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美国纽约的 ...
-
美国纽约的阳光像往常一样是那么的明媚,仿佛恋人那炽热的吻零零碎碎地落在这片夹杂着黑暗和光明的大地。耀眼的光线似流金从那团深爱上大地的热情火焰中泼下来,划过天空。水流也冲击在海岸边一座清幽的别墅上,在倾斜的茶色屋顶上溅起飞花,如一条金色的尼亚加拉瀑布从屋檐上倾斜而下。金色的水流过敞开的窗户,打湿了随风而动的及地黑色窗帘。黑色与金色,诡异而又华美的搭配。
如果不是长长的窗帘被拉开到一边,这景象,完全是一幅美到及至的净丽油画。黑色裂开缝隙,露出一只白净如象牙的手。随着纤长的手臂渐渐上移,一张精致绝伦的脸露了出来——不是西方人的妖娆美艳,有着东方女子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优雅气息,恰似一片洁白的贝壳躺在黑暗的水底,聪慧而且安静;墨黑的披肩柔顺长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随意地披散在贴身的深红旗袍上,与黑色的细纹花交相呼应;半闭的眼睑下,不难想象是如何一双美丽的眼睛。迎着阳光,米棕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了修长的身影。
沉静半晌,“手术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不用担心会耽误什么。”好听的嗓音,从那张轮廓完美的唇间轻轻飘出。
“谢谢。”房间中响起如冰的声音,但一贯平板的声线却因为眼前的人多了一丝难得的柔情。
“没什么……这次只是改变了你的发色而已,不是很难的手术。”淡淡的语气,一如隐隐约约飘忽在房间中药水的味道。“……‘冰’,这次的任务虽然简单,但你可不要拼得太凶了……”窗前的美丽女子还想说什么,却蓦然顿住。即使不回头,凭着多年的经验,她也知道身后的人一定把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迎着阳光,微微一笑:“我倒忘记了——你只听大人的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啊……”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保俫娅。”被称为“冰”的英俊男人猛然从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眼神犀利地看着窗前的人,而保俫娅只是转过身,含笑地看着他。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冰”调整僵硬的身体线条,恢复到往日冷漠沉寂的样子。“……三年不见,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除了……”他的目光落在书柜前那张缺了一角的照片上——背景是热闹的东京大街,镜头中的女主角正开心地笑着;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右手亲密地搂着她的腰,但本应该显现出男主角相貌的一角却被撕掉了。
保俫娅也扭头看向那张照片,眼中的神采在一瞬间暗了下去。沉默,盘旋在二人之间。
“我走了,还得去向大人报告。”平淡的话语,透着冰的温度。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金框眼镜,“冰”大步向门口走去。
“不再坐会儿?咖啡都没喝完。”保俫娅的语气里没有挽留的意味,却带着一丝歉意。
“你知道的——面前有那张照片,我不可能保持平常的心态。”没有回头,“冰”紧握住水晶的把手,倏地拉开深木色的大门。
“对不起……国光……”保俫娅绞紧双手,低着头,说道。
“不用道歉……要是你的手术,也能改变我的心,该有多好……再见……”最后的话,湮没在轻轻的关门声中。
保俫娅怅然地靠在窗帘上,让黑色的温暖包裹着她逐渐冰冷的心。
即使他摔门而去,保俫娅也决不会有任何情绪,因为这是她欠他的。虽然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但自己对他的只有友情,而非爱情。强迫自己去爱除他以外的另一个男人,保俫娅做不到,纵使他是最完美的男人——手冢国光。而他……他总是这么彬彬有礼,总是在分别时轻轻说一句“再见”,再缓缓带上门。不论自己伤他有多深,多年如一日,他总是如此。
伸手从窗台下茂盛的花从中折下一朵含苞的风雨花,轻轻嗅着它的芳香,保俫娅闭上眼睛。
国光,你说的没错。我,保俫娅·冯·菲苏德美,是全世界最出色的雕塑师,能够改变任何一个人的身高、外貌,包括头发、瞳孔、皮肤的颜色,以及声音。但自己没有办法去雕塑一个人的心,我做不到。
“需要改变心的人,不止你一个啊,国光……”保俫娅望向那张照片的眼神里,溢满了忧伤。在从日本回到美国之前,她毁掉了所有能够证明她在日本待过的证据,除了自己的记忆和……这张照片。毕竟,这是唯一能让她想起自己曾经刻骨爱过他的物品。
侑士……
四年前,日本东京医院
无聊的下午,服务台的两名小护士正随意地聊着家常。阵阵的笑声被投在台前的一片阴影打断。好奇的抬头,却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七月的东京,居然会有人穿着厚厚的咖啡色风衣,还带着宽沿帽遮住整张脸,像裹粽子一样的严实。
“打扰了!请问……冰川音医师是在这里吗?”有礼的话语,却是沙哑的声音。
“呃……顺着这条长廊一直走,在尽头向右拐就是她的办公室……”战战兢兢地指着方向,小护士被吓坏了,在那个风衣人走过去的一瞬间,眼尖的护士看到了衣领下厚厚的绷带。
冰川的办公室
淡绿色的百叶窗将大部分光线挡在外面,房间里只有电脑荧光屏幽蓝的光印照在冰川医师精致的脸上。敏锐地感觉到门外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冰川不慌不忙地消去电脑上的查看记录,站起来,舒展着有些酸痛的身体。
“叩叩叩……”很有礼貌的三声敲门,隔了一会儿,又响了三声,很有节奏。冰川知道,来访的一定是个很有修养的人,决不比那些英国的绅士逊色。
“请进!”没有正襟危坐,冰川依旧在狭小的空间里做着舒展。
门打开,“打扰了,冰川医师。”沙哑的声线,接着是很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却在门口停住,然后是门关上并反锁的声音。
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冰川震惊于眼前人的样子:“你是……”
“你不用问我是谁,因为我没有名字,只是一个孤魂野鬼罢了。”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更为骇人。沉寂一会儿,来访者开始慢慢叙述自己的故事:“我是一个庞大金融世家的长子,我的父亲不顾我叔叔的强烈反对,执意把家族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接过家族执掌权,短短的五天后,我遵从父亲的安排,和一个政治家的女儿在教堂举行婚礼。没想到,宣誓完毕,枪声就响了。我的父亲、长辈、朋友,神父、女仆、佣人,还有我的新婚妻子,全部被杀,而那个凶手,正是我父亲的孪生弟弟,我最尊敬的叔叔旗英洛。然后,他们把所有射伤或射杀的人抛进教堂,浇上汽油,放火焚烧。”话语停住了,来访者靠着墙壁,似乎在控制着什么。然后,他继续缓缓地说着:“原本教堂敲响的是祝福的钟声,但……就在那天,响起的却是地狱的丧钟。我在爆炸之前,撞随窗户,付出巨大的代价,逃了出来。从那时起,我的灵魂、希望、信念全部丢弃,剩下的只有满腹的仇恨和复仇的火焰。”抱着绷带的手紧紧握成拳,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血痕。“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请你帮助我完成复仇。因为全世界只有你做得到,冰川医师。”没有恳求,只有高傲。
冰川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直到他说完。抬手摘下眼镜挂在胸前,冰川淡淡地问:“那么……你想要一张怎样的脸呢?一个月前被宣告死亡的旗英家族前继承者旗英月泰?”
来访者并没有介意冰川对他的称呼,只是摘下帽子,拆开包裹着头部的绷带,露出千疮百孔不成人形的脸:“我没有钱给你,但……你可以用我的脸做实验,把你认为最好的脸雕刻上来。”
冷静地看着眼前遍布烧伤、划伤的脸,冰川微笑着回答:“这才是我想要的。”
三个月后 冰川音的私人手术室
“脸上还有没有刺痛的感觉?”一边小心地拆下绷带,冰川问道。
“没有,只有很舒服的感觉。”声音已经不再沙哑,却透着足以蛊惑人心的磁性魔力。
绷带完全拆除,残留的药渍也被轻柔地擦去,冰川端详着眼前这张自己雕刻出来的脸。
“怎样?对自己的作品还满意吗?”坐在窗沿的男人用轻佻的语气问道。
“呵呵……”轻笑出声,冰川顺势抱住眼前的男人,“你说呢?”
深蓝的半长发随意地披散开来,修长的眉毛下,和发色一样的深邃瞳孔闪着睿智和精明的光芒,高挺的鼻梁,薄薄的粉色嘴唇,修长匀称的身材,使眼前人在英俊之中添加了一点女性的美丽——是个非常出众的男人。
“给‘他’起个名字吧?”轻声对怀里的人低语,男人开口说。
“呵呵……我都想好了——侑士,忍足侑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人从最单纯的医师和患者的身份慢慢演变成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习惯了睁开眼睛就看到对方含笑的眼睛,习惯了看书的时候手边及时出现一杯冒着袅袅雾气的咖啡和另一个人的笑脸,习惯了手牵手在樱花漫天的季节散步于夕阳之下,习惯了对方怀抱里的温度,习惯了下雨天共打一把伞看雨珠从伞骨上滑落,习惯了……明明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却产生了被称为人世间最强烈羁绊的情爱。这两个月,是冰川最开心的日子。以前做梦都不会想到,一向不和任何人有真正交往的自己,会满心期待地偎依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和他一起看日升日落,看风云变换,就像是在梦里一般。
偶尔独处的时候,冰川会呆呆地想看着两人那张唯一的合照,呆呆地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自己见到那张脸开始?从治疗的那三个月开始?从那个满身缠满绷带的人走进办公室那刻开始?或者更早?
“在想什么呢?”熟悉的温度,熟悉的香味,冰川浅浅地笑着,回身紧搂住背后人修长的脖颈。
“侑士,我们……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吧?”
“恩……会永远在一起的……”忍足拿起那张照片,看着两张灿烂的笑脸,“就像这样一直欢笑着在一起,一定会的。”
“侑士,我要去上班了,要乖乖待在家里哦!”冰川亲昵地揉着还未起床的恋人的深紫头发。
“不要!”忍足孩子似的说道,“我不要半天见不到音儿。带我去你的工作地点吧?”
“别胡闹!”右手高高地举起,轻轻地落在白净的脸上,温柔地抚摩着,“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再不去上班,惹璃大人生气就糟糕了。”和侑士分开半天比起来,冰川更不愿意惹自己的顶头上司——璃大人——生气。
“身边没有你,会很难受啊!”忍足直起身,拍着空荡荡的身边。
“我知道!可是……快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匆忙在那张嘴唇上轻巧地啄一下,冰川起身奔出房间。她怕再耽搁一秒,自己就无法离开了。
带着满足的笑容,忍足四仰八叉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浅浅地睡着。
“叩叩……”卧室的门很突兀地响了。
“……请进!”虽然很奇怪,但忍足还是说道。大概是音儿请的钟点工吧?可应该是下午来打扫,怎么上午就来了?
“很抱歉这时候来打扰你……”意料之外的,门外站着的,不是手拿拖把和抹布的钟点工,而是一个男人——美丽精致若神明的脸庞,左眼琥珀色、右眼翡翠色,深棕色的长发松散而又整齐地扎成一条发辫越过脖颈放在胸前;顺滑的中国式唐装勾勒出他纤瘦的身材和高贵的气质。他带着微笑,慢慢地说:“希望你不要见怪,忍足侑士先生,不,或许该叫你旗英月泰先生比较合适。”
“你是……”忍足的血管里旗英家天生的警觉复苏——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极端危险!
“啊……失礼了,我竟然没有自我介绍,抱歉……”来人的笑容更加明显了几分,“我的名字是璃,暗之一族的顶头人物,你应该听‘娅’提起过我。”
“原来是你……”忍足不祥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这次冒昧打扰实在很抱歉,但我的目的是要和旗英先生做个交换……”依旧是那种令人生感亲切的笑容,但忍足的表情却越发冰冷。
匆匆忙忙地从车上跳下来,冰川进入一家普通的建筑公司,通过重重检查,到达了宽广的机械地下室。
“‘娅’小姐!”迎面走来“冰”和“绵”芥川慈郎。
“‘冰’、‘绵’!你们好啊!”冰川淡淡地打招呼,“璃大人到了吗?”
“啊……还没呢!”慈郎兴致勃勃地翻看着手中的足球杂志,一边还一直嘟囔着:“这是什么阵法嘛!从那里就可以攻破啦!法国人还真是……”
摇摇头,冰川准备去会议室,却被手冢拉住了:“你先来一下。”
无人的休息室
“什么事啊?”冰川微微皱着眉头,问道。
“那个住在你那里的男人是谁?”手冢很生气,自己认识冰川十多年了,也喜欢她十多年了,都没有和她这么亲密过。那个男人,那个陌生的男人,和冰川认识只不过半年,有什么资格和她住在一起?
“这不用你管!”冰川将头扭向另一边。
“看着我!”手冢失控地大吼,用力握住冰川的双肩,忘情地摇晃着,“那个男人,你绝对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以?!”冰川大声反问,“你有喜欢我的权利,你有爱我的权利,但你没有限制我的权利!你凭什么管我!”
沉默……只有回声在空间里回荡。冰川肩膀上的手非常漂亮,修长白皙的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紧紧地握着。力度之大,冰川咬紧下唇,忍受着疼痛。半晌,手冢渐渐放开冰川,低声说:“对不起……”
“我去会议室了。”冰川揉揉疼痛的肩膀,越过手冢向门口走去。
“璃大人去你家了,去找那个忍足侑士。”低低的话语,却在冰川的心中激起滔天大波。“所以……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一瞬间的愣神,冰川丢下手中的资料夹,顾不得一路上撞倒多少人,向家冲去。侑士,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为什么不告诉她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呢?璃大人的专车已经驶进车库了。”依旧翻看着足球杂志,慈郎懒懒地靠在休息室门口。而不远的拐角处,刚刚加入却得到璃大人器重的“凝”正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机械左手。她那冷漠的表情,一如左手的冰冷。
“即使说了,也没用啊……”手冢淡淡地说道,起身走出休息室。
“‘冰’,别陷得太深。”“绵”低声提醒。
“来不及了……已经……”
“若来不及,就去死吧!别拖璃大人和暗之一族的后腿。”“凝”的嗓音刀一般刺透空气,刺进手冢的耳鼓,在空荡的长廊里回响。
“……”手冢看了看“凝”翻卷的左手皮肤下漆黑闪亮的零件,无言地走进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