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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春烬(上) ...

  •   冷月清寒,是连那迭连成片的云也不敢轻易靠近。
      快马奔驰在山道上,是数不清风,看着那不见尽头的路,莫少锦终是虚弱的开了口:“苏苏,停下了…”
      “吁——”白苏勒紧了手里的缰绳,马儿便是缓缓停下,看着莫少锦那越发苍白无色的脸,不由生起了一丝不安:“主子,可是身子有不适?你再忍忍,过不了多久,就到江陵了,只要与小九他们汇合,我们就回家…”
      莫少锦摇了摇头,挣开了白苏的手,“虽然我没去过江陵,但我知道,江陵离这里,还有很远很远的路…”
      莫少锦翻身下了马,白苏自然不会待在马背上,落地后,是一手牵马,一手虚扶着莫少锦,两人便是慢慢沿道而行,直到走过了面前的小坡,莫少锦才是停下了脚步。
      “白苏,接下的路,怕是要你一个人走了…”
      “主子,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莫少锦扯了扯嘴角,是笑看她,一双明眸映月,是如水般清澈,山风飘过,带有浓浓的水仙花的香味,想必前路一定是花开遍地。
      原来,已经到了水仙花开的时节。
      “我只能送你到这…”
      白苏拉着缰绳的手一紧,对莫少锦口中的送字有些不解,“主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一起回家的吗…”
      “白苏,我…”
      ——“我不要!你说过这一切完了后你会跟我走的!你是不是又打算撇下我们?”白苏猛地打断了她的话,莫少锦的意思她猜到了大抵,眸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莫少锦眉头轻蹙,缓缓低下了头,毫无疑问,她又把白苏惹哭了。
      自责时,那道兰香萦绕鼻间,周身是洋溢起那抹让人依赖的温暖。
      白苏的怀抱是跟川嬷嬷的手一样,哪怕是在寒冬腊月也是这般的暖人,不像她,只要离了那炭火,不用一刻钟,全身上下便没了暖意,就跟那冰凉冰凉的水一样。
      双手缓缓攀上那背脊,原来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趴在她肩上哭泣的小女孩了。
      “傻苏苏,你已经陪我走过了这么长的路,我已经很满足了,可这荆棘太多,我总不能让你为我砍一辈子…这次把刀给我吧…”
      “主子…”
      “苏苏,这是寒山寺那颗菩提树新落的菩提子,你收好,若我回不去了,你便带它回去…”
      马蹄声消,泪不断,一滴停在这头,一滴逐渐走远。
      冷月清寒,浮云即使无心靠近,但终也躲不开那道无形却强劲的风。
      没有了明月的夜幕像极了一张无边的大网,网住了这地上的一切,也包括她。
      不知在月眼里,人是否一如星般渺小?
      她在山坡上站了许久,寒风中,只有衣袂罗裙微动,身后,似有人驰骋而来,急促而嘈杂的马蹄声惊飞寒山雀,被云所遮蔽的明月撕开层层迷雾,终又出现在夜空中,散发寒光阵阵。
      “吾等奉命,恭请锦小姐回府。”
      “回府?我还能回哪个府?”莫少锦转身,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卓氏兄弟还有他们身后那群黑压压的的将士,她突然有些佩服卓惊鸿这两人,也很佩服尉迟氏的人,佩服他们无论是做什么,永远都能把话说得这般好听,这般得心应手,说到让你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她走至两人身前,缓缓屈下了身子,双手抵着下颚,双眸净而纯,那样子瞧着就像初成的小姑娘,她倏的笑了笑,便带着天真的口吻说到:“喂,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呢,保证乖乖跟你们回去,你们就不要去追我的人了,好不好?”
      卓惊鸿拱手,是道:“吾等所奉之命,是带锦小姐回去,至于其他人,只要不以阻碍,概不追究。”
      “这可是你说的,我不信他,但我相信你。”她话毕,是伸出了小指,盈盈道:“呐,拉过勾,就要说到做到。”
      卓惊鸿迟疑了片刻才是伸出手去。
      尽管是握过冰冷的兵刃,那只手依旧是温暖,她突然有点想吃他以前给她的那种糖霜酥饼,可她也明白,就算是他还给自己糖霜饼,自己也吃不出当初的味道。
      人就是这样可悲的存在,有着七情六欲,有着断不完的离舍,让你高高在上的同时,也可以让你深陷地底,一旦发生了改变,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却徒留那一份记忆,在脑子里,心里,在你思绪所能到达的每一个地方,抵死折磨。
      转头看着一旁为她抓着缰绳卓惊鸿,安分在马背上坐着的她暗暗一叹,是望月问道:“到现在,也就你对我还不错了…话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卓惊鸿同时转头看了她一眼,不禁一笑,莫少锦看着,有些晃神,他笑起来很大气,带着武将特有的爽朗,就如柔柔暖阳,不似骄阳明亮,却是沁人心扉。
      他到底也没回答她。
      莫少锦小嘴一抿,又是絮絮叨叨的念叨起来:“别那么小气嘛,说说又不会少块肉~”
      “按理说,我与你非亲非故的,你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对我好…”
      卓惊鸿无话,只是默默赶着马前行。
      “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话毕,沉默了半晌,莫少锦自觉无趣,瞧着地上的影子看了半天,看腻了,又举头望月,正是长空万里,无云无星。
      “这样好的月色,要是能来一壶晚娘酿的小刀烧就更好了…”她顿了顿,眸中有些落寞,对着那明月看了好一会,才淡淡又道:“没有小刀烧,那桃花笑玉门春也可以的…”
      寒风拂过脸庞,就像冰贴着脸划过一般,她轻呵一口气,淡淡的白雾便在唇边绽出花来,搓了搓有些冻僵了的手和耳朵,她转头又看了看那沉默寡言的卓惊鸿,细细又道:“喂,就不能陪我说会话吗…”
      “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
      见他终于开了口,她是嘿嘿笑了两声,道:“我累了,不想跑了~”
      卓惊鸿一下又向被噎到了一样,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去,莫少锦见状,已是了然于胸,她正要开口,不料卓惊鸿是抬头道出几字:“你又把自己当诱饵了,是不是?”
      她是撇了撇嘴:“才不是呢,我又不傻…”
      卓惊鸿没说话,莫少锦缓缓叹了一气,道:“其实你也明白,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他都不会放过我的,他三番五次的让人把那只莲簪送到我面前,不就是想跟我说,我走不出他的手掌心吗…既然这样,我还跑什么?”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卓惊鸿的目光又蒙上了几分沉重,像是落了尘的明珠,任月光何其明亮,她始终没办法看清。
      莫少锦转念想了想,又道:“你放心吧,等真正的时机到了,我会离开的,到时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找到。”
      卓惊鸿沉默不语。
      终不过一叹,莫少锦再是抬头,本想望月,却只见高大的树木,她倒也不急,她记得,在不远的前方就是山道的出口,出了山道,就是一片平地,月光会在那,等着她。
      她不再说话,四周除了那马蹄声便再无其他,是安静到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不过一刻,队伍便出了山道,踏着积雪继续向前,放眼那开阔的平原,一片银装素裹,皎洁明月撒下的清辉,是给那晶莹白雪披上了一层朦胧银霜,走在其中,就如置身虚幻。
      “呀——”莫少锦不知怎的,叫了一声,指着一块雪地对那卓惊鸿惊讶道:“快看!有小兔子!!!”
      卓惊鸿只是看了一眼,并没理她,她便是默默的收了手,马蹄踏雪无声,这下是彻底的安静下来,她看着那灰蒙蒙的兔子跑远没了踪迹,只道轻叹,似乎是一阵悲鸣,在这旷野里显得格外悲戚…
      “既然你们不肯陪我说话,那以后我再也不说了,你求我我也不说…”她嘀咕完这一句话,便真的再也没说过话,只是仰着头看月亮。
      卓惊鸿倒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本以为时辰一久,她自然又会开口,怎知,她是一语成谶。
      她不单是不说话,甚至是连眼都懒得挣开,无论后来卓惊鸿怎么求她,她都是一动不动,她终是说到做到了。
      一连赶了大半月的路程,一行人终于是快马赶上了尉迟然南下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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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过耄耋的医者这才从马车上下来,便有身穿银甲的侍卫前来接引,他拄着拐杖便跟着那人入面前的大宅子,辗转到了□□,进了一间雅致的厢房,虽说上了年纪,他眼神却还极好,目光从那几名站着的少年身上一一而过,最后是停在一袭锦衣长袍的尉迟然身上,他缓缓俯首作揖,行了宫礼:“老夫萧逸,见过太子殿下。”
      尉迟然伸手虚扶了一把,是道:“萧老多礼了,快请起。”
      萧逸抬头又快速看了几人一遍,才道:“老夫见这几位身子骨都利索着呢,不知殿下这般着急的要老夫前来,是作何解?”
      尉迟然眸光一沉,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萧老,这边请。”
      半信半疑的跟着他绕到了那扇锦屏后,目光也落到了那榻上躺着的人身上。
      小荷给两人行过礼便了出去,萧逸在先帝身前侍奉了大半辈子,自然是明白要如何做,未等尉迟然开口,他便招呼了身后的随从一声,便是往那榻前去。
      把那冰凉的手往脉枕上一放,三指便落脉门,摸着那轻虚的脉象,他迟疑了一会,便是换了手,又号了一次,这一诊,便是两刻钟的功夫。
      收手,叹息声也缓缓落下,萧逸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对尉迟然又是微微俯首:“殿下,这位姑娘所中之毒已入骨髓…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尉迟然一怔,心里似乎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怎么也定不下来了:“萧老,父皇说过,你会有办法的…”
      “这胭脂骨是你们皇家天罗的独门之物,先帝还在世时,的确是命我为此毒研制解药,可惜老夫才疏学浅,有负圣恩,这碌碌了一生,也没能解得此毒…”
      “况且,她身上怕不止只有胭脂骨这一种毒,隐隐中,还有一种特别的蛊毒,该是西域之物…”
      “若是单单只是一样,倒还可以苟延个两三年,而按如今的情况…”萧逸话到此处便断,看了看床上的人,又是一阵摇头,“若是那位一枚金针挽生死的莫无衣还在,或许还有意一线希望…”
      宿命啊,真是一种难以预测的东西。
      当尉迟然听闻莫无衣三字时,屋外头的雨是落至倾盆,没有任何预兆,似是在无意间牵动了某条线,雨就如急箭般落下了。
      他知道,这一定就是上天给他的报复。
      寒雨瑟瑟,就如无情的嘲笑,当初,他要看着她嫁作他人,如今,他要看着她死。
      尉迟然失魂落魄的模样,自然逃不过萧逸饱经世事的双眼,这其中原由他甚至都不用去猜,他只是觉得可惜,纵使情长情深,但情这一字,放在帝王之家里,都太过虚假了。
      这江山太大,那把椅子太高,能承受的,只有一个人的重量。
      “——要想她醒过来并不难,只需生莲子与白果煎水每日服用三次,不出五日便可…”
      见萧逸一脸惋惜的从屏后出来,是何情况已是不言而喻,卓惊风刚把人送走了,转身便闻锦屏之后传来一道几近沙哑的声音:“再去找大夫!!!”
      与卓惊鸿相视一眼,两人是无声退下。
      方出房门,便见折魂是冒雨赶来,卓惊鸿出手拦下,折魂倒也没坚持要进去,只在门前往里看了一眼,便道:“君主他们到达定安新城已有月余,这旨意已下了好几道,是要少主尽快赶往,别误了日子…”
      卓惊风闻言是陷入了深思,片刻,是对两人道:“我知道了,我会带着剩下的人先行离开,你们与殿下在此再留十日,我会让人给你们备好船,十日后你们便从水路赶往定安城。”他话说完,是大步离开,没走多远,又回首道了一句:“若那时他还看不清现实,你们知道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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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惊风离开后的第四天,莫少锦依旧没有任何的气色,这望江城里大大小小的大夫都来尽了,这其中有不少还是莫家子弟,可对她的情况却依旧逃不过束手无策四字。
      一早,折魂是把好不容易寻来的生莲子交给了厨房,还未歇上一口气,便又火急火燎的往尉迟然房里去,到了半路,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又沿途返回,往另一个方向去。
      敲响了房门,里头安静了半晌,才传来尉迟然的声音:“进来。”
      折魂推门而入,尉迟然正于盆架前净脸,透过那道锦屏,依稀可见那榻上安静躺着的人,收回了目光,折魂是拱手道:“少主,方才有人来报,少夫人来了,大概就在今日进城…”
      闻言,尉迟然本就阴沉着的脸便更加难看了,“她不好好当她的太子妃,跑了这里做什么!!”
      折魂压了压身子,低头道:“该是担心少主,才会前来…”
      “带人至城门守着,见到了就让人送她回去。”
      折魂迟疑了片刻,才应声退下,带着人又急忙的赶往城门。
      辰时末,几天未见的阳光终于驱散了云层缓缓撒下,这就如笼罩在望江城的黑纱突然被掀去,日头虽还带着微寒的气息,但总比对着那黑压压死气沉沉的乌云要好。
      小荷端着药羹正是前往莫少锦的房间,途中却遇到了个体态丰腴的年轻妇人,仔细辨认了一番,却又不太敢肯定,直到那年轻妇人身后的丫鬟提醒,她才知道,面前之人,乃是西召太子妃,不,现在该说是大泽的太子妃。
      “属下七荷,见过少夫人。”
      楚秀听闻她称自己为少夫人而非娘娘,便知晓她是天罗的人,让她起身,又见她手里端着的羹汤,便问:“可是给你们少主送去的?”
      小荷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好,这莲子白果羹确实是要送去给尉迟然的,可又不是他要用…
      见她为难,楚秀不禁是皱了皱眉头,一旁的丫鬟见状,便对小荷道:“这让我们家娘娘送去就好。”话罢,是伸手去接那暗红的托盘,小荷微微退了一步,像是有所警惕,矮身道:“这等小事让属下来就好…”
      “怎么,你是觉得本宫会下毒吗?”
      “属下不敢…”小荷这好诺诺的把手里的托盘递来过去,楚秀环顾了四周,又问:“方才本宫到过东厢,殿下并不在…”
      小荷为难了半晌,楚秀看得紧,简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没办法,便只好告知:“少主在…西厢房…”
      楚秀得知尉迟然所在,便是吩咐:“绿水,把东西拿到厨房,青羽,走吧。”
      只闻两句应答,面前的声音便远去,小荷直起身子,脸上是泛起了一股急色,见人走远,是立马闪身离开。
      “卓二将军!”院门前,小荷是急急的唤了一声,没一会,便见卓惊鸿从房中出来,身后还跟了一人,她暗暗想了想,若不错,这应该就是卓二夫人,暗叹这人怎么都往这一个节骨眼上赶了,这一下子,她都不知道来该不该让卓惊鸿帮忙了…
      “怎么了?”
      小荷看了看他身后余茉,不免有些为难,可现下却由不得她犹豫了,便道:“卓将军,少夫人她去西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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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几人赶到西厢时,只闻一句怒不可遏的嘶吼:“滚——”话音落下,便见楚秀梨花带雨的跑了出来,两个丫头想扶住她却没能如愿,她肚子已经显怀了,这一跑,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卓惊鸿猛地回头看了自己媳妇一眼,余茉一点头,便跟着楚秀的身影而去。
      步入房门,地上是一片狼藉,吃食的残渣,瓷器的碎片,还有那摊四下蔓延的水渍,卓惊鸿没法想象这里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不堪入目的。
      人与玉到底是不一样的,玉碎了可以修,哪怕修不好,也可以毫不留情的扔了,再是找个角落一堆,自生自灭。
      可人呢,人不一样了就是不一样了,你若做不到一剑把他刺死,那你就只能让他来刺痛你,躲不掉逃不开,只能这般折磨着,或是等日子久了,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可有的人却是一辈子都习惯不了的。
      说到底,是离不开情这一字,爱至深痛至极,你不放开分毫我不退却半步,哪怕坠入深渊也在所不惜,哪怕化为腐朽枯骨也不以为意,不过相互抵死折磨,看谁能先把对方置于死地。
      卓惊鸿很后悔,曾经,他有过一百次的机会可以跟莫少锦说明真相,可惜,他一次都没有用。
      这,大概就是宿命,没有那些复杂的误会纠缠,也没有所谓的雨过天晴,只用无可奈何四字就能概括。
      直至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变了,再也不是那个向往逍遥自在的卓惊鸿了。
      到底是有几分可悲。
      当初大哥是因为筝姐姐的死而改变,那如今自己又是为何改变呢,想想,好像无解,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只知道这一切都回不到以前了。
      可若回去了,又能如何呢?真的就能改变吗?
      不会。
      该来的总会来,该发生的也总会发现,就好像结局已经固定了,你无论走那一边,都会汇聚在同一个点上。
      这般一想,好像一切就都释怀了。
      看着那面容几乎要扭曲的尉迟然,是犹如没了尖牙利爪的猛兽,可怜,也可悲,更可笑。卓惊鸿微微叹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小荷带人把房里收拾收拾,再另外腾出个房间,把莫少锦换了过去,虽然没多大意义,但想着能换个新景总归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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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一切都安置妥当了,就连楚秀,余茉也都帮着劝好了,一切好似又归于平静。
      小荷又给端来碗药羹来,以往都是尉迟然亲自上手喂的,可现在他在隔壁是一副来人莫近的样子,谁都不敢去触霉头,小荷便只好和余茉一起给莫少锦喂药,余茉是个耐不住好奇心的人,自然是要问上几句,面前这女子分明就是那位叱咤一时的安王爷,可不是已经死了吗?怎的又会出现在这?难道是,传闻是真的?
      卓惊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苦笑道:“她不是安王爷。”
      余茉便又瞧着莫少锦看了大半天,才恍然大悟道:“还真是,她这有颗小红痣,我们的安王爷可没有…”
      卓惊鸿闻言转头看了看,余茉以为他不知道,便是给他指了指,果然,在左唇角斜斜向下的地方,有颗红痣,小小的,倒也没到可以忽略的地步,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忽而,那安静的美人儿似乎眉头微动,三双眼睛都睁大了看着,疑惑见又闻一阵喃喃低语:“白果白术,让我再睡会嘛…”
      三人里唯有卓惊鸿不明的低下了头,小荷见她有起色,这熟悉的称呼是脱口而出:“夫人…”
      夫人?余茉这才真正的恍然大悟。
      小荷话出了口才觉不妥,又连忙改口唤了句:“小姐…”
      莫少锦缓缓睁了睁眼,见了三人,似有些不敢相信,缓缓翻了一个身,是打算把刚才看到的都不作数,再睁眼还是这三人,昔日的哀愁苦怨,伴着那潮水般的记忆呼啸而来,头痛欲裂,是无力的闭上了双眼,或是委屈或是害怕,都化作了那句无奈:“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房门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一人是如风般到了榻前,脸上似喜带忧,很是精彩,他抓起她的手,是唤了一句:“啊锦…”
      像是蓄足了力,莫少锦再是睁眼,见是他,面容也还平静,不紧不慢的把手抽了回来,是强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一阵顾盼,是推开了榻前的人,跌跌撞撞的下了榻,地上冰凉,她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嘴里还在来回念叨:“白及…你们别走…别…”
      尉迟然眉头一拧,伸手抓紧了她,“啊锦!”
      “你放开我,放开我!!!”莫少锦慌乱间,张口往尉迟然手臂上狠狠的咬了一口,他稍微一松力,她挣开了他的束缚,直往卓惊鸿夫妇身后躲。
      还没来得及再说上几句话,这气力被这一闹便像被抽空了一般,眼前一黑,便是无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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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头不知不觉就西下了,天边浮着丝丝红霞,看着有点像没染好的布,有深有浅,卓惊鸿是枕着那房梁一动不动,就一点点的看着,看着那染料是如何把色彩都上均匀,于是,天黑了。
      变成了黑色,慢慢的,银盘月高挂,月色依旧还是清寒,这染坏了的布终是旧了,漫天星辰都露头,就像是一个个破洞嵌在这布上。
      “惊鸿!”余茉往那屋顶上喊了一声,“下来吃元宵啦~”
      “惊鸿?”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他的踪影,她脸上免不了长出几分落寞,便又自言自语的说到:“又跑哪里去了…”
      “傻瓜,怎么就不看看身后啊~”
      她猛地转身,脸上的落寞便是开出了花,“你好讨厌啊,老是这样,不理你了!!”话罢,是笑着把手里的五色元宵往他手里一塞,便走开了。
      “你去哪?”
      她回眸一笑,是道:“府里的下人不够,我还要给秀儿和却尘哥送元宵呢~”
      听言,卓惊鸿到底有些惊讶,倒也没放到脸上,只是不温不热的应了句:“付…却尘也来了吗?”
      “是啊,入府时他说有事要办就走了,方才才回来的,不跟你说了,我先去啦~”
      “你走慢点…”
      余茉远远的挥了挥手,很快便没了踪影,卓惊鸿端着手里的元宵,却是没有任何想动的胃口。
      他抬头,暗暗一叹,原来今日是上元。
      一年前的今日,莫少锦远嫁成了北靖的漆夫人,而楚秀是成了西召的太子妃。
      如今回想起来,这一切就如一场梦,梦里飘满了让人无力的血色,他们都在梦里,又或者都在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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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荷…我们这是在哪?我睡了多久了?”
      “夫…小姐,我们现在正在望江城内,今个正好是上元十五。”
      莫少锦抬眸对镜,是喃喃道:“已经十五了啊…差不多了…”
      听着她的话,小荷有意不明白,便问到:“小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一叹,是缓缓离了镜台爬上了榻,眼一闭被子一蒙,她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养足精神,她要回家,她想吃嬷嬷做的红豆山药糕,她想见见那对侄儿,小九还等着她指导医术,要是见不到自己回去,白苏肯定又要哭了。
      她要寻时机离开这里。
      莫少锦醒来的日子里,尉迟然对她很好,照顾得无微不至,百般呵护千般包容,像是要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送到她手上。
      只是无论他再怎么体贴入怀,莫少锦见了他都只是形同陌路、充耳不闻,又或是视若无睹,于她而言,最好的东西已经零七八碎了,其他的,她什么都不要。
      面对莫少锦的冷漠,尉迟然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好,他大概是想着,只要她可以待在自己身边,那哪怕这一辈子都不理他都无所谓。
      一来二往的日子很风平浪静,名为变故的波澜是发生在莫少锦醒来的第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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