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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玉碎(二十) ...

  •   莫府。
      卓惊鸿还是第一次来到莫府的中庭院子上,不由四处多打量了几眼。
      桌上的茶还冒着热腾腾的气,带着点极为清淡的香气,院中垂下的白纱幔随风荡起,一旁栽种的玉竹也是微微的来回摇晃,就像是在为这来人打招呼一般。
      莫少锦没有开口,目光有些失神的看着院前的那一片叠连起伏的碧叶芙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至面前热茶转至微凉,卓惊鸿终是按耐不住开口:“莫姑娘…”
      莫少锦闻声缓缓转过头来,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不紧不慢的吐出两字来:“何事?”
      卓惊鸿也不绕圈子了,直接问道:“莫姑娘,听闻你府中有人在贵府南墙下拾到一个玉锁挂坠?昨日不巧,在下正好也遗失了一个玉锁,不知能否让在下看看?”
      “你说的,是这个?”莫少锦说着,便把那枚精巧的玉锁从桌下拿出,放到了桌上,然后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悠然的抿了一口。
      卓惊鸿盯着那块玉锁好一会,才开口道:“有什么事,还请莫姑娘您直说。”
      莫少锦放下茶杯,嘴角轻扯出一个动人的弧度,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哦,卓公子怎么就知道我有事?”
      “若真无事,别说这院子,我连莫府的大门都进不了,不是吗?”卓惊鸿报以浅笑,缓缓说着——“更何况,从一开始,莫姑娘不就等着我开口吗?”
      “说笑了,若真的连门都进不了,那这玉锁为何会出现在我家南墙下?”莫少锦抬眼看着向卓惊鸿,对于他,她谈不上恨,或许是没有理由去恨,当初在闲云庄,只有他出言阻止过,哪怕是微薄的,但就凭这那几句话,她对他恨不起来,如今想想,其实两人最多也不过点头之交,可他却明白,莫无衣对她很重要。
      她一叹。
      “你变了。”
      卓惊鸿苦笑,“你又何尝不是?”
      莫少锦拿起那块玉锁,若有所思的说道:“那我也不绕圈子,我想用这块玉锁,与你打听些消息如何?”
      “不知莫姑娘想知道什么?”
      莫少锦把目光重新放回卓惊鸿身上,“我能知道的,你能说的。”
      “哪怕会被风沙迷眼,也无所谓吗?”
      “这雨方才下过,无论怎么搅也掀不起什么风尘了。”莫少锦缓缓端起那热茶,细茗一口,卓惊鸿沉默,也不知道是为难,还是因为事情太多,不知如何说起,莫少锦浅浅一叹,细声道:“不如,就从我父皇同你们陛下的交易说起吧。”
      “十年前,景帝是以北夏六军布防图,调动兵符以及各塞要道的通行商碟为契,要保你一命,陛下应允,但在你父皇出事后,陛下派去接应的人并没有等到你们,等再找到你时,你已是莫无衣的孙女。”
      “爷爷他…”她垂了垂目,终也没把话说完,转而问道:“最近出现在我府里的人,是你们安排的,对吗?”
      卓惊鸿点头,欲言凝噎。
      “是因为兵符在我手上,是不是…”
      他点头。
      “你们当初接近我,也是有目的的,是不是?”
      他未言。
      莫少锦深吸了一口气:“那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天罗吗?天罗地网的天罗。”
      卓惊鸿一怔,目光变了变,他没有回答,莫少锦倒也猜到了答案,她把那玉锁递给了卓惊鸿,而他是在怀里掏出了什么,在接过玉锁的同时放在了她的手心上,“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
      他话说完,便离开了,莫少锦看着手心里被油纸包裹着的东西,鼻子突然一酸,“莫少冬不是什么好人…”
      “谢谢——”
      看着他离开,莫少锦眸光终是暗了下来,结合卓惊鸿的话,她大概明白了当年是个这样的情况了。
      想必沈立谋反,父皇为了保住自己而与尉迟权合作,兵符既然在林天德手上,那就是说父皇也不是真的信任尉迟权,他还让风哥哥守着陆庄等她回来,尽管母后是把自己送来了莫家…
      可终究,还是走上了父皇给她路。
      那是多么的可悲啊,她被仇恨误了十年,本以为放下了便是结局,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结局只是一场梦。
      一场痴梦。
      申时末,白苏白矾两人一同归来了。
      “姜五说,查得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再过几日便会有消息的,还有,这莫少冬都这样了,竟然还不肯消停,是要与那莫少成狗急跳墙了!!!”
      莫少锦把面前的糕点向白苏推了推,浅浅笑了笑,“你别气了,倒是说说,他们要怎么个跳法?”
      白苏缓缓挪到莫少锦身旁,小声耳语了几句。
      微风轻拂,斜阳浅照,映着莫少锦脸上柔和的脸,分外温暖。
      “她,果然没让我失望过…”
      白苏叹道:“毕竟现在他们家已经是强弩之末,若再无转机,怕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那也好,他们不就是想跳过了这面墙就可以如履平地了吗,那我们便在这墙后挖个坑,让他们跳了就再也起不来。”
      ——“小姐,族长来了。”
      莫少锦点头,“知道了,我稍后就来。”
      “好。”川贝点了点头,便是退下了,莫少锦缓缓起身,白苏白矾本想跟着,却被她支开了,“近来白及提别爱吃酸的,正好菜园的酸枣也该熟了,麻烦你们去打些下来吧…”
      “主子…”白苏担忧的看着她,莫少锦笑了笑。
      她一笑,白苏便知道是拗不过她的,便只有妥协:“知道了,你快些回来,打好了枣,我们一同去看小白及。”
      ——“好。”
      ————————————————————————————————————
      厅堂里,除了莫元洪,还坐着一位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莫少锦缓缓的给莫元洪行了礼,对于尉迟然,她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不知族长来找少锦,是为何事?”
      莫元洪放下手里的茶杯,打量了她一番,转而又看了看身旁坐着的尉迟然,似在心里权衡着什么,沉默了半晌才道:“锦丫头,族长爷爷此次来是想与你商议三日后的继任之事。”
      “不用商议了,少锦一切都听族长爷爷的,要如何,族长做主便可。”
      “如此族长爷爷便回去准备了,对了,太子殿下说与你有些误会,想与你好好谈谈,你便给族长爷爷一个面子,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便是。”话说完,莫元洪便带着人离开了,莫少锦目送其远去,缓缓转过头,看着尉迟然冷冷一笑。
      “原来我与太子殿下之间,只是存了些误会吗?”
      “啊锦,我…”
      “你在我面前,杀了我的爷爷祖母,尉迟然,就这一件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尉迟然伸了伸手,她没有躲开,他便是拥她入怀,抱得很紧很紧,“啊锦,没有他们,我会对你更好的,我们成亲,你相信我,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伤心…”
      莫少锦没有挣扎,面色寡淡似没有一丝丝的起伏。
      “尉迟然,你是不是认为只要东西碎了,再买一个就好?”
      “你是不是以为捅了刀之后说句对不起就完了?”
      “你当着我面前,亲手杀了那些对我好的人,现在,你说你要与我成亲,你会对我好,尉迟然,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啊锦,我知道我错了…”尉迟然捧起她的脸,指腹是摩挲过她有些干涸的唇瓣,他是要吻下去,却被她重重推开。
      “尉迟然,你为什么可以把所有事都说的这般风轻云淡?有些事不是一句错了,就能掩盖的。”
      莫少锦哭着对他吼完了话,便是逃开了,一路上,眼泪还是不停的掉,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有那么多的眼泪,原来自己对他不单单只是喜欢,原来自己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原谅他。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
      傍晚,给白及送酸枣的,是白苏与川嬷嬷两人。
      恍惚间,似有清风缓缓吹过,额前的碎发划过脸颊,莫少锦下意识的伸手拂去,却是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烛台,一声闷响,是有什么落水的声音。她微微睁了睁眼,朦朦胧胧间,看到有人帮她提了提原本盖在身上的纱衣,她伸手抓住了那人乌黑的袍角,唤出了那隔世的称呼:“二哥…”
      莫繁的手一怔,愣愣看着她,那不苟言笑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小锦,你唤我什么…”
      莫少锦默默从桌上起来,揉了揉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方才转头看着莫繁,又缓缓把他手里的纱衣穿上,然后拉过了他的左手,把那乌黑的袖子一点一点往上褪开,他臂上也有许多的疤痕,大大小小,或深或浅,当衣袖退至肘上时,便见一枚殷红的五瓣花印子,就像是烙上去的一般。
      莫少锦缓缓放开了莫繁的手,是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紧紧抱住了双膝,喃喃道:“我不知道为何要唤你为二哥,只是我觉得应是要这般叫你。”
      “最近我总是能梦见你和小九,还有,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女子,那时的我只有丁点高,穿了一身红,小九也只有丁点高,眼下有颗淡淡的红痣,我们总是光着脚踩着云朵嬉戏打闹,每当金色的斜阳落下,你与那女子便立于那棵最高的海棠树下,向我们招手,无论隔得多远,我和小九都能见到,我们迎风奔跑间,你们缓缓张开双臂,总能稳稳的接住我们…”
      莫少锦说着,心里似有什么要呼之欲出,莫繁看着她,是缓缓展了展手,她忽而眼里一酸,便是扑进了莫繁怀中,抚着她散下的长发。
      他是轻柔说道:“小锦别怕,二哥在。”
      她又哭了,哭的很凶很凶,似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莫繁抚着她的背,无声叹着气,也任由她哭着,或许哭完了,也就能忘了。
      “小锦,忘了他吧…二哥会给你找一个更好的…”莫繁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莫少锦,她闭着眼,长睫还沾着泪。
      她喃喃低语:“不,我会记得他,永生永世,都要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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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的莫少锦似乎是变了一个人。
      见她从芷兰院中出来,正要找她的白苏快步上前,连忙取出腰间那极小的药瓶交给她,“这与莫少成从私药贩手里买的药是一样的,但只有一点。”
      莫少锦接过那小药瓶,叹道:“有一点总比没有要好!”
      两刻钟后。
      白苏有些着急的看着她,“主子,怎么样?”
      莫少锦拂去额间细汗,看着那只有绿豆大小的褐色药丸,“茉莉根和百须,这药也只剩下一颗了,你和白矾再去打听一下,看看那伙贩私药的是打哪来的!”
      “好,我这就去!”白苏匆匆退下,至门前却停住脚步,不由想起了些前车之鉴,猛地回头叮嘱一句道,“主子,这种药可不比别的,你可别一时想不开又给吃下去了~”
      莫少锦给白苏投去一个白眼,谁会闲着没事干,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知道了,你快去吧…”
      白苏见了莫少锦认真的模样才放心退下。
      与白矾这一探,倒是花上了些功夫,两人直至晚膳后才回的府,知道莫少锦在药卢,便又马不停蹄的赶去,“主子,打听到了……那伙人是从西域平蛮之地来的,这种药属于他们的禁药,叫什么…渡金风?会制作的人已经所剩不多,这药也没多少,这是我从另一伙人中淘来的几颗…”
      话毕,白苏把一个黝黑的小瓷瓶扔给了莫少锦,莫少锦接住那药瓶,打开嗅嗅看看,与之前拿到的是一样的,无味易溶,只有绿豆大小,这瓶里装得也不多,只有四五粒。
      “西域来的,怪不得用药会如此奇怪…”莫少锦抬头,才见两人皆是大汗淋漓,还喘着大气,不由便好奇:“怎么累成这样?跟人打架了?”
      白苏潇洒的抹去脸上的汗水,“这不是怕你干傻事嘛~就想着能快点就快点,没想到那伙人怎么能躲~”
      白矾把水递给白苏,淡淡道:“谁叫你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们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是官府抓人的。”
      莫少锦有些无奈的笑了一笑,“我倒是服了你们了,我又不是小孩哪会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吃啊…”
      白苏两人见莫少锦笑了,不由相视一眼,不知怎么,也笑了起来,笑的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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