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如梦》猫太公

113、玉殒（八）

　　安王府。
　　“怎么，她还是不肯进食？”周子媗皱眉，脸上不由生出丝丝怒意，当归是跪在她下首，低头不语。
　　——“啪！”拍案声起，惊的殿上的人皆是背地里一抖，“三日了！！为了区区侍卫，竟是闹到这个地步，还有两日她便要启程前往北靖，这像什么样子！！！”
　　“娘娘，当心别气坏了身子…”楚秀目光了是一阵担忧，周子媗闻言，是稍微收了些怒气，转头看了一眼地上还跪着的当归，冷言道：“让她出来见本宫。”
　　当归抬头望了她一眼，便又垂了下去，淡淡道：“王爷有命，谁也不见。”
　　其实莫少锦至回来后便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她不想让她们去打扰她，进宫前，她听人说，皇家之内，无心者比比皆是，她不敢苟同，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可如今，她明白了，草木有情，无情的是人。
　　“当真是好大的架子！！”没说几句，周子媗怒气便又上来了，逐阳与楚秀缓缓把她扶起，便闻她道：“本宫还就偏要见了！！”
　　当归身子一压，是道：“还望皇后娘娘体谅王爷！”
　　周子媗等人没有理会，直接是从她身旁略过，当归从地上起来，咬着唇看着几人，紧握着的手一松，心一横，便快步上前去，手一张，便拦住了众人。
　　未等她开口，两记耳光便已落下。
　　“连娘娘也敢阻拦，也不看看你自己的身份！”逐阳话音未落，便闻另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我堂堂王府，是哪里来的野狗乱吠乱咬？”
　　只见莫少锦一袭红衣，沐雪而来。
　　周子媗第一眼见到的，并不是莫少锦，而是她身后的芳草，目光相交，只见芳草是微微摇了摇头。
　　缓步走近，莫少锦才是抬头，她脸色极差，一张脸竟是比那落下的雪还要白上几分，衬这那一身红衣就更加显得无力，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倒下。
　　“原来，是皇后娘娘呀…臣…”她顿了顿，像是绞尽了脑汁才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臣，来晚了。”
　　周子媗压下了心底的怒气，扯了一下嘴角，是笑道：“陛下担心你，要本宫过来看看。”
　　“哦，那真是有劳了。”她敷衍应了一声，便是向当归使个眼色，当归会意，安静退回她身旁，与她一同入了大殿。
　　“本王有些冷，当归，去多架几个炭盆来…”
　　当归俯首应了声是便缓缓退下了，莫少锦落座便未在言语，芳草见状便是替她招呼了周子媗与楚秀两人，等两人落了座，殿里是安静了下来，雅雀无声。
　　当归极快的就带着丫头架着几个炭盆归来，指挥着放好，又亲手给众人上了茶，才回了莫少锦身后，颔首安静呆着。
　　多了些炭火，殿里总算是回暖了些，这般一看，莫少锦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沉默了半晌，是楚秀先开的口：“听闻王爷最近身子不大好？”
　　莫少锦抬眼一扫，堪堪道：“哦？不知郡主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又是何人竟如此大胆诅咒本王…”
　　楚秀面色一下有些难堪，讪讪便低了头，颇是委屈：“臣女…只是…”
　　周子媗终是看不下去了，冷言道：“秀儿她不过是担心你，她一听本宫要来看你，可是二话不说就跟来了！”
　　“哦？关心我？”莫少锦端茶呷了口，是不以为意道：“那本王多谢你的关心了，不过——”话锋随着目光一转，她笑看楚秀：“本王自从恩国寺回来，心神确有不宁，夜里总是睡不踏实，噩梦连连，怕是在寺里瞧见了些不好的东西…”
　　周子媗脸色忽的一变，忙是把手里的茶杯一放，呵止道：“安王爷慎言，这恩国寺乃皇家寺院，自有佛祖庇佑，怎会有不好的东西！”
　　莫少锦脸上浮现一丝冷冷的嘲讽笑意，斜斜看了周子媗一眼，缓缓道：“是吗？那本王怎么还会在那看到那般可怖险恶的东西？”
　　“怕不是安王爷看错了！”
　　“娘娘就知道我是看错了？”莫少锦抬手揉了揉额，又道：“可能吧，只是臣这心绪不宁的毛病还真就不见好…不知…不知郡主能不能帮本宫一个小忙？”
　　楚秀心中一紧，面色却无异，浅笑看她，问：“不知小女能做些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盈盈又道：“听说佛道里的心经最能洗涤人心了，郡主竟然关心本王那么不如就帮本王手抄几份，让本王安心如何？”
　　楚秀闻言，大气一松，不过是抄抄佛经，倒也无畏，便应道：“这是自然。”
　　莫少锦浅笑，抬眸对她道：“如此，那本王便要一千份，在本王离开西召前就要，没问题吧？”
　　闻言，楚秀那张小脸上是一阵煞白。
　　周子媗便开口：“陛下已经下旨，下月，秀儿便要与然儿成婚，这个忙她怕是帮不了了！”
　　“哦？”莫少锦一声疑惑，似笑非笑的又看向楚秀：“郡主与我那侄儿要成婚了？这也真是的，怎么也不见有人来告知本王一声？”
　　“是本宫想着，安王不日就要启程了，想来也是忙得，便不作打扰，省的你分心不是？”
　　莫少锦浅叹，脸色似有些为难，这看在周子媗眼里，嘴角不由便露出了笑意。
　　抓住了那丝笑意，莫少锦是端茶呷了口，这才不慌不忙道：“既是如此，郡主怎么还四处瞎跑？都是待嫁的新娘子了，还这般心切的来看本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两人一怔，大概都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楚秀案下的手是紧紧绞在了一起，脸上却依旧带着浅笑，应道：“王爷说笑了，您是然哥哥的长辈，您的要求秀儿理当要做好的，这心经秀儿抄便是。”
　　莫少锦挽了挽袖，淡淡道：“依本王之意还是算了吧，省的转头这碎言碎语传出去了，又该有人说本王在刁蛮任性，毕竟本王身上的骂名已经很多了，本王也不想嫁到了北靖，还被自己的夫婿讨厌不是？”
　　“王爷又说笑了，你是堂堂王爷，谁又敢忤逆您的意思？更别说是在背后传您的不是了。”
　　“这话本王听了，颇为顺耳。”莫少锦对她又是一笑，“如此，那就辛苦你了，这一千份，两日功夫，若是郡主的话相信应是绰绰有余的。”
　　楚秀暗暗吸了口气，努力笑道：“秀儿尽力便是…”
　　“说来你与侄儿成亲，我这个做姑姑的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芳草这丫头跟着本王也有段时日了，做事也是个利落的，本王便把她给你了，可莫要拒绝才好。”
　　芳草闻言，是猛地跪落在地，“王爷…”
　　莫少锦缓缓看了她一眼，不过冷言：“怎么，本王又不是让你去死，用得着这般为难，还是说让你去楚国公府是委屈你了？”
　　“奴婢不敢…”
　　莫少锦再是一笑，看了一眼隐忍怒气不发的周子媗，才转头看向楚秀，“那就这般决定了？”
　　她暗暗看了周子媗一眼，又暗暗一叹，才道：“秀儿谢过王爷。”
　　“都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谢的。”莫少锦轻笑，玉手轻轻敲着案桌，转头看了看大殿外的天，这雪已经停了，天色也是不早了，这会时辰也差不多，她回头，看着两人，忽而眸光一变，脸上笑意不减，是冷言道：“那么现在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该看的也都看了，你们是不是可以从本王面前消失了？”
　　“啪——”又是一巴掌落案，周子媗猛地起身，是咬着牙道出了三字：“我们走！！”
　　莫少锦没被那股怒气影响丝毫，只是对还跪在地上的芳草道：“你的主子都走了，你还留在这说什么？”
　　芳草低垂着脑袋，缓缓起身，再是躬身退下。
　　当归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是对殿上的人道：“都退下吧。”
　　“是。”众多宫人一俯身，便有序的退到殿外。
　　当归转头，是见莫少锦正冷眼看着那首座之上，周子媗碰过的那杯茶水。
　　“王爷…”
　　“倒是可惜了，那楚秀竟是一口没碰…”莫少锦一叹，转头看着当归，她脸上还留着清晰可见的两道红手印，可见那逐阳是下了极大的力道，她见莫少锦像是在意，便伸手挡了挡脸，笑道：“王爷，奴婢没事…”
　　虽是笑着，可眸中却是闪烁着泪光。
　　莫少锦伸手给她轻轻抚了抚，目光哀哀垂落，像是难过，沉默了半晌，才是哽咽的问到：“还疼吗？”
　　“不疼…”当归话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莫少锦轻轻帮她抹去，也是红了眼，却不见泪水，“傻丫头，疼了就说出来…”
　　“真的，一点也不疼……”
　　终是泣不成声。
　　莫少锦把她拥在怀里，轻轻给她扶着背，当归年纪不比她大，这几日发生的事也太多了，怕不是给吓到了…到底，还是自己没有用，是连自己在乎的人都护不了…
　　哭了许久，当归才是缓了过来，抹干了眼泪，才想起莫少锦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便道：“王爷你等着，奴婢去给你端些吃的来。”
　　未等她应，当归便如风般去了，莫少锦是一叹，缓缓起身，到了那炭盆前，执起那长金钳，翻了翻那通红的炭火，瞧见那那白灰里夹杂的东西，眸里终是泛起一丝阴鸷。
　　放下了金钳，她是捂住心口，那串菩提子已经回到了手腕上，是当归帮她拾回来的，那天的雨那样大，积的雨水那样深，可这一百零八颗妙莲菩提却是一颗都没有少的被拾了回来，一颗颗穿好，回到了她的腕上。
　　唯一有变的，便是那菩提的色泽好似沉了些，大概是因为沾了血。
　　泪水划过她苍白憔悴的脸，伴着心里那阵刀绞般的痛楚，沉淀一抹血色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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