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如梦》猫太公

108、玉殒（三）

　　翌日，巡安城是一夜之间入了冬，小雪纷纷扬扬便落了。
　　一早，莫少锦便收到了卓府喜宴的请柬。
　　“这将军府的人办事效率就是高…”
　　卓二少与余上卿次女喜结连理，成亲之日是定于仲冬廿五，这中间还有大半月的日子，说短不短，却也略显仓促。
　　莫少锦抱膝坐在那软塌上，手里的握着那张红底金边的帖子，放眼庭中白茫茫的大雪，心不在焉。
　　她晃神间，一方月白的毛领锦裘落身，带着点点被裹入裘内的冷风微寒，却是格外让人心安。
　　莫繁确保那锦裘把她裹严实了，才于她身后席地正坐，“今日有我在，你就别想出去，身子本就未好全，这冰天雪地的还出去做什么？就为了让他知道你现在过得有多好？还是要拿那人刺去他的眼睛？”
　　莫少锦沉默，莫繁看了看她，是无奈道：“小锦，别再这般糟践自己了，这不是要惩罚他，你这是在你自己过不去…”
　　听闻了莫繁的话，她终是有了些动静，伸手抚到髻间的象牙簪，是缓缓取下，那簪头绽放着如雪白莲，莲下，是那银线编成的缠绵同心结，结下，是直长的银丝双生穗。
　　她看了看那簪，忽而是扔了出去，那簪子于半空划出一道残影，便是扑通一声落入了那未曾被冻住的红莲池中，她抬了抬眼，淡淡道：“二哥，其实我从未恨过他…”
　　说完，莫少锦是咳了几声，莫繁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也好让她好受些，平复了喉间的那股不适，她缓缓把抵在唇上的手悄然的放下，再是无声握成了拳。
　　“二哥，你说要是在十年前，我便随着我的父皇母后去了，那如今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小锦…”莫繁心中一怔苦涩，宽大而温暖的手是轻轻揽住了她，她身上没有一丝的温度，凉凉的，让人害怕。
　　“要不是因为我，爷爷与祖母根本就不会死，相信白果他们也一定会好好的，你也不会因为我而被逐出莫家，信嬷嬷也不会死…”
　　“所谓因果轮回，该是如此罢…我曾杀人不见血，现在，也终于轮到我生不如死了…”
　　莫少锦唇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雪落得越发的大，像是没完没了，西召的雪，终是也如北靖的雪一样了。
　　她叹了一叹，又道：“再有两月，白及肚子里的孩子就要出生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名字…”
　　莫繁垂目，应道：“那你可是想好了？”
　　“嗯，想好了，要是女孩，就叫莫虞，无虞的虞，要是男孩，就叫莫虑，无虑的虑。”莫少锦顿了顿，又道：“我连白苏以后孩子的名字也想好了，一个叫莫朝一个叫莫夕，朝夕的朝，朝夕的夕…”
　　“无虞无虑，安平安康，岁岁年年，日月朝夕，安然一世，无忧亦无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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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繁拿着信走后，莫少锦是不顾当归的阻拦，出了门。
　　这次相陪的，只有一个不起眼的丫头，而她去的地方也不再是梨园茶馆，而是皇城西边明华山上的严华寺。
　　道路积雪，马车是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到的山门。
　　一把红伞下，是一席红白重锦长摆裙的莫少锦，这时风雪已经变小，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那长长的石阶上，是有几个沙弥在清除沉积的白雪，她缓缓踏上那石阶，身后的丫头是撑伞跟上，小脸紧绷，是生怕她摔着碰着了。
　　严华寺前的石阶不长，与莫家家庙比起只能是小巫见大巫，可莫少锦山门走到寺门也花了不少的气力，大口喘息间，喉间又是涌出一丝腥甜，她咬住了唇，是把那股腥气压了回去，一旁的丫头见了，二话不说便把手覆在了她的背上，一股暖流传出心房，莫少锦有些诧异的看了那丫头一眼，这是以内力在疏导血脉，莫繁也经常这般帮她，只是这样十分耗损功力，更重要的是伤身体伤元神。
　　莫少锦终是转身，这次便到那丫头诧异的看着她，伸手再是向她背后探去，却被莫少锦灵巧的躲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低头道：“奴婢芳草。”
　　“芳草…”她低唤了一遍，浅笑了一番，“你不必这样帮我。”
　　“奴婢…”
　　“我就进去一会，你在这里等我就好，不必跟来。”
　　芳草抬头看她，莫少锦不等她回答，便接过了她手里的伞转身往那寺里去，她并未追上去，只是环看四周一眼，最后是对着上空发出一记类似于鸟叫的声音。
　　前后不过两刻钟，莫少锦便从寺里出来，与进去时的神情一眼，很是平静。
　　芳草扶着她，忍不住问道：“王爷来这做什么？”
　　“解惑。”
　　见她一脸不解，莫少锦又道：“本来啊，我是不信鬼神的，可如今，我不得不信，有些问题压在我心底很久了，也太重了…”
　　“那王爷的疑惑可是解开了？”
　　莫少锦摇了摇头，缓缓道出了两字：“无解…”
　　回到山门时，莫少锦措不及防的被一道紫色的小身影撞个满怀，那影子速度极快，等芳草反应要拉开莫少锦时，已经晚了，莫少锦与那紫衣小人儿都纷纷倒地。
　　“王爷…”芳草扶起莫少锦，那紫色衣服的小人儿也从雪地上爬起，却是着急的看着身后的方向，莫少锦缓过神来，看了她一眼，不由是惊讶，“是你？”
　　莫小白闻声回头，见是莫少锦，杏眸中也是惊讶连连，不过很快她便平复了那抹惊讶，焦急的看了看那山门前的石阶，又看了看莫少锦身旁的马车，未等她开口，莫少锦便已经明了，淡淡道：“到寺里是逃不掉的，你要是信得过我，便跟我走。”
　　莫小白想都没想，便点了点，几人上了马车后，是扬长而去。
　　小心翼翼的从车窗探了探头，莫小白是模模糊糊的看到了那道灰影上了严华寺，才松了一口气后，是缩回了马车里。
　　她看了一眼面色苍白正在闭目的莫少锦，又看了一眼对自己满脸警惕的芳草，最后，她亦是无言，下意识的往莫少锦身旁挪了挪，她这跑了大半天，早就累的不行了，很快便靠在莫少锦在身旁熟睡。
　　感受到靠在自己身上的那股重力，莫少锦睁了睁眼，瞧着莫小白熟睡的模样，她又是伸手去扶了扶莫小白发髻间的淡紫簪花，再是把自己身上的大披卸下披到了莫小白身上。
　　芳草欲言又止，看着莫少锦又是一阵疑惑，“王爷…”
　　莫少锦只是浅浅扫了她一眼，便道：“我不想说，你还要问吗？”
　　芳草低头，便不再发言。
　　风雪已经停了，归程很顺利，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莫少锦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甚至是冒起了冷汗，把一旁的芳草吓的不轻，不由是更加警惕的看着靠在她身上的莫小白，莫少锦只是对她摇了摇头，也不去解释，一路是皱着眉头回了王府。
　　莫小白身子很轻，莫少锦抱着她便直往自己的寝殿里走，安顿好她，当归便是一脸急色的前来，可面对莫少锦，却又是支支吾吾的模样。
　　莫少锦伸手揉了揉额角，正要起身，却是连站都站不稳，当归手疾眼快地扶了一把，莫少锦不由抓紧了她的手，弱弱道：“带我去…”
　　当归自是知道她要去哪，急忙便扶着她前往了中庭。
　　庭前，厚厚的白雪积了一地，踩上去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莫少锦走起来更加不稳，这腿一直是在打颤，无奈只能是低头看着路，走一步是一步。
　　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的，那白雪上似出现了一抹夺目的颜色，她惶惑的抬眸，沿着地上那抹鲜红望去，雪地上站了两人，确切说是一人站着，一人半跪着，尉迟然执剑而立，一席白衣，似要隐入那皑皑白雪中，可他的眉目却是无比清晰。
　　莫少锦一把推开了搀扶着她的当归，颤颤巍巍的往那道跪着的黑影跑去，明明路上并无障碍，她却是跌了几次，带着惊恐，她终是到了莫繁面前，他紧握着那把已经入地三寸的重剑，脸上白无血色，却始终未曾倒下。
　　莫少锦伸手抬起了莫繁的脸，脑海中是浮现了闲云庄前的那一幕，“二…哥…啊繁…”
　　听闻了呼唤，莫繁似乎还有意识，艰难的睁了睁眼，便是看到莫少锦一副要哭却是没有眼泪的模样，就像是乌云布满了天，却是无风无雨，难免让人压抑难受。
　　“小锦…”他抬手，却终是没碰到她的脸，眼前一黑，便是往前倒去，莫少锦接住了他，惨白的手覆在他背上，沾染了一手鲜红。
　　“不是说了要你活的好好的吗？你老说我不听话，却不知道我都是跟谁学的…”
　　锋利的发簪划过手心，那抹鲜红溢出，似带有甘甜的之气，腻滑的鲜血，引起了一阵不安的躁动，尝到了那诱人的味道，莫繁再是抓紧了她的手，开始无节制的索取。
　　续命蛊，乃西域不火之地秘宝，是为不传之物，难得之，难养之，难成之，或是千年不出，万年难遇，可生死人肉白骨。
　　面前一幕，终是刺痛了一旁的尉迟然，他提剑，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两人跟前，“啊锦……”
　　感受到那股凛冽的杀气，莫繁缓缓放开了莫少锦，一双利眸变得血红，他拔出了地上的重剑，是把莫少锦护在了身后，一阵剑影交错，两人又是交缠在了一起，漫天的白雪随风而来，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下。
　　眼看那破风而去的剑刃，莫少锦不知何来的力气，一把便推开了莫繁，那三尺寒锋便向她而来，他也在向她而来，就是那飘洒的雪花，也是向她而去。
　　想来，她也曾这般挡在他身前的。
　　似有多少次，她是像个孩子一样，向他而去？这昔日温暖的怀抱不再，她又该何去？面前不知怎的，浮现了他笑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她很喜欢。
　　那冰冷的剑锋，终是在她喉前戛然而止。
　　莫少锦有些失望，或许就此了结残生，并不是一件坏事，可他到底是停住。
　　“尉迟然，你们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我的兄姐，杀了我的爷爷祖母，杀了我的白果白前，如今，怎么不连我也杀了？”
　　尉迟然收了剑，缓步走向她，伸手把她拥入了怀中，抱得很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他道：“啊锦，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所以，你便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夺走，你又知不知道，这会让我比死还难过？”
　　落雪无声，她能听到他还在喃喃低语，却是慢慢被另一个声音盖过，终是没能听清他说的到底是什么，脑子里不停回响着一个名字，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名字的主人是谁…
　　“叶疑，我把我最重要的心都给你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我一眼呢…”
　　“我希望你好好的，只要你平安，哪怕刀山火海，我都可以为你去。”
　　“我一直在等，等有朝一日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找一个与世相隔的地方，平平凡凡的生活，如今我知道，我不会等到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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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少锦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一个陌生却也熟悉的地方。
　　穿衣下榻，她缓缓走向了房门，开门间，房前守着的人便被惊动，转头看向她，“锦小姐。”
　　莫少锦不予理会，便要踏出房间，折魂伸手阻拦，“锦小姐，你身体未好全，还是呆在房里好好休息罢。”
　　莫少锦抬眸看了他一眼，直接是走上前去，折魂收手，却也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她还未走出多远，便见一席白衣，穿戴整齐的尉迟然迎面而来。
　　她似有一瞬间的恍然，她不明白，他一个双手都沾了血的人，是如何把那一袭白衣出尘挥洒的这般淋漓尽致…
　　“你要去哪？”
　　“回府。”
　　“啊锦，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听闻这句话，莫少锦抬了抬眼，看向他，嘴角不由浮现一抹冷嘲，“我们本来是会有一个家的，只不过，是你自己亲手打碎了它。”
　　尉迟然目光一沉，负在身后的手是握成了拳，两人四目相对间，他缓缓伸手抱住她，从轻柔到束缚，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没关系，我会把它修好的，只要你留在我身边，那便什么都好…”
　　莫少锦绷着动弹不得的身子，目光所及，不过是他那方绣着紧密银纹的雪白衣襟，她也不反抗，平静道：“所以，你是要用这座笼子关着我了，是不是？”
　　“啊锦，我从未想过要骗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莫少锦嘴唇微动，这到了嘴边的话，终是没能说出口。
　　指腹划唇而过，那抹柔情带着炽热的温度落下，她依旧是没有反抗，纠缠许久，他抱起她，缓缓回了房，为她盖好被褥，暖人的手抚上她有些苍白的脸，他俯身又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啊锦，等我回来。”
　　莫少锦怔怔看着他，平静似无风动，她眸里便只剩下一抹纯净，不参任何的杂质，似乎可以看把一个人生生看穿。
　　“若我说，我能忘了这一切，你愿意带我走吗？”
　　相视半晌，终是无言。
　　尉迟然走后，莫少锦呆愣了好一会，她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又碎了一次，她费了极大的气力，终是挣开了被封住的穴道，多亏尉迟然没有把穴道封死，也多亏往日莫繁为她疏通经脉。
　　开门后，依然还是有一双手拦截，她也依旧无畏向前，折魂依旧是紧追不舍，莫少锦依旧没走多远，便遇到了一人。
　　莫繁手上的剑还残留了一片未干的血迹，他伸手，“小锦，二哥来了。”
　　莫少锦浅笑，抬手牵了上去，两人光明正大的走出了太子府，而折魂只是静静的跟随在两人身后。
　　从莫繁口中得知，原来自己已经昏睡了三日。
　　日头放晴，莫少锦一边伸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阳光，一边是被莫繁紧紧牵着，莫繁本想是直接带她回王府，可她却是耍起了小性子，非要到那集市上逛，莫繁自然是拗不过她，便只能带着她去。
　　原本以为寒冷，街上应不会有多少人，可却是出乎意料的热闹。
　　看着满大街的人挤人，莫少锦却未觉得反感，拉着莫繁衣摆便挤进了人群中，而折魂也难得没有跟丢两人，无论人群多么拥挤杂乱，他总能跟上。
　　“好热闹啊，记得小时候我有一次我偷偷溜出去玩，那时也和现在这般热闹，我瞒过了所有人，却怎么也甩不掉你…”
　　“你还好意思说，那次要不是我跟着，你早就被那人贩子用糖骗去了…”
　　莫少锦轻轻笑了两声，又道：“说来那时我还很爱捉弄你，老是找你的茬，你也经常在爷爷面前告我的状，还老爱欺负我…”
　　“天地良心，我可没欺负你，谁不知道你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我才没有呢…”
　　两人伴着嘴这一逛，便是把王府附近的大街小巷都逛了个遍，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就不耐烦喊着要回府了，可今日她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莫少锦抓着手里那根还没吃完的糖葫芦，似个孩子一样坐在了檐下的石阶上，晃着腿，身旁站着的莫繁伸手擦去她嘴角的糖渍，余光往那巷子外一瞥，是见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那小筑里出来。
　　“走了。”莫繁把莫少锦从石阶上拎了下来，跟着那道身影而去，那折魂见两人有所动着，便又是跟上。
　　那道身影，是悄悄的从后门进了王府，莫少锦正想跟上，莫繁倒是把她拉住，“正门有事…”
　　莫少锦歪了歪头，半信半疑的跟着他绕到了正门，便见一位身着雪白道袍的道人与莫小白对峙于府门前。
　　“这个，我还给你！”莫小白满脸的泪痕，哭腔浓厚，显然是已经哭了许久了，她话音一落，手里的东西也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到了那道士身上，落地，便是化作了一声清脆的声响，碎的一塌糊涂。
　　“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我不会再管你一分，也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她吸了吸鼻子，忽而一笑，“恭喜你啊，终于摆脱我这个累赘了。”
　　“小白，我…”
　　“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你说过，我们行走在这偌大的江湖，少不了的是离别之苦，如今我们分开了，那，从此大路各两头，我们再也不见。”
　　她一笑而过，便转身离去。
　　那道士看着她的背影站了许久，莫少锦与莫繁看着他的背影也站了许久。
　　终不过一叹，莫少锦拍了拍自己的脸，便是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一般，从那道士身旁走过，回了王府。
　　中庭院上，莲池边，坐了个小小的人，她换了一身柳黄的绣花锦纱裙，脸上的泪痕已经不见，那张娃娃脸依旧精致可爱，很讨喜，小脖子上围着蓬软的貂毛小领，那对小髻上依旧是熟悉的簪花，不过是换成了淡黄色。
　　“原来你在这…”
　　莫小白闻声转头，见了莫少锦是眼前一亮，从那浮台上起来便是奔向她，扑到了她怀里抱着便是不放手，莫少锦低头看她，抚着她道：“怎么了”
　　莫小白亦是抬头看她，摇了摇头，是缓缓松开了抱着莫少锦大腿的手，“没什么，你回来就好…”
　　“你一直都在这里等我吗？”
　　莫小白看了一眼她身旁的莫繁，淡淡道：“他说了，只要在这里等着，你便一定会回来。”
　　莫少锦浅笑，与她走到了庭中的软塌上，莫繁是自顾自的离开了，也不知道是去哪，莫少锦也没多问，与莫小白方才坐下，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便见当归又是一脸急色的前来：“王爷，太子殿下…”
　　莫少锦听闻了那四字，垂了垂目光，转头对莫小白道：“现下我有事要处理，你且等我，等我回来，再与你说…”
　　莫小白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与她相握住的手是重了几分，但莫少锦并没也再说什么，而一旁的当归似乎也着急的在等她离开，莫小白暗暗一叹，先是解开了围在脖子上的毛领，再是解下了自己一直都佩戴着的珠子，又缓缓系到了莫少锦的脖子上，“你的身子很不好，不要勉强自己，我等你回来…”
　　莫少锦先是诧异一怔，再是伸手是把那暖和的毛领系回了莫小白的脖间，点头道：“好…”
　　莫小白独自离开后，当归扶起了莫少锦，缓缓走向前殿，才步入殿门，她便察觉到了那寒如冰般的目光，接着，是他冷冷的话：“跟我回去。”
　　莫少锦落座，柔柔的笑了两声，不紧不慢道：“回去？回哪去？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尉迟然猛然起身，不顾当归的阻拦，直接是把莫少锦从椅上拉了起来，“本殿下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辈子，你都休想从我身边离开一步！！”
　　“太子殿下，你不要为难我家…”当归话未完，便被不知哪里来的人捂住了嘴，莫少锦看了看她，又挣了挣被尉迟然抓的发红的手腕，红着双眸对他一字一句道：“你囚不住我的，就算我死，也不会死在你的怀里！！”
　　“是吗？”尉迟然冷冷说出这二字，便是粗暴的拉着她出了前殿，一路往她的寝殿走，明明这才是他第二次进的安王府，却是熟路的很。
　　“你放开、放开我！！！”她奋力的想要挣脱，这一拉一扯，两人便是落到了地上，就像是不懂事的孩子一般，路上的下人见状，都是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快步离开。
　　两人还是纠缠在一块，莫少锦发髻上的金簪滑落，她正是要伸手去捡，却被尉迟然抢先一步拾起扔远，莫少锦咬牙，用尽了气力扬起了手，尉迟然虽是躲开了，但腰上却是硬生生的挨了她踢来的一脚，疼痛是伴着她撕心般的叫喊传来：“尉迟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了，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讨厌你——”
　　尉迟然紧抓着她的双手，把她紧紧的压在了身下，那双若带桃花熠熠生辉的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道：“啊锦，有些事我解释不清，可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吗…”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可以堂而皇之的说出这样的话，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原谅你，我说过了，就你杀了我爷爷这一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王爷——”当归打断了两人，是在不远的地方猛地跪下，惊慌道：“太子殿下，圣上召见王爷，还望…”
　　莫少锦闻言，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上方的尉迟然，忽而笑了笑，“看吧，我说你是囚不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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