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如梦》猫太公

101、玉碎（二十一）

　　翌日一早，莫少锦便是到了药卢。
　　白苏看着莫少锦手边宣纸上记着的东西，一阵好奇，“百须，茉莉根，乌头，凤羽，天阴子，血菩提，无忧花，醉金花…主子，这里边的药材怎么大半我都没听说过？”
　　莫少锦依旧着低头，用一根细小的铜针摆弄着皿碟中的东西，听了白苏的疑问，也开口道：“你都认得那些？”
　　白苏道“这茉莉根我听说过，乌头和百须我是知道，无忧花也知道，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凤羽又名文广竹，产自西域，竹叶形似凤尾，味苦、微涩，含毒，入心经，有让人兴奋的作用；天阴子与血菩提同产自不火，只有黄豆大小，一般是用来饲养一种名为合欢的蛊虫，直到有蛊师发现这两种东西对人有直接作用…”
　　“至于这醉金花，又名曼陀罗，西域常见的剧毒白花，致幻至迷，常用来麻醉，用在这应是中和乌头的毒性的。”
　　“这药里至少还有两到三种药材还未验出，不过验出了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白苏不解，“为什么呀？”
　　莫少锦摇头，“验出来了也没用，单是茉莉根与天阴子血菩提这三种就是无解之物，中了这东西，便只能靠意志了…”
　　“那这就跟普通的媚药岂不是差不多？”
　　莫少锦又摇头，“这药效倒是会比普通的强上百倍……”
　　“百…倍…”白苏看了看只有丁点大的药丸，眸中似有戾气，“这两人可真够狠的，他们可是要…”
　　莫少锦收拾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应道：“他们要如何，我不想管，甚至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们和爷爷到底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们知道了，后日小心些便罢，你去备马车，我要到清元观一趟。”
　　“清元观？主子你可是要去找无忘道长？”
　　莫少锦点头，淡淡道：“预防万一。”
　　“好，我这就去准备！！”
　　一刻钟后，看着从药卢出来的莫少锦，暗处的莫竹九也缓缓现了身。
　　莫府门前，莫少锦前脚才刚上马车，便被白苏叫住：“主子！”
　　莫少锦见白苏脸色一变，不由顺着白苏的目光看去，离莫府不远的一道巷口处，一名一席简装的男子正看着两人。
　　莫少锦暗暗叹了叹，又下了马车，那男子见状，便上前躬身行礼：“师伯。”
　　“嗯。”莫少锦简单的点了点头，“怎的有空来莫府，可是有事？”
　　“我…我…是…来…”莫十五低着头，支吾半天，也没说清楚来意。
　　莫少锦便直接道，“小九近来不便见客。”
　　莫十五有些失落的抬了抬眸，许久才道，“那我过阵子再来。”
　　“该说的，小九应都与你说过了，师伯只有一句，情这一字，伤的往往便是那不愿放手之人，他已是遍体鳞伤，你又何必飞蛾扑火？如你这般，只会让他对你厌恶罢了。”
　　莫十五抬头道：“厌恶也好，讨厌也罢，我只不过是想他忘了师父而已。”
　　“十五，你到底是不能明白仲文对小九来说，意味着什么。”
　　莫十五冷冷笑了笑，别过脸去，“我是不明白，为什么师哥就不能忘了他——他已经死了！”
　　“凭什么他死了还要霸占着师哥？”
　　莫少锦勾唇一笑，冷冷道：“凭什么？虽然小九与仲文的关系相隔迢迢，但他们两之间往往只需一个眼神，便是山海可平，朝暮可倾；而你与他，虽近在咫尺，可他只需一个转身，你们便是如隔天涯，触之不及。”
　　听了这番话，莫十五握紧了腰间的小猎刀，眸中毫不掩饰的升起了一身阴狠之气，“我不信！！”
　　他抽刀之际，白矾也已出手，这不过顷刻的功夫，那把锋利的猎刀便从莫十五手里脱离，白苏缓缓拾起，而莫十五也被白矾制服，跪落在地。
　　莫少锦拿过白苏手里的猎刀，缓步走至他身前，冷言道：“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吗？穆青是穆青，大冬是大冬，你终不是他的良方，而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仲文是怎么死的，你自己心里该清楚，无论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小九，你都改变不了你杀了他最重要的人这个事实。”
　　手起刀落，地上是多了两只血淋淋的手指，莫少锦丢下手里带血的刀，面容平静的起了身，“这只是一点教训，你若再是纠缠他，那我保证，下次落地的，可就不是手指了！”
　　莫少锦转身离开，马车逐渐远去，莫十五倒在地上，十指连心痛彻心扉，可他是连吱都没吱一声，只是狠狠看着莫少锦的马车离去。
　　白苏放下窗帘，看了看莫少锦凝重的脸色，心里也是不由一叹 “主子，他这个样子下去，怕会…”
　　“他会如何，我亦没有半点兴趣，我只知道，仲文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他还想堂而皇之的带走小九，我决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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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元观离橫城十分近，出了城门，马车行驶了一会便到。
　　白苏搀着莫少锦下了马车，直奔半山处的道观，日暖分清，路上倒是分外的安静，白苏看着僻静无人的小道，开口道：“平日这清元观向来香火旺盛，倒少有这般清静无声的。”
　　莫少锦叹道：“可千万不要是无忘叔闭关悟道了…”
　　话间，已到观门前，亦是冷清的很，只有一位小道在门前轻扫落叶，那小道见了莫少锦，倒也不陌生，快步上前，行了一礼：“莫小姐。”
　　“虚广，无忘道长可在？”
　　那小道点头回答道：“师父闭关了三月，昨日才刚出的关，两位要是求见，小道这就去禀告。”
　　莫少锦浅浅一笑，“有劳了。”
　　“莫小姐多礼了，先随着小道来。”虚广把两人带入观中安置好，便退身前去请无忘。
　　半刻钟不到，一名身着灰白道袍的中年男子出现，莫少锦连忙起身行礼：“无忘叔叔伯伯。”
　　莫之宏点点头，示意莫少锦坐下，开口道：“许久不见，倒是清瘦了，对于叔父的死你可要节哀。”
　　莫少锦低了低头，应道：“少锦知道，此次少锦前来，想跟无忘伯伯讨样东西~”
　　莫之宏扶着胡子笑了笑：“你这话倒是让本道失望，我还以为你这丫头是专门来探望我这个伯伯的。”
　　“无忘伯伯你可别说，直到方才少锦可还在生气呢，爷爷走了，你倒也没来看上一眼，要不是虚广说你在闭关，我还以为你是忘了我们了~”莫少锦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大口，还真像是生了大气的模样。
　　莫之宏叹息的摇了摇头，“本道也是昨日才知道叔父已经去了，不成想入关前的那一面却成了这最后一面。”
　　莫少锦含笑抬眸道：“所以少锦要的东西，伯伯你可不许推辞~”
　　“你这丫头倒是不饶人，说吧，要什么？”
　　“少锦想要伯伯你炼的清心丹。”
　　“这清心丹我倒是多的是，你要多少？”
　　莫少锦又是一笑，“无忘伯伯，我要的可不是普通的清心丹。”
　　“就知道丫头你的要求不会简单，跟本道来吧。”无忘离开位置，往门外走去，莫少锦浅笑跟上。
　　辗转几回，三人停在一处独立的阁楼前，门匾上，刻着‘炼丹房’三字。
　　“开门。”莫之宏吩咐守门的两个小道，门缓缓而开，三人入内，“丫头，你先坐着，本道这就给你去拿你想要的东西。”
　　莫少锦点头，在一旁的座上坐下，大致的环视了四周一番，陈设并不陌生，早些时候她还与莫无衣来过几次。
　　要说她的这位伯伯莫之宏，虽然一心向道，但好歹修道前也是堂堂家主，在医术这边也有些造诣，只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这研制了这可解迷香蒙汗这一类的药物的清心丹，虽然不能保证能万无一失，但起码也是一个保障。
　　“丫头，过来。”
　　莫少锦闻声而起，走至那口大炉后。
　　“这是你要的清心丹，这药效强烈，服用需谨慎，常人一次最多只能服用两粒，底子好的三粒也也是极限，每次服用间相隔不能少于六个时辰，记清楚了吗？”
　　莫少锦接过那通体雪白的瓷瓶，点了点头，“少锦谢过伯伯…”
　　“行了，丫头你不必多说，你既是入了莫家，便是莫家人，再有不久便是莫家家主，不要辜负你爷爷的苦心，凡事多为自己想想，多为莫家想想。”
　　“少锦知道了。”
　　莫之宏再次从那乌黑的药箱里挑了一个殷红的药瓶递出，“防身用的，要是受欺负了，别忍气吞声，莫要让别人觉得莫家人都好欺负。”
　　“少锦知道了…”
　　观门相送，莫之宏看着莫少锦离去的身影，浅浅一叹，脑中闪过她腕间那串殷红的菩提子，他是缓缓抬手掐指细算了一番。
　　得到的结果，终不过无声一叹。
　　马车入了城门，便是走的极慢，白苏微微掀了帘子，才发现这主街上十分喜庆，人来人往，各式的小贩沿街叫卖，好不热闹，与方才去时，是截然不同的两景。
　　白苏忍不住好奇道：“今日可是什么日子，竟是这般热闹。”
　　“七月过半了，该是中元节尾…”
　　“那主子，我们要不要也去逛逛？”
　　“不了，嬷嬷应在等着我们。”
　　“好吧…”
　　莫少锦见她失落，便又想起前些日子无意间听到他们几人的谈话，便是改口道：“近来胃口不好，不然下去买些山楂糕吧…”
　　白苏浅浅一笑，是叫停了马车。
　　三人便沿街而下，边走边逛，忽而是见着前方有几个熟悉的声音，白苏是提醒道：“哎，主子你看，那不是言小姐吗？吏姑娘也在。”
　　莫少锦顺着白苏所指的方向看了看，虽然有些远，但确是言如笙她们，就连那叫周黎歌的男子也在，莫少锦不由笑了笑，白苏又道：“主子，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莫少锦摇头：“算了，就不打扰她们了吧。”
　　“好吧，我记得有家卖山楂糕的老铺子就在那边，我们走吧。”白苏扶着莫少锦就要转身，不料正与一个奔跑的孩子撞了个满怀——“诶呦”身着一席雪青小裙的女孩倒在地上，倒是把怀里的东西护的紧。
　　莫少锦也是被撞的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白苏扶稳了她，便是问道：“主子，你没事吧？”
　　莫少锦摇头，连忙上前把女孩扶起，“抱歉，姐姐没看到你…”
　　小女孩看怀里的东西平安无事，似也松了口气：“没事，是我没看路，撞到你了”莫小白抬眸，见了莫少锦，心中却一怔——这不是臭道士口中犯煞的小姐吗？
　　莫少锦笑着轻轻拍了拍莫小白身上沾到尘土，“你没事就好，怎么一人，你爹娘呢？”
　　“早就——”莫小白一顿，总算是把最后两字在出口前停住，改口道：“他们早就回家了，要我跟着师傅好好看摊子。”
　　莫少锦又笑了笑道“这样啊，那姐姐就不打扰了。”
　　“嗯，…姐姐再见~”莫小白抱着怀里的乳鸽便跑开看，但没出两步便又在一道商贩前停下，看着那满车的炒栗子，咽了咽口水，可自己身上的银子都买了乳鸽…
　　莫少锦看莫小白这般可爱的模样，不禁又是笑了笑，一旁的白苏见状，便是走到你摊贩前，买了些炒好的栗子，再是递给了莫少锦。
　　莫少锦接了栗子，便向那不远处的莫小白走去，“这个你拿着。”
　　莫小白抬头看她，水眸眨了眨，摇了摇头，推辞道：“那，那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姐姐看着你不知怎么就有种亲切感，就当是撞了你的赔礼。”莫少锦把那栗子塞到莫小白怀里，再是伸手扶了扶莫小白头上有些歪了的簪花，转而对她又是笑了笑。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莫，名少锦，少是年少的少，锦是锦绣的锦，你呢？”
　　莫小白再是暗暗一怔，莫姓？那不是和自己一样吗？想了想，便道：“姐姐，你叫我小白就好。”
　　“小白？是个很可爱的名字。”
　　莫小白头一次被夸自己的名字可爱，不由傻笑了两声，回过神来时却一跺脚，“坏了，出来怎么久，我师父该着急了，姐姐我就不与你说了，再见——”
　　话音拉的极长，莫少锦看着莫小白的背影又是笑了笑，才转身，便见白矾正好抬手抹去白苏嘴边的糖渣。
　　故人的音容相貌不由浮现，要是白果她们尚在，现在又会是何光景？若是当初自己能早些察觉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了？
　　她是有机会阻止的，可她选择了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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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道士，我回来了…”莫小白一屁股坐在椅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晏无扯了扯被莫小白带起的桌布，埋怨道“玩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给那人贩子给带跑了。”
　　莫小白只是把怀里的烤乳鸽与炒栗子默默打开，碎碎念道：“什么呀，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呀，呐，可别说我不孝敬师父。”
　　“哟，你这是被人下咒了，还是撞坏脑子？”说着，晏无连忙捧着莫小白的脸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臭道士，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是吧！！”莫小白挣开晏无的手，抓起那半边乳鸽就往晏无嘴里塞,“你不是说今日还要去清元观看你十几年没见的师兄吗？快给我吃，本姑娘可是很忙的，回来还要摆摊算命呢！！”
　　晏无咬了一口那酥软的乳鸽，才道“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昨日师兄出关，也该去见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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