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日落》北岛水一

33、吴桐的心事 今年的新年

　　今年的新年格外热闹，大街小巷宛若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灯笼，高高挂着，天空从早晨的晴朗到夜晚的圆月，预示着我们美好的新一年。
　　每个人都绽着全新的笑颜，真心的，假意的，精致的，疲惫的……
　　我吃完晚饭就去了溜冰场，它的门牌上挂着许多一串一串的小灯泡，忽闪忽闪，雪应景的下着，白色的一朵一朵，一粒一粒落在我的发梢上，羽绒服帽子的白毛上，肩膀上，心上。
　　要打电话给吴桐的时候我犹豫了，我忽然有点害怕，我怕他要对我说一些事，那些我不明白的事，我明明一直在问他，他不告诉我我还生气，可是真当他要告诉我了，我却突然觉得我百没做好心理准备，我能承受任何消息吗？我做了好多好多的假设，我希望他要告诉我的事不要关于我，也不要太沉重。
　　我拿起我的翻盖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我还没说话，另一头接起来后立马说：“我马上到了。”
　　我看向小路的另一头，吴桐正骑着他的那辆自行车向这头飞奔而来，他围着一条咖色的围巾，头发随着风飞扬起来，那是最年少的气息，我们彼此张望，挥手，我是他的好朋友，他也是，可是，他不光是。
　　他停车时，我跑了过去。
　　“走吧。”吴桐拉着我，“带你去溜冰。”
　　当时已不再流行溜冰，大家都喜欢去唱歌看电影，溜冰场的人特别少，我和吴桐换好鞋，就开始玩耍。
　　我很努力的在微笑，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心事重重，可是吴桐看起来也不是很开心，越不轻松时，越是想伪装轻松，但是这种轻松的外表需要我们耗费好多的力量，我滑的依然不好，很快，我就累了。
　　“我们坐坐吧。”我提议道。
　　“恩，两个人的确是有些无聊。”
　　“要不我们把施雯和阿强也叫来？我好久没有看见施雯了。”我和吴桐坐在酒水区的休息椅上。
　　“林桑。”他看着我。
　　“恩？”
　　“其实我想和你说明白，在我心里，我的朋友只有你一个。”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不好受，我很想问为什么，但我又不敢问。
　　吴桐不期望我回应着些什么，他继续说着他自己的话：“你之前那样对我说，其实我回去后想了很多，例如我和阿强产生的隔阂，也许在你心里，我一直和他都是很好的，其实，我很讨厌他。”
　　“讨厌他？你讨厌阿强？”
　　“对，我并不喜欢他，我第一次和朋友说我的心里话，我承认了，我很自卑，这些话我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说，但我也觉得我对你太不坦诚了。”
　　“可是你们看起来就是很好的朋友，我以为我们四个人，就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是什么定义？如果只是一起玩，那么我们是，我们时常聚在一起，可是那不是真心朋友。”
　　那是我第一次审视朋友的定义，我，施雯，吴桐，阿强，许婴，小飞，小羽，叶薇，周子明……
　　人的一生交过那么多的朋友，我一路走来，大大小小的主角可以占据着我大大小小的脑袋区块，什么是真心朋友，什么不是真心朋友，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但我能感受到有的人走近了，有的人走远了。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阿强不如我，他没有我努力，没有我真心诚意，可是他能得到一切。”
　　我从来不知道吴桐竟然会这样想，在我心里，吴桐一直比阿强厉害，不论谁都会更喜欢吴桐，每个人联系到吴桐身上的词语就是优秀，是要做大事的人，可是阿强就是一个永远在青春期长不大的男孩，吴桐何必羡慕阿强？
　　“吴桐，那是你没把阿强当过朋友，是你的不对，我还记得你以前曾让我不要和阿强吵架，你以前教我的一切你都忘记了吗？”
　　“林桑，你真的很聪明。”
　　“我哪里聪明了，是你太聪明了！聪明的人想的太多太复杂。”
　　“我太差劲了。”
　　“你很优秀，你在我心里是最优秀的人，你和施雯，我觉得没有人能比你们更厉害，如果你的女朋友不是她，我会觉得没有任何人配得上你，真的。”
　　“如果我说，阿强喜欢施雯呢？”
　　他话一说出口，我的心就紧张的疯狂跳动，我不相信，但是等我反应过来，我又立马信了，我想起来那天施雯亲吻吴桐的夜晚，阿强一如反常的心情低落，想起我们去爬山，他们俩过了好久才一起爬上山顶，想起阿强在施雯面前的各种窘迫与在意自己的形象……
　　其实我早应该发觉，这些都是深深浅浅的爱恋，原来阿强是如此明显。
　　“你怎么知道的？”
　　“他向我坦白的，他说他不想瞒着我。”
　　“他这个混蛋。”我有些气愤，作为朋友的坦白，简直比隐瞒更伤人，如果是我，我会一直一直隐藏自己的心。
　　“其实阿强很好，他选择告诉我，也是明摆了他不会暗地里来点别的，他并不计较这些，你觉得阿强混蛋，阿强还觉得我混蛋呢，是我抢走了他一直以来喜欢的女生，还得每天都得看着我们，还得和我们做朋友，他很辛苦。”吴桐看着我，“我知道他的辛苦，所以我还和他做这个朋友，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他的确很好，我有这么好吗？我对施雯的好，及不上他的百分之一，所以我才是那个混蛋，所以我自卑，我真的很差劲。”
　　“吴桐……你别这么想……”
　　“当我每次看到他住在高档的小区，看着你望着他家的高楼，看着那落地窗，看着他的一切一切，我都觉得如果我不努力读书，那么我会真的比不上他，我也就那点成绩比他强了。你之前说我从来不和你说我家里的事，我的确不想说，提起了就很伤心。”
　　“那，那我不要你说了，我以后都不会在问了。”
　　“不，林桑，我今天会全部告诉你。”他把头低的很低，像个犯事的小孩，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很心疼，可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也许我的倾听就是最好的安慰。
　　“我的家境并不好，我一直那么努力的在店里帮忙是因为，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小时候发生过一次很大的车祸，我妈妈去世了，只剩爸爸在医院里，我是过继给亲戚的。”
　　“所以那天，我才会在医院遇到你！对么？”我整大着眼睛好奇的望着他。
　　他伸出手，放在我的头上，拨乱了我的刘海，那是我们最亲密的时刻：“对。”
　　“你爸爸还好么？”
　　吴桐迟迟不做声，手拂着面，忍了好一会儿，他又搓了搓脸：“情况不好，已经没有什么意识了，等会我会去看他。”
　　“我陪你。”
　　“不要了，你要早点回家。”
　　我和吴桐，又重新回到溜冰场里，手牵手，忘记了所有的不愉快，一起滑翔。
　　以后，我们也一定一定要当好朋友，不要分开，不要有隔阂。
　　我会永远在你身后，虽然想要你为我遮风挡雨，但当你倒下，由我来为你治愈，我们彼此往前走，往前跑，往前冲，一起长大，一起到未来。
　　“吴桐。”
　　“嗯？”
　　“我会，我会一直是你的朋友！你也要，一直一直把我当好朋友。”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我对吴桐的友情里还包含了什么，也许是有一点喜欢，也许是有一点依赖，但只要吴桐需要我，我就愿意一直当好朋友，这对于我来说，已经是最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