无劫师傅，不知悟成法师他，什么时候……”
　　“施主，照师父遗言，切莫声张，自是安静来，无声归，不作追思哀悼之业，且定两日后荼毗，但若莫施主想参拜，可在两日后，佛骨舍利入佛塔时，再行前来。”
　　“我明白了，有劳师傅跑这一趟。”莫少锦垂目，原来那剩下的一面之缘，竟然是一这样的方式再见…
　　“阿弥陀佛，小僧告辞。”
　　“师傅慢走…”莫少锦看着无劫的背影，终是一声浅叹而归，细看无劫送来的那串妙莲菩提子，一阵苦涩不知为何又涌上心头，伸手拂过那一颗颗暗红的珠子，眼泪不知怎么就涌了出来，豆大的泪珠直坠，落下她素红的衣襟上，像是陈旧的血液，亦是化作点点暗沉的红。
　　白及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担忧道：“主子，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串菩提子好似在哪见过…”莫少锦拿起那菩提手串，往右手腕上缠了几道，倒也刚好，不松不紧，意外的相衬，“看着它，总有一种难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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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原本莫少锦是想与尉迟然一同到寒山寺的，可他似乎有很多事要忙，她便也不打扰，是与白术白寇到了寒山寺。
　　在佛塔参拜完归来，莫少锦便是看着禅院中的那颗菩提树一动不动，直到一身鲜红袈裟的无劫前来，才是回过了神。
　　“阿弥陀佛，莫施主。”
　　莫少锦看着那菩提树，不知不觉便问道：“无劫师傅，我可否问问，那颗菩提树，是何时栽下的？”
　　“阿弥陀佛，据寺典记载，此菩提树是在寒山寺立寺时便存，具体是哪时栽下的，已无从考证，有传闻是上古时期，某位神尊路过此处为遮阳而立，实据记载，从建寺到如今两千零八十年间，历经多次的改朝换代，这菩提树都屹立于此，未曾枯过，也未曾害过虫病。”
　　莫少锦缓缓低头，细细摩挲着腕间的那串菩提子，又问道“那悟成法师给予我的这串菩提子，可就是在这树上落下的？”
　　“正是，这也是这菩提树至今唯一一次落子，那也是九十年前的事了，据闻是在师父皈依那日，这树下便落下这一百零八颗菩提子，菩提子落，大悟将成，师父的法号也是由此而来。”
　　“可这菩提树结的菩提子不都是月白色的吗？”
　　“莫施主说的不错，但这棵菩提树结的菩提子，确是暗红之色，这也与这菩提树的一个传说有关，莫施主可有兴趣听？”
　　莫少锦点点头，无劫便是看着那菩提树，讲述起寺典里记载的十段缘劫：“据说，这棵菩提，历经了一名女子用自身鲜血浇灌十世，所结的菩提子才会是暗红的。”
　　莫少锦晃然，听他说了这话，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中无端泛起一阵酸涩…
　　他浅叹，缓缓道：“第一世的记载，落于北赵乾化年间，她是一位官家小姐，恋上一位威武的将军，可将军一心为国，未曾接受小姐的心意，远道出征，小姐每日上寺中为将军祈福，但将军未能凯旋而归，不过白骨埋沙场，小姐便是于这菩提树下，泣血而终。”
　　“第二世，她是一名平凡浣纱女，恋上了一名世家公子，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世家公子早已觅得良人，喜结连理，但他的妻子患有大病，方士所述，须以至阴之血方得痊愈，不巧，那浣纱女便是极阴之身，她义无反顾，终是腕心舍身，最后也于这菩提树下，血尽而眠。”
　　“第三世，她是皇室公主，她恋上从小护在她身旁的带刀侍卫，可惜侍卫立誓报国，无心儿女私情，那时正逢多事之秋，她前来寺中祈福，不料遇歹人刺杀，危及之间，她为那侍卫挡刀，最后亦是玉殒在这菩提树下。”
　　“第四世，她是一位坊间雅伎，恋上清贫书生，书生对她无意，可她却无悔，待书生金榜题名之时，迎娶了权贵之女，她亲眼看着所爱迎娶她人，终是于这菩提树下，饮毒而亡。”
　　“第五世，她是一位修道之人，恋上无情的杀手，她处处以命相互，他无心无欲，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他对她灭门之灾的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她逃至这菩提树下，不过一身鲜血，含恨而终。”
　　“第六世，她是一位无忧茶女，恋上侯爵世子，她放弃安稳的生活为他夺权谋利，满身伤痕，一手鲜血，她忍辱负重，在重重宅院步步艰辛，不过为看他一眼，可最后，终逃不过他人所害，落得血溅菩提。”
　　“第七世，她是一派武门子弟，恋上授艺的恩父，她追他迎，本以为心心相印，他却不愿面对世俗眼光，始终不承认两人的关系，她为他顶下滔天大罪，落得欺师灭祖之名，受尽同门唾弃，而他不过冷眼到底，最后结局，不过她于这菩提树下，自缢而亡。”
　　“第八世，她是一位将门之女，恋上儒雅画师，历经重重劫难，终成眷属，本以为成就良辰美眷，只可惜画师多疑，听信小人之言，把那她当作害人妖物，亲手执着利剑，于这菩提树下，刺进她的心房。”
　　“第九世，她为漂泊剑客，恋上异教护法，为了救他，无畏刀山火海，毁去了容貌嗓音，却遭他残忍抛弃，仇家寻她，最后亦是于这菩提树下，身首异处。”
　　“第十世，她为巧手厨娘，却是恋上了我佛门子弟，她为他蹉跎半生，落下心疾病根，却终是有缘无分，最后伴着他清浅的木鱼声，于这菩提树下，放下了一切。”
　　听完了这些，莫少锦终是浅叹无言。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介怀…”
　　“无事，我只是一时感慨罢了…对了，无劫师傅，再过些时日，我便要离开北靖，这是我莫家的浮屠令，执此令者，皆是我莫家上宾，日后若有困难，拿着它，到莫家任意分号，或可解一时之急。”莫少锦话毕，白术便向无劫递去一面巴掌大小的檀木令牌。
　　“莫施主客气了，此礼贫僧不能收。”
　　莫少锦轻轻一叹：“无劫师父你看在悟成法师的份上，便收下吧，如此我心中也能好受些，本想着日后有时间定会多来听他讲讲佛法，倒不曾想一别竟是各归尘土。”
　　“阿弥陀佛，那贫僧便是收下，多谢莫施主。”无劫接过那令牌，双手合十，俯首一礼。
　　“无劫师傅，其实我…我还有一事，我想您帮我解支签…”
　　“莫施主无需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莫少锦这才缓缓把手心里一直紧握着的木签递了上去。
　　无劫接过后并未多问，看了签上所刻的序号半晌，才道：“莫施主所问，应是姻缘吧？”
　　莫少锦倒也不扭捏，直接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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