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风樱凝

2、第２章

　　顾不上一切，冰川珍珠白色的爱车如一道眩目的闪电在大街上奔驰。伴着引擎发出的怒吼声，车内的冰川流着横向飞扬的泪水，漫无目的，如行尸走肉。

　　十分钟前——

　　“侑士！”来不及将车停稳，冰川呼唤着心上人的名字，却没有一声回答。她的心瞬间跌进冰点。推开门地一刹那，一封惨白色的信封扎眼地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虽然知道不可能，冰川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颤抖伸出手，想拿起信封。但好几次，薄薄的一片却从不听使唤的手指间滑落。似乎经过了很久，那张简单的白色纸张才被抽出。紧紧握着它，冰川一下下数着已经不平稳的呼吸。小心地展开白纸，忍足清秀的字迹展现在她的眼前。

　　“给冰川医师：”

　　看到这里，冰川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躯体。

　　“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但我的使命是复仇，已经耽搁了太多的时间，所以我离开了。
　　再见无期……
　　您以前的病人 忍足侑士”

　　不！
　　我不相信！！！！！

　　“啊……‘娅’小姐！您不可以就这么进去！请您等一下……”暗之一族的专署医师保俫娅·冯·菲苏德美居然衣冠不整的出现在中心地下室，这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没有任何耽搁，保俫娅直奔会议室。虽然擅自闯入会议室会得到惩罚，但她顾不得了。
　　猛然打开会议室的金属大门，迎面而来的冰冷气息让保俫娅混乱的呼吸瞬间停止。不同于走廊上安静如夜的氛围，会议室里不时回荡着电路发出的轻响声，漆黑的金属长桌、漆黑的软垫皮椅和四壁上闪亮的显示屏在屋顶中央的苍白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而那张经常空着的椅子旁边，就站着组织中最高的首领——虽然总是带着温暖的笑容，却比这一切都要冰冷可怕的璃大人。
　　“‘娅’，你可让我久等了哦！”还是一样的笑容，璃在椅子上坐下，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散发着柔和的光。
　　“璃大人……”见到他的那一刻，保俫娅已经后悔来到这里了。而在她的身后，“凝”已经笔直地站在大门边，漆墨的瞳孔没有任何光彩。
　　“‘娅’，本来我还期待着你不要出现在这里呢……你真会让人失望啊……”璃像开玩笑似的说道。但保俫娅知道，只要璃大人一个眼神，“凝”就回在电光火石之间了解自己的生命，没有丝毫犹豫。
　　“请璃大人明示属下……为什么……”此时在璃大人面前，保俫娅没有任何能力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璃的笑容更加明显，“我还以为你生气了，来找我理论，顺便……背叛我呢！”
　　“属下不敢！”保俫娅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
　　“‘娅’啊……你应该知道，我的做事风格，所以……我们就不废话了吧？”璃淡淡地说道，似乎随意地翻看着面前的文件，“如果你下定决心去追随你的心上人，就从会议室的大门走出去吧！恢复自由之身后，你的资料也会从主电脑上彻底的消除，并且成为你昔日‘战友’的猎物。前提是——你能……活着……”
　　“呛”的一声，回荡在空空的会议室里。不用回头，保俫娅也知道隐藏在“凝”机械左手中的锋利钩爪已经显露了出来。保俫娅缓缓站起身。
　　沉寂，仿佛时间停止了。
　　“属下……属下决不会背叛璃大人……决不背叛暗之一族……”保俫娅轻轻说道。
　　“乖孩子……‘凝’，我们走吧？”轻轻地触碰保俫娅淡金的长发，璃大人微笑着离开会议室。

　　淡绿色的落地窗前，璃和“凝”慢慢地走着。清脆的脚步声，夹杂着细微的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走廊中一圈圈荡漾开来。璃在铺满阳光的窗前停下，“凝”也顺着停止前进。
　　“‘凝’，你有问题想问我吧？”璃笑着转过身，翠绿色的光在注释着“凝”的眼神里跳跃着。
　　“……”沉默一阵，“凝”开口轻声问道，“以大人的心志，不难知道‘娅’擅闯会议室的真正目的。为什么……大人下令，即使‘娅’选择离开，也不能出手惩处背叛者呢？凡是背叛璃大人的败类都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凝’……你的忠诚真让我感到……惶恐啊。只是……”璃眯起眼睛，看向明媚的阳光，“这个世界上最无辜最单纯的就是情爱了啊，不论是保俫娅对忍足的，还是国光对保俫娅的。所以……我无法下令铲除他们。‘凝’……你能了解吗？”
　　“凝”低垂下眼帘，恢复沉默。
　　半晌，璃依旧面向阳光，微笑着说：“‘冰’，我没有惩罚保俫娅，你该放心了吧？待着这么久，也出来活动一下。要不肌肉酸痛可不好哦？”
　　没有落地的声音，只有灰色的身影轻盈地从角落中跃出、落下。“璃大人！”冰点的声音，有着一丝异样。
　　“你真是越来越独立了啊！”璃保持着微笑，但眼中原本淡淡的温柔已经如水的痕迹消失不见，“竟然自作主张把我的行踪告诉‘娅’，害得我担心要失去一个得力部下了呢！”
　　“……请大人处罚。”“冰”知道自己将接受的处罚会是什么。
　　“果然是我的乖孩子……”璃的嘴唇带着完美的弧度，轻触手冢光洁的前额，“‘凝’，要麻烦你了……”
　　“是。”淡淡地回答，“凝”修长的双腿出现在“冰”的视野中。“‘冰’，请接受大人的惩罚……”左手的皮肤如手套一般蜕下，金属黑的零件散发着骇人的光。

　　组织的地下专署医院
　　寂静、寂静，这个白色的世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走来走去的人影，只有淡淡的药水味和机器不时发出的轻微响声。这一切，保俫娅非常熟悉。
　　抱着胳膊，静静地站在病房前，一身简单的深蓝色勾勒出保俫娅沉重的心情。透过那块巨大的玻璃，她能清楚地看见病床上带着痛苦表情的人。虽然眉心还是像往常一样皱着，可此时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痛楚。看惯了他冷漠无变的表情，保俫娅知道他正忍受着多大的疼痛。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哼恩……看来这次璃大人真的生气了啊……‘娅’可真是厉害呢！”突兀的声音带着讥讽的语调毫不留情地砸进保俫娅的心湖。
　　“国光……‘冰’他怎么样了？”没有理会，保俫娅开口问道，一如平日标本般平板的声线。
　　“这才是平日的你……好怀念这个声音啊……就像没有生命的标本一样。你说是不是啊，‘娅’医师？”自傲的声音，没有丝毫严肃。
　　“他怎么样了？”猛然转身，保俫娅再次问道。虽然声线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已经伸进了大衣的口袋中，轻轻地抚摩着那把银黑色的意大利伯本莱塔92F型手枪。它虽然威力小，但在保俫娅手中却有足够大的杀伤力。
　　“哼恩恩……”眼前的人后退两步，抬手拨绕着额前卷曲的刘海，语气中略微有了一丝收敛，“别生气嘛，连玩笑都开不得……”
　　保俫娅不说话，淡金的头发遮住眼睛。
　　“全身皮肤略呈血红色，右手腕皮肤呈轻微焦黑色，全身部分肌肉组织产生断裂，可能会引起肌肉萎缩。最后诊断——‘冰’受到了45V的电压伤害，是‘凝’的杰作。必须送回美国做进一步检查，现在无法判断脑组织是不是也有损伤。”末了，他还邪邪地带上一句，“哼……和我写的剧本不太一样。原本以为璃大人会处死你们两个呢！”
　　“住嘴！”略微抬起的右手被用力地压制住，保俫娅的瞳孔泛着愤怒的光，“你知道什么啊！”转过身，“你又了解多少！”保俫娅看向病房中的人。
　　“别以为我刚从伦敦回来就把我当成聋哑人。哼……我知道一切……因为所有都在按照剧本进行，包括每个角色的命运。”暗之一族的“编辑”“知”得意地绕着刘海，“你和‘冰’触犯最基本的游戏规则，你因爱情的离开而承受碎心的痛楚，他因遵从自己的意愿而收到惩罚，甚至未来的走向，都按照我写好的剧本发展着。虽然有微小的偏差，要纠正起来还挺简单的，最坏多几个冤魂罢了……就像你的‘那一位’……”
　　“闭嘴！”毫不留情地扬手，狠狠地在“知”白皙的脸颊上落下。纤瘦的“知”腾空飞出，撞击上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呃……”挣扎着坐起来，“知”抹去唇边溢出的鲜血，嘴角挑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真是意外呢……一向冷静的‘娅’会动手扇别人耳光啊！哼……是因为心事被揭发而害怕吗？”
　　“你就只会冰冷地操纵和安排别人的命运吗？你没有一点感同身受的心情吗？处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你，一个第三者，将别人当成棋子随意乱摆的人，没资格说这些话！” 保俫娅失控似的吼道。92F那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知”的头，带着一丝颤抖。
　　“如果你是指我，那你就错了。”直视着她的眼睛，“知”自嘲似的说，“我也只是一颗棋子。所待在的位置，只是听璃大人的意愿而已……”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知”依旧坐在地上，低着头，缓缓地说：“保俫娅，你还是忘记那个人吧。毕竟我们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只是璃大人的工具……”
　　片刻的愣神，保俫娅快步从“知”身边走过，同时低声说：“好好照顾‘冰’，让他快点恢复。否则，92F一定会结束你的生命！”
　　“哼哼……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啊，‘娅’？”
　　“当然是我曾经的导师‘知’——观月初。”没有丝毫尊敬的意味，保俫娅淡淡地说，“过去和现在……谢谢你了……”
　　默然地站起身，观月背对着她，说：“老实说，我对你很失望。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却不是璃大人最好的部下。还有你的心，也在我的剧本之外……算了算了，就算是‘编辑’也能出些错吧？”
　　没有再说什么，保俫娅迈步离开地下医院。对不起，观月导师……对不起，国光……

　　停顿一会儿，观月打开病房门，恭敬地弯腰：“璃大人！”
　　透过玻璃注视不到的死角墙边，璃静静地站着。听到“知”的声音，他如初醒般抬头微笑：“是‘知’啊！这两个月辛苦你了，也真难为你挖得出六亿美金的亏空。现在伦敦那边一定乱成一团了吧？”
　　“璃大人过奖了。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进行，请大人放心。”
　　“初啊……刚才那一记愤怒的耳光为什么要硬接下来呢？你明明可以躲开的。”带着一丝好奇的意味，璃微笑着问道。
　　“这……大概……属下是想感受一下昔日弟子的愤怒吧……”
　　“是吗？这也在你的剧本之外吧！”璃在病床边坐下，“最近‘娅’的表现可是意外的反常呢！”
　　“不……属下已经预料到了。”
　　“哦？到底是曾经的师徒啊，果然彼此了解。”顿了顿，璃伸手抚摩着“冰”焦黑色的手腕，“明天就送国光回美国，用最好的技术治疗他。”
　　“是。”
　　“‘凝’果然是听话的乖孩子，45V的电压一点都没少，都不知道偷偷减少一下，害得国光快变成焦碳了。可怜了这么漂亮的肌肤……那么，‘知’，我先走了！”璃站起身，笑着说。
　　“是。”观月半弯着腰，听着璃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当声音消失不见，一切恢复到死一般的沉寂时，观月回头注视着病床上的手冢，喃喃地说：“真希望这个剧本不要太过悲伤才好。璃大人，属下真的希望这三个孩子……都不要受伤啊……”

　　海岸边
　　此时已是黄昏。橙红色的落日在海的轻轻掌托下一点点下陷，带着对这个世界的一丝留恋陷入大海温柔的怀抱。听海浪的声音，保俫娅和慈郎沉默着。
　　“‘娅’小姐真是太莽撞了，竟然……”“绵”难得地皱着眉头。他站在高高的峭壁边，身边坐着不停流泪的保俫娅。
　　“……”保俫娅没有说话，只是面向海风，不停地流泪。
　　“哎哟！‘娅’小姐，你别哭了嘛！搞得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看看没有效果，芥川继续长号，“我真搞不懂耶……为什么是我来陪着‘娅’小姐啊？明明现在有球赛的说……”慈郎不停地碎碎念，“本应该是‘冰’的说……为什么啊！！！”“绵”孩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叫着。
　　“真是抱歉……‘绵’……你可以先离开，我能独自回家的。”保俫娅抹去眼泪，站起身，任风吹拂自己被泪浸湿的脸，带来刺痛的感觉。
　　“呵呵……‘娅’小姐嫌弃‘绵’了？可是‘绵’的任务是送小姐回家，所以……请回去吧。得感冒的话，璃大人会责怪的！”说完，芥川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向自己闪亮的黑色跑车走去。
　　保俫娅呆呆地站在海边，回想着这极度混乱的一天——
　　也许……是自己自做多情了也说不定。原本，他就是为了复仇才来找自己。那么，为了复仇而离开也是情有可原吧？看来……真的是自己自做多情呢。
　　“冰川医师……”喃喃地念着，保俫娅慢慢地从口袋中掏出那张合照，慢慢地将那个人的头像撕下来，扬起手，让那一角乘着风飞向遥远与无知的地方。
　　就让他随风而逝吧……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仅此而已……

　　半年后
　　装潢华丽的酒店里，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或愉快或紧张地交谈着。在一个不起眼的靠窗角落里，冰川正和对面的人愉快地说着什么，而这对面的人，正是璃。轻轻放下脆弱而又美丽的高脚杯，冰川的脸上荡漾开快乐的笑容。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漂亮，音……”温柔地拉过对面佳人的手，璃毫无征兆地亲柔印上一吻。
　　短暂的愣神，冰川随即笑了：“这句话迷倒了多少女孩子呢？”同时轻轻将手抽回。
　　“你要知道，音——赞美不是适用于每个人的。”璃异色的眼睛里透着莫名的神情。
　　“璃这么说的话，可真让我受宠若惊啊。可是……如果想和璃在一起的话，会被天下其他的女人仇视的。”冰川略带调侃地说道。
　　“别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啊，音。最先抛弃我的，不是你吗？”璃笑了。
　　“怎么会呢，璃？”冰川笑着回答。
　　“那么……你对忍足呢？”璃突然问道。
　　冰川眼中愉快的神采在一瞬间暗了下去。看着酒杯中暗红色的液体，她低沉地说：“他……也是一样的……”随即，她抬起头笑着看向璃：“怎么，连璃大人也吃这种名不见经传的飞醋了？”
　　“呵呵……因为你的美丽是所有男人的致命伤啊！”璃一本正经地说。
　　“璃就爱开我的玩笑！”
　　“呵呵……”

　　深夜，冰川扶着微醉的璃走出酒店。在大门外等候多时的“凝”上前将璃扶进车里。
　　“璃，你真的不要紧吗？”冰川弯下腰，透过车窗担心地问道。
　　“没……没关系的……还有‘凝’在啊……”停一会儿，璃带着狡猾的笑容说：“不过，如果音想……想今天晚上陪着我，我不介意……音和我一起回去哦？”
　　“璃！”冰川的脸庞猛然透着一层微红。赌气般地转过头，她对“凝”说：“‘凝’，璃大人就拜托你了！”
　　“是，‘娅’小姐。”冰冷的话语，却是最令人放心的回答。
　　隔着车窗，璃注视着冰川远去的背影，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醉意：“看来……我是真的被抛弃了呢……”

　　收拾好一切，冰川向停车场走去。意料之外的，迎面突然间开来一辆漆黑色的轿车，恍眼的车前灯让冰川条件反射地抬手护住眼睛。睁开眼，冰川诧异地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群酷似的黑影杀手的人包围了。
　　“你们是什么人？”糟糕，今天应约和璃大人晚餐，所以92F没带在身上。
　　“冰川音，请你和我们走一趟。”话音未落，冰川的双臂就被野蛮地拉扯住。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放开我！”挣扎的过程中，一块蘸有迷药的手帕捂住了冰川的脸。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将冰川塞进轿车，这场绑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如果，那个靠在冰川那辆珍珠白色的FC旁的那个黑影不算的话……
　　“请帮我接璃大人，我是‘绵’……大人，有好玩的事情发生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