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日落》北岛水一

34、音乐班的孩子 （三十四）

　　（三十四）音乐班的孩子
　　望着烟火，我回味着被吴桐牵过的手，平稳睡去，小小的床，厚厚的被子，是我的世界，我躲在里头，伴着梦呓，过了一天又一天。
　　再次见到小叶的时候，已是开学后半个月，音乐老师把我们所有乐队的成员聚集到音乐教室，通知我们如果有意愿当音乐生，可以在这个学期就着手准备考试了，等到了初三中考时，可将音乐分与文化课分综合起来，但是只有考一中的时候才有用，别的中学并不实行，因此，有的成绩还不错离一中差一点的，可以去向音乐老师报名当音乐生。
　　大家都没有要去报名的意向，因为考一中是一件特别难的事，但是在人群当中，我看到有两个人走向老师，一个是秦恬，一个是已经在学校里很有名气的许慎含。
　　见没有别的人要报名，老师就把我们遣散。
　　大部分人都从后门哄散，而那个男生与那个女生在钢琴旁与老师交谈，阳光折射进来，他们三个好似成了一道风景，那时，我突然觉得，再这样不经意的瞬间，其实已经把我们分割成两道线，他们走向更远的未来，而我们沦落为更平庸的人。
　　然而不知是自作多情还是真的，我与许慎含对视了一眼，他回头看了我，那一刻我清楚地记得他的表情，疑惑，坚定，但是他转回头后，我又突然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觉，阳光明艳，我的脑袋昏沉。
　　吴桐得知我没有参加报名后特别生气，不断地问我为什么，一方面我享受着他的关心，另一方面，我又害怕他说我不上进，所以我总是逃避这些问题，我并不想承认，我离一中的档次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直至初二结束，吴桐都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每一次我犯了小错误，他都会拿这事说我，在初三的第二个学期，快要中考的时候，家里的电脑已经不对我开放，我和吴桐的联系也变少了，和施雯阿强就更别说了，爸妈管我管的很紧，我在学校里也不算乖巧，老是犯大大小小的错误，老师和同学还经常将我与梁宥伦牵扯在一起，爸爸总是对我很失望，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学习，一不小心试卷就考差，一不小心，成绩就会落后，老师的指责，父母的不信任，同学的较量，使我喘不过气来。
　　直到中考，一切都如尘埃落定一般，所有人都沉了下来，这是人生的第一博。
　　考完我感觉良好，爸妈很开心，许婴跑来我问我成绩，我并不想对答案，就没有回应她，只是约好一起去文具店疯玩。
　　过了一段时间，要出成绩了，妈妈去庙里拜拜，为我求得一个好成绩，可是我起不来床，并没有和她一起去，只是待在家里玩乐，她一回来，就絮絮叨叨：“没问题，没问题，能考一中，能考一中。”。
　　“妈，你是不是傻啦？我怎么可能考一中呀。”
　　爸爸妈妈完全不觉得我是个笨小孩，考一中都是情有可原的，我好像也被他们弄得特别放松起来，直到成绩出来的那一天，老天给了我重重的一记，整个家都慌乱一片。
　　“这个成绩刚过普高线，志愿太难填，你去问问那些学校的分数线吧，招生办估出来的一般不会有太多的出入。”张老师绕开缠着他的我，不再像平日里对我那样亲昵。
　　我很失落，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不敢再上前问他，梁宥伦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在我面前晃荡来晃荡去，也许认为我要和他读同一所学校，一直在幸灾乐落。
　　“你能不能别吵了？”我问他，满脸的烦躁，张老师那里聚集了许多的家长，密密麻麻的，像一个巨型蜂窝一样，不断的有别的蜜蜂往里挤，我爸就是一个。
　　我就这样看着他这边挤挤，那边挤挤，丝毫不再顾及面子，我突然觉得很心酸，都怪我，一切都怪我。
　　“你怎么哭啦？”梁宥伦弯下身从下面往上看我，被他拆穿的我显得很没有面子，我平日里的淡漠丝毫不见了样，曾经我还是个科学课代表的小助手，曾经我是学校民乐队的一名成员，曾经我是年级第一诗雯的好朋友，曾经连秦恬都是无比羡慕我想要讨好我的，曾经，曾经……
　　可是，可是哪有那么多曾经，我跑出班级，走在学校走廊里往下望，眼泪终于脱离了大脑的抑制，逃了出来。
　　我呜咽着拿出手机，想打给一个人寻求安慰，可是许婴一定考得很好，施雯与我太久没联系又好像有点隔阂，想来想去，貌似只有吴桐。
　　他很快的接起电话，他的一句“喂？”让我刚停下的眼泪又掉了出来，我屋无力的靠在墙上，正想告诉吴桐自己考试失利的时候，却看见许慎含往这条走廊走了过来，按道理他在一班是不会上二楼的，我一下子惊慌了，赶紧转过身用手背快速地擦自己的眼泪。
　　吴桐不断的在手机对面寻问我怎么了，可是我就是不说话，等到用余光看到许慎含进了走下楼了之后，我才说，我考差了。
　　“考差？考差是有多差？你超了普高线多少分？你差一中多少分？”
　　“什么差一中多少分啊！我根本没想考一中，我成绩本来就不好……为什么每个人都对我期望这么大？”
　　“好好，林桑，你先别着急，你好好和我说……先不要哭……你分数多少？我帮你看看吧。”
　　我报给他分数后，爸爸出来找我，我赶紧挂了电话。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玩手机！”他呵斥着我，对我不耐烦。
　　我把自己的脾气收了起来，任他骂，任他指责，爸爸看见我一声不吭，也不再责怪我什么，他知道我心里也不好受。
　　回家后，妈妈也是一脸哀愁，弟弟跑来跑去，整个家的低气压，就连他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也逐渐安静下来。
　　四个人，沉默无言。
　　大概到了傍晚，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吴桐，我想背着爸妈接电话，但又不想他们误会我什么，便硬着头皮在他们面前打开手机。
　　“喂？”我声音并不自然。
　　“喂？我帮你问了一下，今年二中分数线很高，你第一志愿填二中吧？”
　　“二中？不可能！我连三中四中都很危险，二中根本不可能上。”
　　爸妈听到是学校的事，便都围到我身边来。
　　“我问了很多你们这届的，貌似都填三中四中，也许二中就偏偏给你冲上了呢。”
　　我有点不太信任吴桐，吴桐便让我把电话给爸爸，我把电话交给爸爸，他迟疑了一下，放开免提声。
　　“喂……你好，其我是林桑的爸爸。”
　　“喔，叔叔好，其我是她以前的学长，我问了一下我们学校的招生办和二中的招生办，虽然林桑这个分数差的有点远，但据二中里面的人说今年填的人很少，他们又要扩招，我感觉林桑冲冲还是可以冲上去。”
　　“你们学校？你们学校是……？”
　　“我是在一中读，以前也教林桑写过作业，她挺聪明的，就是不够努力，环境很重要，去了差的学校她就那样了，要是去好的学校，她还是很不错的，我相信她。”
　　聊了一会挂断后，爸爸把我的第一志愿改成了二中，倘若第一志愿不进，就是随机分配，我读什么学校，真的就在此一举了。
　　过后几天，父母总是问起我吴桐的事，我也丝毫不隐瞒，告诉他们我小的时候和许婴还有吴桐他们一起玩，妈妈突然觉得我和这些朋友是革命友谊，很是支持我们彼此之间的联络，毕竟跨进一中就跨进了半个重点大学，能进去的都是人才，最后一名那也是凤尾，比鸡头厉害。
　　施雯在各个学校分数线彻底出来之前在qq上找了我一次，单纯的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说不太好，听了吴桐的话填了二中，她淡淡的一句“喔”便不再多言，我问她出来玩吗，她却说不了，高中学习压力大，她不太能出去玩，我失落了好一会儿，问她在一中怎么样，开不开心，学习好不好，她说学习还好，但不像初中那样轻松了，还没聊多久，她就离线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她不想理我的感觉，但也许，又是我想太多了。
　　第二天要出成绩，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在手机上用短信问吴桐，万一考不上怎么办，吴桐只是叫我放心，好像他能打保票一样，不知为何，他说什么我都从来不会怀疑，他说能上，那就是能上。
　　第二天一清晨，爸爸那边就传来好消息：“上了！”
　　我和妈妈都不敢置信，一去查，果真！二中的分数线有史以来最低，录进去的人分数高的很高，但也有一小批像我一样的，中间一大部分人都填了三中，远超三中的录取人数，只能沦落为分配了。
　　我真是幸运，这种幸运让我感到自己不配拥有，别的人比我努力了一千倍一万倍，可是只有我的得到了这块蛋糕，我打电话给吴桐表达了自己的喜悦与心虚，吴桐只叫我别担心，到了高中，又是重头来过。
　　我抱着电话，对他说施雯的事：“施雯最近怎么样了？前几天和她聊天感觉她不太开心，是高中压力太大么？还是什么……你和她还好么？阿强没有怎么样吧……”
　　“嗯……她没什么，别担心了，你这个暑假就负责好好玩吧……”
　　“嘻嘻，好的，总算放轻松啦，谢谢你，吴桐。”
　　“不要对我说谢谢。”
　　“为什么？”
　　“本来就没什么好谢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好。”我又说，“那以后你也不准对我说对不起，你的错就是我的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