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日落》北岛水一

32、我不该明白的事 “呼叫三木

　　“呼叫三木又。”
　　我看见梁宥伦的头像亮起，并不想搭理他，他又发了一句“呼叫三木又”。
　　“干嘛？”我回他。
　　“找你聊天啊。”
　　“别烦我，拜拜。”我冷漠的拒绝了他。
　　我总觉得的所有人都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这样看起来他就是一个笨蛋，可是很多时候我又期待着他找我，最好来整整我，好让我可以拆穿他，但他总是不给我这样的机会，逗弄一下马上又不见踪影，在我心里，这不是真的喜欢，喜欢一个人无非是应该死缠烂打的，不会让被喜欢的人无端的猜测，又或许，梁宥伦就是一个情种，他喜欢的人多的数不清，我又算得了什么？
　　爸爸妈妈在期末考完后终于如我所愿，给我买了一部翻盖手机，我天天拿在手里把玩，我正觉得我不比阿强差的时候，谁知他已经换成了智能手机。
　　“林桑，去唱歌吗？”阿强问我。
　　我从来没有唱过歌，一听就连忙拒绝：“不要，我唱歌不好听。”
　　“你不是学音乐的吗？走啦，一起去。”阿强拉着我。
　　“不要，不要。”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吴桐，“吴桐去我就去。”
　　吴桐笑着摇摇头：“你们几个一起去玩吧，我还要看店呢。”
　　“你陪我去嘛。”我又跑到吴桐身边，拉着他的胳膊，“不然我没安全感。”
　　“嘿你这小神仙，感情你只认吴桐一个哥哥呀，我不是你的小哥哥了！”阿强又过来分开我和吴桐，像法海要分开白素贞和许仙似的。
　　“哎你们俩别闹了，小心点。”吴桐扶住差点要摔倒的我，说，“这样吧，你先和阿强去玩，等会下午的时候我来接你。”
　　“噢，那你来接我。”
　　“得嘞。”阿强甩着一串小钥匙，对我说，“走，强哥带你兜兜风，小桐，等会你来浪潮KTV接她，我先带她去玩了，就在你家后头，很近的。”
　　“嗯。”他走到门口帮我带好安全帽送我们，朝我们挥挥手，告诉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阿强的耐心总是那么有限，吴桐才刚嘱咐完阿强就“噌”一下骑着他的小旋风带着我走了。
　　我的手放在阿强的口袋里，突然觉得日子过得好快，我和阿强认识多少年了呀？当时他经常来吴桐店里打台球，我每一次看到他都要绕道走，他用长长的台球杆拦住我，戏弄我，我总是生着气要去找吴桐告状，吴桐不但不帮我，还对我说要让着阿强，要和阿强处好关系，说阿强是顾客，我怎么能和顾客发脾气呢，我总觉得吴桐是见死不救，可是现在想想，只有他告诉我这些我不愿意做的事时我才会听，很多时候我的父母这样教育我，可我总是叛逆的，从小到大，我都是那么听吴桐的话，比起怕父母对我失望，我更怕吴桐对我失望。
　　到了浪潮KTV，我和阿强下了车，我还没来得及摘下安全帽，就有一群男生女生围了过来，成双成对地嬉闹着，整个浪潮的门口都变得热闹起来。
　　“阿强！新马子啊！”一位男生走了过来。
　　他们那群男生貌似很爱看当年那些香港的电影，仗着自己还算是青少年的份，时常把那些香港人的词汇带在口中，例如“女朋友”叫“马子”，“谈恋爱”叫“拍拖”，总之那样说话会显得很时髦。
　　“没，就一个小妹妹，上次我不带来过么，还和小飞他们一起看电影过。”
　　“噢噢，就是那位小妹妹啊。”
　　“小飞呢，没来玩吗？”
　　“咳。”那个男生一挥手，“他忙着呢。”
　　“他最近忙什么呀，忙忙忙的。”阿强一边呆着我们上楼，一边和那个男生聊天，男男女女包围着我，又是抽烟又是谈情说爱的，我突然后悔来这儿了。
　　“你没听说啊，他妈妈被他气的生病了，倒下了。谁让他直接在手腕上纹了个身，我要是他妈，我看见了也得晕！”
　　男生说完，阿强突然回看了我一眼，我知道那纹身一定和许婴有关。
　　“开个大包，再加一箱啤酒。”阿强和前台说完后，就招呼着其他人去包厢，我不敢跟那些人一起，就一直跟在阿强身后。
　　包厢开好后，大家都随意坐着，我原先坐在角落里，阿强怕照顾不到我，让我坐他身边，他把他的智能手机扔给我玩，然后就开始和那些男生掷骰子，女生们开始点歌。
　　我是第一次来，什么也不懂，但是能玩智能手机，我又很开心。
　　阿强是个很爱玩的男生，包厢里不乏想和他走近的女生，我突然又想起来除了我五年级的那个新年他带过一个漂亮女生和我们一起玩后，就没见他和哪个女生亲近过，每一次他都是一副很不着调的样子，非要说起来，竟然觉得他貌似只有在施雯面前还算是个稍微对生活认真点的男孩，在我面前他也总是吊儿郎当的，并不在意什么面子。
　　女生们唱着非主流的歌，偶尔她们的男朋友也会陪她们唱一首情侣对唱的，但唱完马上又会跑去和阿强玩骰子，或者猜拳，整个包厢里很闹腾，又是烟又是酒。
　　有一个男生看我全程不参与，便坐了过来和我聊天。
　　“小妹妹你不和大家一起玩么。”
　　我看了他一眼，不理他，把身子转向另一边。
　　“诶，要不我教你玩骰子吧。”
　　他看我有些心动的样子，喝了一口酒，小酒杯放回桌上，开始教我骰子，他说的很快，我反应不过来，眼神呆滞的望着桌子，红色黄色蓝色的灯光乱翻照在玻璃酒杯上，所有人，所有器具，所有的烟雾都光怪陆离，好像除了我，整个世界都很尽兴。
　　男生反复地问着我什么，唱歌的人声音太大，我听不太清，他就靠近我到我耳边，那一刻我和他靠的那么近，他说的话都成了一股热气喷在我的耳朵上，毛茸茸，痒痒的，我一躲开，他又拉着我，把酒杯放在我手上。
　　“骰子太难了！我教你喝酒吧！”
　　我把每一件事情都想的很简单，上网未必会有网瘾，喝酒也未必会成为酒鬼，我对一切都感到新奇，我不知道事态的严重，只要所有人都在做，我也可能会在别人的诱惑下去做，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只是觉得大家都做了，都没事。
　　阿强还有别的人都起着哄，我骑虎难下，如果不喝，就是不给阿强面子。
　　“喝！喝！喝！”他们一遍遍的怂恿我。
　　正当我要喝酒时，我手里的杯子被一个人夺去了，我一惊，抬头看那个人的时候，我并不感到生气，我惊喜的站起身跑到那个人身边。
　　“吴桐，你来接我啦。”
　　“我担心你，早点过来陪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我能出什么事。”
　　吴桐面色寒冷的看着我，举起刚刚抢过的酒杯，里头的酒已经倒了一半：“这还不叫事吗？”
　　“诶，吴桐，这只是酒而已。”阿强醉醺醺的站起来，对大家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吴桐。”
　　一说完，他又醉醺醺的倒了下去。
　　“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把你交给他。”吴桐拉着我便要走，可是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我清清楚楚的听见了。
　　他们不是好兄弟吗，为什么要说这么伤人的话，我站在原地，不走。
　　“走啊！”吴桐又转过头来吼我。
　　“我不走！”我甩开他的手，“阿强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走也要和他说一声才行。”
　　“要说你和他说！”他一个人走到门口甩上了门。
　　我蹲下身，摇摇晕乎乎的阿强。
　　“阿强，阿强，我得走了。”
　　“你要走了是吧，跟你那位好哥哥是吧。”阿强冷冷的笑道。
　　“你们都怎么了！”我很难过，依然摇着阿强，想让他清醒清醒，“你们今天怎么了，不就是喝酒么，有什么好生气的呀，下次我一定给你面子，一定喝！”
　　阿强将我的手从他领子上扯开，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下笑一下哭：“林桑，你什么也不明白。”
　　我想阿强是真的喝醉了吧，便不再纠缠他。
　　走在寒冷的风中，树枝早已光秃秃了，我什么也不明白，那这些马路边的树明白吗，是不是，是不是所有人都喝醉了，阿强喝醉了，我和吴桐也喝醉了，不然我们怎么会吵架呢……
　　如果今天有施雯在，我们一定不会吵架的，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卖施雯一个面子。
　　“林桑。”
　　走到拐角处，吴桐叫住我，我没想到他还会等我，一时愣在了原地。
　　“吴桐……”
　　“走吧，送你回家。”他骑着他的自行车，到我身边。
　　可是，我迟疑着要不要上，我还生着他的气，不想这么快就跟他和好。
　　他握在车把上的手，抓的更紧了，目光直直的盯着我，等待着我。
　　“今天，不用你送了。”我低着头转过身，打算不再看他。
　　一个人走了好几步路，都没有听到后头的动静，他是呆住了吗？追上来也好，生气走掉也行，没有声响是什么意思呢。
　　我忍不住，回了头看看那个少年。
　　当我转过身时，看见他也回过头看着我，那一刻我突然觉他是那么伤心，而他的这种伤心，是我带给他的，我像一个恶人，剥夺着他的笑脸，可是，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我罢了，他又何必为我这么哀怨呢，但他还是让我深深的感到了内疚，我愣了一会，就向他跑去。
　　“你怎么了？”
　　“没事儿。”
　　“我们谁也别生气了，好么？”
　　“嗯。”他笑笑，“还记得吧，我们小时候约定吧，生气的时候，一定要随时说出来，不准生闷气。”
　　“嗯。”我点点头。
　　“林桑，我不想你被带坏了，所以才会那样。”
　　“可是阿强是我们的好朋友，他不可能伤害我。”
　　“我只是怕，你在他那样的圈子呆久了，我不放心，他身边的人，都是混混，你也看到了，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你根本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别人叫你喝酒你就喝，你才多大。”
　　“我以为没事……”我抬起头，“可是这事你可以骂我，以后我不干就是了，我会听你的话，但是你今天那样说阿强，我很难受，什么叫瞎了眼才会把我交给他，我们从小就一块一起玩，他是什么样的人，是好是坏，你都明白的，为什么要让大家这么难堪呢。”
　　“对不起。”
　　“别对我说对不起，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过。”我的手拉着我的书包带，“吴桐，你一直以来都对我很好，我明白，可是，刚刚阿强说我不明白，我究竟不明白什么，很久以前，许婴也告诫过我，说我不要这么傻，你们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觉得你们都是一伙的，只有我一个身外人，你们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我和你们相差好几届，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和你们在一起，有我不知道的事也是正常的，可是，我仔细回想起来，你所有的事我都不知道，你从来不和我说你的事，我觉得太不公平了，我的所有事，我都会告诉你，我一直把你当真心的朋友。”
　　吴桐沉默了好一会，好像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又闭口不谈，我等不及，觉得他没必要这么为难。
　　“如果你不想告诉我，可以不告诉我。”
　　“林桑……”
　　“我不应该这样对你说话，你们都对我很好，能得到你们的好是我这一生都感到幸运的事，我不应该，这样不懂事，我不该问。”
　　“不是的…”他打断我，“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我坐上自行车，心里很失落，但我还是假装一副我不在意的样子，我不想吵架不想隔阂再扩张，既然如此，那保持现在的状态也不是不行，没必要刨根究底。
　　到了家门口附近，吴桐就把我放下，以防我爸妈看见。
　　“林桑。”
　　“恩？”
　　“新年夜，我们去溜冰场吧。”
　　“溜冰场？”
　　“你一定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