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玉殒(一) ...
-
近来巡安皇城里,出了一件让人口口相传的稀奇事,陛下前不久下诏,封了一位王爷,其号单字为安。
安分的安,安静的安。
其实这封王也不算什么,毕竟放眼在大泽四国,无论那一方都会有那么几位王爷,而这之所以是一件奇事就奇在这安王是一位外姓王爷,与天子尉迟氏无一星半点的血亲关系,而稀就稀在这位外姓王爷竟然还是一位女子,这等稀事这在西召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还是头一回,最重要的是,陛下对外宣称,这安王爷,乃是他结义的生死兄弟。
这是何意,大概是个人都能明白,能与这天子与兄弟相称,而晋封的还是王爷之位,这女子定是不一般的。
相传,举国上下,皆知这位女王爷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只要她一笑,这城里的花都会失了颜色…
传闻,这位女王爷虽是美的让人陶醉,但狠起来也是直掏人的心窝子,她生性残暴,张扬跋扈,身旁总是跟着一位杀人不眨眼的黑衣剑士,手里持着三尺重剑,武功极高,能杀人于无形。
据说,这位女王爷左手有残疾,所以极其不喜手长得好的人,特别是女子…
听闻,这位女王爷喜爱生的美艳的男子,专以收集他们为乐…
安王府。
中庭大院,那一池红莲,正是开的如火如荼,那道木浮台上,一名红衣女子静卧在软塌上,枕风而眠。今年的气候着实反常的很,这都已经入冬许久,可不知怎么的,竟还像是初秋那般,别说见雪,哪怕是凉风都没有。
摇扇的丫鬟不时是伸手去探那女子的额头,见温度总算是降了,才大气一松收回了手,继续轻摇着手里的绣花长扇。
“当归。”一道清浅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那丫鬟缓缓转身,俯首行礼:“繁大人。”
“给王爷上药。”
“是。”当归接过了莫繁手里的托盘,待他离开后,才是转身去解莫少锦身上的衣裳,莫少锦被她惊醒,没说什么,是亲自解开了外衣,再是中衣,露出了大半个背,差不多两个月过去,她身上的伤好的极快,就连那疤痕都消的快,那速度就是连那御医院的最位高权重的萧太医都叹为观止,从而一直在旁敲侧听的打探药方。
当归用那扁平的长药勺沾上了乳白的药膏,再是小心翼翼的往那些伤疤上抹匀,阵阵清凉传来,很是舒服,莫少锦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再是缓缓闭目,在一片微风中浅浅睡去。
当归为莫少锦上好了药,正想是给她穿回衣裳,才发现她已经趴着睡着了,想着她这昨日受凉一夜没睡好,便也不扰她,小心提起那半落的衣裳,缓缓盖在她背上,再是挪了挪位置,去拆她左手手腕上的绷带。
那白纱布解了一圈又一圈,看着那道粉嫩的新疤,当归暗暗叹了叹,那断去的手筋尽管是接上了,但这左手怕也没以前那般灵活,稍轻的拿不起,稍重的拿不动,说白了,便是废了…
当归取了些药膏,是缓缓抹在了那疤上,也不知道为何,这药膏用在莫少锦背上的效果极好,但用在这手上却是没什么反应,她的手生的纤细白皙,很好看,而那道突兀的疤痕落在那腕间,到底是有些煞风景。
药上好了,当归正要拿纱布缠上,便发现莫少锦已经醒了,正是看着那一池的红莲发着呆,她便试探的唤了一声:“王爷?”
莫少锦缓缓回眸,是把手收了回去,看着那道疤,细声道:“就是遮住了,它也依旧是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如此,就别缠着了,你去妆台上,把那几只镯子拿来…”
“是。”当归俯首,是端着那盛着药的托盘躬身退下,小半刻后,是带着一个檀木锦盒归来。
莫少锦是保持半趴着的姿势,当归见她衣不蔽体,忙是为她把衣带都系好,“王爷,虽说是在内院,可也要注意…”
莫少锦不以为意,打开了那锦盒,挑着里面的镯子,“外头的人不都在传本王生性□□,是个不折不扣的祸水吗?这话他们说了,要是本王不如他们所愿,那岂不是亏了~”
“王爷…”当归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可身为奴婢,她更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暗暗叹了口气,便是拿起盒中的那对银雀步摇钗给她簪上。
莫少锦还挑着盒里的镯子,那都是不久前受赏赐的,每件都非凡品,见她犹豫不决,当归便道:“王爷肤白,奴婢看那雪玉不错,与王爷也相衬。”
莫少锦只是扫了那几只玉镯一眼,终是拿起了那对素面的银镯,缓缓套到了手上,低语道:“玉虽好,却是易碎,而这一碎,便是再也修不好的…”
当归见她已经选好了,也不好再多言什么,低头小心关上那锦盒,便道:“王爷,您午膳食的少,厨房做了些杏仁桂花羹,奴婢去给你端些来吧…”
莫少锦点头,当归便是带着那锦盒退下。
没一会,阵阵桂花香传来,莫少锦坐直了身子,便见当归端着那花羹前来,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接,但手伸到了半途,又是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当归见状,是把那花羹放到了她面前,笑道:“近来王爷胃口都不怎么好,奴婢想来可能是这菜做的不合王爷的心意,便是把厨房的厨子都换了,都说这花羹是最考验一个厨子的水平,您尝尝,看这新厨子做的花羹是否合口?”
莫少锦执起那银柄的长勺,往那花羹里搅了搅,桂花的清甜之气混着杏仁的香味,那雪白的羹汤中还带着细碎的鲜果,倒也引人的胃口,她舀了小勺送入口中,便是一阵的鲜甜,忍不住又是尝了小勺,一旁的当归见了,脸上的笑意也轻松了些。
“看来这新的厨子是有福气留在王府了。”
“哦?你怎知他就可以留下…”
当归又是笑道:“因为这花羹王爷是尝了两口,伺候王爷这么久以来,奴婢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莫少锦抬眸看了看她,淡淡道:“只是觉得好奇罢了,这寻常桂花羹的配料里都会放草果,而这桂花羹是连一点草果的味道都没有呢…不知道这位厨子是巧合,还是会未卜先知,竟就知道了本王的喜好…”
当归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莫少锦放下了银勺,是慵懒的躺在了软塌上,“还是把以前的厨子唤回来吧,那菜做的虽不合口味,但最起码本王还咽的下喉,而这个,现在本王见了是连嘴都懒得张了。”
“是…”
“行了,把这端下去吧,顺便把醉月给本王唤来,这好久都不曾出门,本王都要长霉了…”
“是…”当归收拾了一番,便快速的离开了,转而,是带来了一名红衣男子,“王爷,醉月公子来了。”
莫少锦缓缓睁开了眼,从软塌上起来,见了来人,好看的眉头不由有些轻蹙,“怎么的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可是这府里的下人怠慢了?”
醉月缓缓抬了抬头,一张比女子还要美艳的脸便映入了莫少锦眸中,他咬了咬唇,是一副委屈的模样,“倒不是下人怠慢,只是月儿在自责罢了,王爷一连几天都不见人,是叫我好生委屈,一是担心王爷身子莫不是欠安,又想不知道是不是月儿做错了什么惹王爷不喜了…”他声音轻柔,那水眸泪汪汪的,竟是要哭出来似的,看着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莫少锦勾唇笑了笑,是缓缓抬了抬臂,醉月见状,心里是大喜,连忙是移到了莫少锦身旁,只见她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微凉的指尖沿着他那张美艳的脸缓缓游走,“这般说来,倒是本王的不是了,竟是冷落了我的月儿,据说这皇城里来了个西域的戏班子,你可要陪本王一同去瞧上一眼?”
醉月似是娇羞的抓住了莫少锦的玉手,低头道:“王爷去,月儿便去。”
莫少锦一笑,是伸手揽住了他,她眸中笑意正浓,让人看痴,却是冷不丁的开口:“那若是本王死了,你可也会追随我?”
醉月一怔,竟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莫少锦再是怜惜的抚上他有些惊慌的脸,淡淡笑道:“怎么?吓着了?”
醉月摇了摇头,眸中又闪烁起了泪光,莫少锦唉声一叹,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对一旁的当归吩咐道:“备车。”
当归得令正要退下,却被突然出现的莫繁拦下了,只见他手拿着一张名帖,走到了莫少锦身旁,“这戏怕是看不成了。”话毕,他目光往醉月身上一扫,再把手里的重剑是往桌上一放,醉月不由是一怔,缓缓从莫少锦身上起来,安静的退到一旁,脸上似有惧意。
莫少锦也不在意什么,伸手抽去莫繁手里的名帖,那名帖是暗沉的素木色,朝中会用这般朴素低调名帖的,想来也只有卓家了。
“付却尘今早遇纪家余孽,卓惊鸿为其挡了一剑,生命垂危,御医院的太医束手无策,是萧太医举荐的你。”
“举荐我?呵,那可真是抬举了…”莫少锦冷冷笑了一声,是不紧不慢的倒了茶,正要端起,手上却是无力,不由是握紧了拳,莫繁见状,抓住了她的手腕,“这才刚好,你还想在断一次吗?”
莫少锦这才松开了手,眸中却是静如止水,“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断与不断,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话间,又一丫鬟是匆匆来到庭前,俯首对莫少锦道:“王爷,乔公公来了,是传圣上口谕…”
“看来不想去都不行了,月儿,可有兴趣陪本王去趟将军府?想来那的戏应该不比那西域戏班子的差~”
醉月见莫少锦唤了自己,脸上立马是喜笑颜开,乖巧道:“王爷去哪,月儿便去哪。”
————————————————————————————————————
安王府与将军府不算远,快马两刻钟便到,与相国府太子府也不远,也是差不多两刻钟的距离。
下人似乎知道了莫少锦要出了门,又似知道要用快马,所以是早早的就准备好了,莫少锦看着那高头大马,不由是笑了笑,“呀,原来会未卜先知的,不单是府里的厨子啊…”
那三名牵马的小厮面面相觑,不由都低了低头,莫少锦笑着看那马,又是陷入了为难,“本王好像忘了告诉你们了,本王不会骑马,而且我们四个人,你们就准备了三匹马…所以你们是已经算好了要本王走路去吗?”
一旁的当归见状,忙道:“王爷,要不奴婢便不去了,有繁大人在…”
莫少锦一听这话,不由是皱了皱眉头,一旁的莫繁正要开口,便闻远处吵杂的马蹄声,三匹快马是迎面而来,为首的人猎猎白衣,英姿无限,那是集了世间最好于一身的人,如今是奔向了她。
“吁!”尉迟然勒住了缰绳,当归与那几名牵马的小厮都对他恭敬的行了礼,他目光扫过四人,想起了她不会骑马,便是熟练的伸出了手,只是莫少锦从一开始就像是没看到他一般,一直在纠结着马的问题,是开口道:“这马看着一点也不可爱,要不,本王还是走路吧…”
“王爷,将军府的事要紧…”未等当归的话说完,莫少锦便直直打断,“那如此良驹宝马,也需佳人相配,月儿,不如本王与你一匹如何?”
“只要王爷不嫌弃便好。”醉月惊喜,直接是翻身上马,向莫少锦伸出了手,她是二话不说便牵了上去,动作也是无比熟练,只是那一眨眼的功夫,便坐到了那马背上,醉月抓住缰绳的手,是直接环在了她腰上。
已是如此情形,当归也不好再多说,尉迟然握紧了那缰绳,已经驰骋而去,莫繁驾马走至莫少锦两人身旁,只是冷冷说了一句:“王爷要是伤了一根头发,我要你陪葬。”
醉月一怔,莫少锦是笑着开口道:“如此,月儿可要小心了~”
“王爷放心,月儿定能把王爷护的好好的!”醉月一扯缰绳,一声令下,两道红衣倩影便是呼啸而去,莫繁与当归两人便也驾马跟上。
就在快要到将军府时,醉月一挥马鞭,马儿便又快了些,直接从尉迟然身旁跃过,莫少锦握紧了醉月持着缰绳的手,不由是一笑,迎风道:“月儿,你把马儿赶得这般快作甚?要是这风扯下了我半根头发,繁大人可是要你陪葬的~”
“因为月儿知道王爷是舍不得月儿死的。”
“那倒是,像你这般得本王心的人,本王又怎么会让你死呢~”莫少锦身子后倚,是直接靠在了醉月身上,两人的对话是一字不落的进了尉迟然的耳。
“吁~王爷我们到了~”醉月翻身下马,再是把莫少锦也小心翼翼的抱了下来,将军府前,已有众多的仆人在等候,也有不少身着乌紫官服的人,为首的人长得圆头圆脑,一副灰白的大胡子迎风飘摇,倒也不失和蔼,他见了莫少锦,忙是跪身行礼:“下官参见王爷。”
莫少锦到巡安城前后也不过两月,加之封王之时她正在养伤,从是闭门不见客,所以真正识得她的人并不多,将军府门前的人一听萧太医之言,都纷纷跪下行礼,莫少锦看着几人,是不冷不热的道了一句:“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