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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玉殒(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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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尉迟权独坐高堂。
“兵符已无用处,计划有变。”
她神色平静,不屈不挠的立于殿上,只道了两字:“明白。”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这话头不知怎的就变了:“近日江湖上兴起了一个名唤长生门的门派,你可有听闻?”
“不曾听说过。”
“当真?我怎么听说,这长生门背后的主子姓莫?”
莫少锦一抬头,便直直对上了那双利眸,坦荡道:“陛下是觉得长生门与臣有关?”
“无关最好,若是有关…”他没把话说尽,但这语气却已经说明了一切,“朕再问你一遍,这长生门…”
——“无关。”
“那蜀舟行呢?”
莫少锦一叹,是道:“我替人接手过一段时间,但在回西召前便移交他人了。”
“何人?”
“我也不知道。”
她答完后,殿里是鸦雀无声。
这次进宫,亦如那日在莫家家庙的暗牢里一样,没人知道尉迟权与莫少锦后面到底是淡了什么,只是从宫里回来后,莫少锦便是大病了一场,与上次在莫府芙蕖池里落水一样,高烧连连,就是不见退。
莫繁下了命令,没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寝殿,就是连平日近身伺候的当归都被他赶了出来。
莫小白换下莫少锦额前的巾子,一脸担忧,莫少锦拖着火热的身子,对她笑了笑,可她越是笑,莫小白的小脸便是越发的凝重,最后她是一屁股坐到了床沿上,没好气道:“都这个样子了,还笑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的很丑很难看啊!!”
莫少锦似被她这话噎到了,轻咳了几声,虚弱道:“你年纪轻轻,怎么说的活都大人一样口不对心呢…”
莫小白努着小嘴扫了她一眼,是低沉道:“你别看我只是七八岁的样子,其实…其实我比你还要大,再有几日,便是我二十一岁的生辰了…”她说完,便是低下了头,那杏眸蒙上了一层水雾,豆大的泪水凝在睫下,摇摇欲坠。
“娘亲在生下我后便死了,是爹爹一直在拉扯我,七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虽最后是保住了性命,但在药物的作用下,我没办法像同龄的孩子一样长大,因着这般,爹爹便是带着我到不同的地方游历走方,才刚安定一段日子,便又要踏上不知去往何处的路程,每日醒来,就怕走着走着,遇到故人,遇到那种看我就像看待怪物一般的目光…”
“我十岁那年,爹爹在我们游历的路上…也死了…临终前,他把我托付给了臭道士…好不容易有了个可以为我挡去一切人,现在,他也不要我了…”
莫小白转身便是趴在莫少锦身上大哭了起来,莫少锦从被中抽出手来,轻轻抚着她颤的厉害的背。
莫小白依旧是哭的厉害,莫少锦暗暗一叹,想起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湳浊珠,又是淡淡问道:“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吏红幔的人?”
莫小白止住了眼泪,小声抽泣道:“臭道士说,她是我的小姨…”
“对了,我爹叫莫之寻,我爷爷叫莫无方,与你一样,都是莫家人,我本叫莫少白,但爹爹说这个名字易招祸,便改成了莫小白,其实我在北靖时,便见过你一次…”
莫少锦听闻这话,稍微怔了一怔,无方爷爷…那不就是无忘伯伯的父亲吗…她带着疑惑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一个叫莫之宏的人?”
莫小白沉着目光点了点头,“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他是清元观的主事,是我的大伯,亦是我的师伯…”
“原来如此…”莫少锦浅浅一叹,这其中的事情,她是没有力气去想了,转头便是问道:“那道士为什么…”
“他要我跟着小姨派来的人回去,我不想,便跑出来了…”
“为什么?”话一出口,莫少锦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明知故问了,想收回,却已经晚了,只闻莫小白的话就着她落下的话音响起:“我喜欢他,我也知道我们是没有可能的,可只要能远远看他一眼,我也就知足…”
莫少锦缓缓又抚上她颤抖的背,听着她的哭声,她突然也很想哭,可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只能是瞪着一双干涸的眸,很难受,很难受,莫小白的话像是一双手,掀开了那方红布下掩盖着的心,那是她的心,那颗剧烈跳动、让她再也无法逃避也无法面对的心。
也不知道莫小白哭了多久,慢慢的,哭声总算是止住了。
“那人是谁?下人都唤他太子殿下,你和他…”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莫小白擦了擦眼泪,是道:“你骗人,要是真的没关系,你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莫少锦眸光不自然的闪了闪,似在逃避什么,可终是逃不开。
“他说,他喜欢我。”
“然后呢?”
“然后,我信了。”
莫小白看着她,眸光不知怎么就垂落了。
半晌,莫少锦终是缓缓闭眸,“人都是贪婪的,在得到后,总想渴求更多,最后一旦失去,便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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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繁端着吃食回来时,莫小白与莫少锦已经蜷缩在一起睡下了,他提了提被子,试了试莫少锦额上的温度,这药都喝了,可这烧就是不退,他能做的,也只有看着她把药都喝了,然后默默等着…
翻了翻火盆里的炭火,莫繁便离开了,关上房门,他是提剑一动不动的坐在了房前的空庭上,大雪纷飞,寒风不断,吹得他身上乌黑的袍角轻扬,刮在那脸上也是生疼。
他扶剑的手越发紧,那双长眸缓缓闭上,回忆,是回溯到了那日,她颤颤巍巍的扛着剑来找他,笑嘻嘻的说这剑的名字,叫繁花。
繁花似锦的繁花,亦是繁花乱里的繁花。
回忆再度跳跃,来到了那个漆黑的夜晚里,初冬的夜,无风无月更无星,只有一盏幽幽烛花,照亮那冰冷的墓碑,和那挥铲的身影。
那晚,他看到了这一生最不想看到的场景,勾起了他不改忘却忘了很久很久的回忆。
画面流转,来到了那个白衣白裙的小女孩身上,她在墙下,蹦蹦跳跳的,似要够什么,他出手抱起她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失而复得,可在触及到她那双深沉的眸子时,他突然又觉得难过,甚至,不敢去看她。
只因,那双眼睛,原来他早已经见过了很多次,而他改变不了,更无能为力。
这辈子,他依旧本以为有自己在,终可护她这一世不再重蹈覆辙,他以为,他以为,终不过是他以为。
这一世,她还是爱上了那位白衣公子,这一世,她还是无法逃脱情这一字,这一世,她终是拾起了些许过往的碎片,可在那道道刺骨锥心的鲜红下,她依旧义无反顾,结果却是遍体鳞伤,万箭穿心。
他终归是明白了,情这一字,是她的灵丹妙药,亦是夺命强毒,当两者合二为一,便是饮鸩止渴,这早就注定了的结局,成为了她逃不开的宿命。
不知何时起,她腕间那串嗜血而生的菩提子,似是更加艳丽了。
风雪中,一盏随风拂动的宫灯,带着星点暖人的温度,缓缓而来。
莫繁起身,利剑已经出鞘,这安王府说说白了,不过一座牢笼,既然她不愿走,那也别想有人进。
那猎猎白衣,似要要白雪融为一体,可那人的脸,却格外清晰,这样的一幕,莫繁也觉得格外的熟悉,那时的一切,仿佛都还未远去。
若在那时,在故事的开端,在那灵山上,在那一次千年不遇的茫茫大雪中,她没有对他惊鸿一瞥,那故事的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这一世,她是北夏公主夏蕊,是被逐出家门的莫少锦,是御前亲封的安王爷,而他,是西召太子,是这天下的未来之主,是尉迟然。
只是一眼,误了十世芳华,这样的代价,太过沉重,他尉迟然背不起,他莫繁看不得,可她莫少锦心甘情愿。
眼前,尉迟然是在离他十步之外的地方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道:“我只想看她一眼。”
“没必要了。”莫繁他顿了顿,“每次,我都以为你会真心待她,可现在,我决不让你们再碰她一下。”
“我不想和你动手…”
莫繁看着他,眸光似比寒风还要冷上几分,他握剑的手苍白,那道道青筋凸起,就像是在嗜血的虫子。
尉迟然一时沉默。
莫繁目光如炬,淡淡问道:“你爱她吗?又或者,你真的喜欢过她吗?”
他抬了抬眸,眼神中有些复杂,“我爱她。”
“不,你爱的是这个天下,所以,你明知道家人对她有多么重要,也能下令对闲云庄里放箭,能下毒杀了孟徐风,你还让人杀了无劫,杀了南姜留给她的叶氏兄弟,你们甚至还杀了莫无忧,直到现在,你们都还在追着小九他们的不放……”
“你明知道她是一步死棋,为何还要纠缠?你是不是觉得她还可以利用?是不是要看到她死,你才安心?”
“就当是为了你的天下,我求你,放过她。”
尉迟然怔怔看着他,似有些恍然,不过很快便恢复那冷峻的模样,莫繁的某些话无疑是激怒了他,而他也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低声道:“他们不死,她就得死,总有一日,你们会明白的…”
抬头间,他看着那窗上映着的单薄人影,终是放声笑道:“你求我?你凭什么求我?我放过她?那她可想放下?我知道她恨我,那便恨吧…”
他话音刚落,莫繁身后的房门便猛的被打开,莫少锦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怔怔的站在门前,湿润了双眸,“二哥…你方才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小锦…”莫繁正要伸手去扶她,莫少锦却是趔趄的从他身旁掠过,神情激动的上前揪住了尉迟然的衣襟,嘶吼道:“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人啊,总喜欢这个问题,尽管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无劫为什么会死?原来叶陵叶城并不是回南相了…原来无忧爷爷并不是养病不见客…原来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嬷嬷和小九…明明她已经答应了他们提出的所有要求,为什么还是不收手?
原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那道耀眼的光芒,终归是把她掩盖的一点都不剩。
尉迟然看着她,唇角是勾起了一抹深沉的笑意,“恨我吗?那便来杀了我如何?”
莫少锦无力的从他身上滑落在地,她觉得有什么卡在喉里,说不出话,一阵腥气袭来,她下意识的伸手捂嘴,鲜血却是透过指缝溢出,点点殷红落在那雪白的裙上,像是开的正盛的成簇海棠,妖艳异常。
这样的场景,她好像见过。
“你真的,要娶我吗?我…我脾气不好,嗓门也大,不懂得怎么相夫教子,你,真的要娶我么?”
“既是得你愿意二字,那此后我便卸甲归隐,与你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
“清平,我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妖物,我更没有背叛你…”
“清平,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呢…为什么就不信我…”
那一片的漫漫黄沙之中,风又起。
天上灰蒙不见日,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那被风扬起的砂砾刮在脸上,生疼。走着走着,她哭了起来了,她想起了六娘的话,黄泉之路,长短取决生前悲喜。
原来,她已经尝过这么多的悲伤,她才十六,可她觉得自己已经在这世间活了很久很久,不然这路怎会这般长呢?
失神间,她又摔了一跤,手又擦破了,那串舍利子又撒了一地,历经她鲜血的浇灌,长成了那一颗参天的菩提大树。
她一步一步的爬向那树底,缩成了一团,哭的撕心裂肺,没有止境的哭,嘶吼,难过,疼痛,或是生不如死,她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去挖那树底,几尽疯狂,直至指尖溢出的鲜血与那本就鲜红的泥土融为一体,她还是不停,泪水噼里啪啦的掉,心里的难过就如一道被越扯越大的伤口,只闻血腥不见结疤。
指尖的伤口,骨血可见,她终于在树下挖出了一人,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她又哭了许久,接着,那菩提树的叶子泛黄了,以可见的速度凋谢飘落,盖了她一身,她突然觉得很害怕,便是呼喊着“二哥”,可一遍又一遍,终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莫小白坐在床边,看着额上冷汗连连的莫少锦,连忙是用热巾子给她擦了擦,见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忍不住颤着问道:“啊繁,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一旁站着的莫繁低垂着眉目,不去看床上的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缓缓而道:“我宁可她就这般去了,起码,不会再痛苦…”
莫小白转头看他,一张小脸煞白无色,那双杏眸再次被打湿,朦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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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少锦并没有就那般去了,上天似乎还不想她死。
冬月廿十,沉睡了十多天的莫少锦终是醒来了。
“小锦,要喝茶吗?”莫小白扭头问到,莫少锦浅笑摇了摇头,莫小白努着嘴又问:“那你要不要吃些东西?府里厨子做的栗子饼可好吃了~”
莫少锦依旧摇头,莫小白一叹,有些气馁道:“那我去给你做些润喉的汤药,你喝了,嗓子很快就好了。”
莫少锦伸手拉住了莫小白,是与她一同去了厨房,到厨房时,下人都在忙着做午膳,见了她,都纷纷跪下行礼,她想叫他们都起来,可发不出声音,一旁的莫小白会意,是帮她开了口,下人们接续忙着活,莫小白带着她来到了角落,说是角落,却也十分开阔。
莫小白把怀里兜着的药材都放到药盅里,加水入蒸炉,再是生火加柴,一步一步做的熟练,两人坐在小板凳上,莫小白便是开口:“这方子可有效了,记得有次臭道士病了也是烧哑了嗓子,我也是给他煨了一帖,两碗药下去便可以说话了。”
莫少锦点了点头,便是看着灶里的熊熊火焰一动不动。
药好后,莫少锦是喝了一碗,午膳一口未动,便是回房里午歇,这一觉起来,便是申时前后了,身边的莫小白睡得正酣香,莫少锦没吵醒她,小心下了床,穿衣后便离开了房间。
中庭上,因着连日大雪,那红莲池上终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莫少锦坐在浮台上,手里握着杯热茶,心不在焉的看着,直至她手里的茶凉透了,被她连茶带杯的扔了出去,薄冰变成了碎冰,一沉一浮的飘在水面上,忽而,她是被人缓缓从背后拥住,一阵淡淡清香便传来。
“王爷…”
莫少锦微微别了别身,落入了醉月的臂弯里,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似是在欣赏一样收藏已久的宝物,她笑了笑,醉月正要开口,便见莫少锦无声的动了动唇,刹时,醉月脸上一怔,眸中逐渐生出一抹惊恐。
莫少锦从他怀里起来,醉月拖着动弹不得的身子,故作镇定,缓缓道:“王爷…您…您这是做什么…”
莫少锦拂手,那袖上的朵朵银莲涌动,栩栩如生,绽放出一片旖旎,她动了动唇,依照口型,醉月读出了莫少锦说的话,那是在问他:“你喜欢我吗?”
“王爷,月儿…”醉月正说着,莫少锦忽而伸手抵住了他的唇,缓缓一笑,另一个声音便从他背后传来:“小锦,别玩了。”
听了莫繁的话,莫少锦有些失落的收回了手,莫繁也走到了她身旁,“要怎么解决?”
醉月闻言一怔,连忙看向莫少锦,“王爷,月儿可是做错了什么?”
她缓缓回首,看了看他,却是连唇都懒得懂了,那一束犀利的眸光,似在淡淡述说一句话:“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醉月眸光一紧,那美艳的脸上泛起苍白,“王爷,月…月儿…知道…错…错了…”
莫少锦严谨的脸又是变了变,黑眸如墨,带上一抹动人的笑意,映着白雪斜阳,美的不像话,醉月惶惑又道:“王爷,放过月儿,您,您怎么舍得月儿…死呢…”
莫少锦伸手抚上他的脸,又动了动唇,不同的是,这次是发出了沙哑细小的声音:“尔等尤物,本王确是舍不得,可本王更喜欢看你这样好看的东西摔碎,最好是,碎到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样子。”
或是因为害怕,醉月额前冒出了些细小的汗珠,莫少锦温柔的为他拭去,缓缓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月儿,本王知道,你也只是为自己打算,只是呢,本王绝对不允许有人去伤害繁大人,因为他是啊繁,是我的二哥,我的身边只有他了。”
“人都是贪婪的,在得到后总想索取更多,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我能给你一切,也能把它们一成不变的都收回来,甚至还要搭上其他的东西~”
“王爷…月儿知道错了…”
莫少锦再是冷冷看他,“不是什么事,都能用一个错字来结束的,他不懂,可为什么,你也不懂呢,本王对你…很是失望啊…”
“王爷…”
“二哥,听说城中有片锦池,那里的金鲤闻名,据说只要喂过它们,就能得好运…”留下这句话,她便闭眸不再作声。
风静,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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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莫少锦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熟睡的莫小白,伸手拿开了她手里还未吃完的半块栗子饼,在清理她手上的残渣时,便见她手心中的那朵五瓣花印殷红如血,莫少锦是怔了怔,回过神后,是扯过身上宽大的披风,缓缓把莫小白盖住。
一旁的莫繁用长柄钳翻了翻火盆里的红炭,一股沉寂的热浪便是扑面而来。
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莫少锦,莫繁放下了手里的钳子,淡淡问道:“小锦,你爱他吗?”
“以前很爱。”
“那如今呢?”
“如今……还是很爱。”
莫繁听着这个答案,沉默了半晌,最后,所有思绪,化为那一声浅叹,随寒风而逝。
“沈立已经驾崩了,沈治凯也死了,连同当初与沈立一同夺位的人也都没留下。”
莫少锦眸光闪了闪,怪不得尉迟权会突然改变计划,原来沈立死了…她有些难过,不是为了沈立,而是为了驾崩二字。
“在一月前,沈治严登基为帝,遣使护送明华公主来西召,为求交好。”
“明华公主?”莫少锦一怔,沈子君不是已经死了吗?仔细一想,她是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一副了然的模样,这明华公主是谁,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莫少锦浅倚着莫繁的肩头,沙哑道:“怪不得尉迟权说,我可以不用当安王了,要我到北靖去结亲,原来又是一笔交易啊…”
“小锦…”莫繁又是一声叹息。
莫小白翻了翻身,莫少锦是把那披风往她身上提了提,淡淡道:“这事我已经应下了,算算时候,应是不多了…小白不想离开她的臭道士,那你明日便把她送到六娘那安顿好。”
莫繁为难:“可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五日…”
“没关系,尉迟权还需要我这颗棋子,他不会让我死的。”
“那我让六娘他们…”
她摇头:“不行,天罗已经对他们出手了,这时回来,怕是死路,况且,我也不放心把小白交给其他人送…”
“那,你等二哥回来。”
她抬眸,脸上是越发严肃:“二哥,你留在这,只会危险重重,就当是为了我,此一去,便不要再回来了…”
“我走不了了,可二哥你可以,走的远远的,帮我照顾好小九,照顾好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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