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日落》北岛水一

10、秘密的约会 今年的我，

　　今年的我，没有新衣服。
　　妈妈的肚子，不方便在人流涌动的时期走动。
　　一家人谢年的时候，我拿着三只香，闭上眼睛，许下愿望。
　　希望爸爸妈妈越来越爱我，永远爱我。
　　谢完年，爸爸去楼下放鞭炮，妈妈靠在墙上，看着我，然后过来帮我整理一下领子。
　　“下次妈妈再买新衣服给你。”
　　我想说我才不要，我很生她的气，可是我只是摇摇头。
　　我从来不懂得反抗，这些委屈的事情都是在我长大以后拿来责备他们的理由。
　　他们总是那么的不在乎。
　　我知道。
　　大年夜，我还没和爸妈说要去和朋友放烟花，爸妈先一步丢下了我。
　　妈妈肚子痛，爸爸一大早就陪她去了医院，因为我们这边的医院这两天值班的人很少，很不方便，爸妈特别开车到大城市里去检查。
　　我一醒来，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爸妈打电话给我说明了情况，问我需不需要叫舅舅来接我，我说不了，舅舅也有自己的亲戚要陪，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也很好。
　　挂了电话，我穿好衣服，洗漱完，去找许婴，可是许婴一开门，就难为情的告诉我她的爷爷奶奶都来家里了，还有很多表哥表姐。
　　我说了声“喔”，又跑去找吴桐，因为我只认得这两个人的家。
　　吴桐家的店关了，我很失落，城市很凄清，原来他家前面的这条马路，这么开阔，这么敞亮，一片灰色，像所有鞭炮绽放过的尘埃都堆积在了水泥上，风一吹，漫天飞舞，我捂着嘴巴咳嗽，咳着咳着，眼泪也掉了出来，我用手背胡乱的擦着，手背湿了，我又用手心擦，生怕被人看见这里有个女孩在街上哭，可是是我想的太美好了，这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就算有，也不会有人来注意我。
　　每个人，都在各走各的路，连我的爸妈，也和我分开走了。
　　我坐在超市前面的门槛上，就打算这样一天都等待着，上次约好晚上在这儿集合，反正我也没地方可以去。
　　我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只是觉得天灰了一层又一层。
　　我等着等着，等到了太阳开始暖和了，我就这样晒着太阳，等待夜晚的到来，我想，等夜晚到了，我就不会再孤单了。
　　“林桑？”
　　我抬头，我看见了吴桐！
　　他穿着一件耐克的运动衫，这是我们班里很多男生吵着要买的，可是他穿起来是那么的好看。
　　我立马站起来，刚刚收回的眼泪，好像很委屈似的又跑了出来要他安慰，他像个大哥哥一样问我怎么了，我想，我们是真的和好了吧，不然他不会这么关心我，我又心安了许多。
　　我告诉了他我爸妈的事，我和他说，我的爸妈再也不会爱我了。
　　吴桐说：“不会的，你还有我。”
　　我觉得这句话如此熟悉，他一定以前就对我说过，但是我不记得了。
　　他陪我坐在阶梯上，他先帮把报纸铺在地上，等我坐下去后他才坐，他怕我的衣服弄脏，但我告诉他，这件衣服本来就有一个星期没洗了。
　　“你的新衣服呢？”
　　“我没有新衣服穿。”
　　他不再多问，面无表情的思索了一会，然后把运动衫脱了下来。
　　“你穿这个。”
　　我愣住了，不敢接。
　　他塞到我手上，又说：“过年是一定要穿新衣服的，辞旧迎新，你们语文老师没教过？”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真的给我了？”我半信半疑。
　　“我说话算话。”
　　我一听，高兴的不断摩挲这件衣服：“可是我穿起来会不会很大！会不会像个男孩子！”
　　“你试试看。”
　　我立马站起身来脱下外套丢给他，然后套上他厚厚的运动衫，毛绒的内里还留有他的温度，那温度一定比我的体温高，不然，不然我不会感到这么的温暖。
　　“好暖和”我由衷的感叹：“好看吗？”
　　我在他面前转了又转，运动衫很大，遮住了我的大腿，可我还是很喜欢。
　　“好看。”他看着我。
　　那一刻，他的眼里只有我。
　　我又突然蹲下身，靠在他的膝盖上：“你对我真好。”
　　好到让我觉得没有爸爸妈妈爱也很好，好到比阿强对我还好，吴桐，是对我最好的人。
　　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我一个人在吴桐和阿强之前徘徊，我知道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唯一，但是他们对我的那一些好，对于我来说，都是我世界里天大的事，我很少感到幸福，但这一刻，我因为吴桐，真心的快乐。
　　那时，我又想起了我与吴桐的第一次交集，也是因为我穿他的衣服，我觉得这不是偶然，是冥冥之中，是命中注定。
　　吴桐拿着我的外套，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的高领毛衣，我问他“你冷吗？”，他摇摇头，他好像从来不会感到寒冷，也不会害怕热，我觉得他是个神通广大的人，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走，去溜冰吧。”他说。
　　“可是我还没学会。”
　　“我教你。”
　　我跟着他，两个人慢慢往溜冰场走，一路上，依然是我在说话，吴桐静静地听着，偶尔会问我要不要喝点什么，或者饿不饿。
　　不知不觉，他在我心中代替了很多很重要的东西，我跟阿强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和阿强混熟了会发现其实他就是个大大咧咧，很逗的人，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可是吴桐却总是静静地，偶尔才会说上几句话，我想讨他欢心，可是我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论他升国旗，还是做作业，甚至是和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他总是那样的心事重重，所以我越是和吴桐在一起，越是怕他，我怕他不开心，更怕他像上次那样不理我，或者用讨厌我的眼神看着我。
　　“吴桐。”
　　“嗯？”
　　“我们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说出来，我们永远也不要吵架。”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要是再说的直白一些，那就是，吴桐，请你永远也别离开我。
　　“怎么又提这个了？”
　　“对溜冰有阴影了，我怕你又没有理由的不理我。”
　　“好，以后我们对彼此有意见，有不愉快就直接说出来，不藏着掖着，然后……永远也不吵架。”
　　“那我们就这样约定好了啊。”
　　“好。”
　　“这次的约定，你永远也不能忘。”
　　“好。”
　　溜冰场里，吴桐在前头，我在后头，那一天，我也和他手牵手了。
　　他的手是那么的大，那么的冰凉，他一定是冷了，看着只穿着毛衣的他，我有些心痛起来，我只能尽量让自己溜的很好，让他开心。
　　他不说话时，我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快乐、还是不快乐，他总是没有表情，比余老师还严肃，我打趣的喊：“吴老师，今天我会好好学的！”
　　“好，林桑同学。”
　　我不再像和阿强溜的那次一样，那么害怕跌倒，我知道吴桐不会让我摔跤的，不知不觉，我在他的保护和带领之中，已经滑得有模有样了。
　　和他在一起，时间过的很快，很快就到了傍晚，我一直催促着他回家穿一件外套，他也只好听我的话，而我则是回家，和许婴一起过去，今天和吴桐的约会我们说好只有彼此知道，省得别人误会，我更不想许婴吃醋。
　　到了晚上，我和许婴是最后一个过去的，
　　都到齐后，施雯带着我们一起去阿强的家。
　　之前就听说了，阿强是这一群人中最有钱的，他的爸妈做贸易公司，经常出差，所以只留阿强一个人在家，还有一个保姆，但是阿强经常让保姆休息，毕竟他也不喜欢总是和一个陌生女人处在一起，去打台球时认识了低一届的吴桐，发现这个人和别人很不一样，就交了个朋友，玩到了一块。阿强的家是一座高层，我第一见到那么高档的小区，兴奋的看着那二十几楼的灯火，正当我为认识了这么有钱的一个朋友感到自豪时，吴桐好像察觉到了我欣喜的眼神，安安静静的望着我眼睛望着的方向。
　　我收回眼神时，看见了吴桐的眼睛里，有别的话语，那绝不是像我一样因为认识这个朋友而有的自豪感，而是，而是……
　　是嫉妒，是伤感。
　　到了阿强的家里，发现里面还有别的人，都不是这个小团体的，我一个也不认识。
　　阿强和一个漂亮的女生很亲近，我假装不在意，但其实经常偷偷瞥那个女生，比我高比我瘦，是个标准的大美女，我觉得拿她和我比不作数，我又拿她和许婴比，比许婴高比许婴瘦，可惜，她没有许婴好看。
　　施雯笑嘻嘻的问阿强，是不是交新女朋友了，阿强没有理会施雯，反而问我这件衣服哪里买的。
　　由于这是我和吴桐两个人的秘密，于是，我就骗他：“我哥哥送的。”
　　“哟！你还有哥哥？”
　　“有，我有哥哥，他对我很好，有时还会接我放学。”
　　许婴听到这，便问我我口中的哥哥是谁。
　　我说：“你不认识，不是亲哥哥。”
　　于是他们便没有再多问，谁也猜不到，我的哥哥，就在我身旁，正望着我笑。
　　那个女生给阿强到了水，接着，又问我们要不要，像一个女主人，我转头问吴桐：“你要吗？”
　　吴桐要，我也要，吴桐说不要，那我也不要。
　　“不用了，我自己到吧。”吴桐礼貌的站起身，先帮许婴倒，再帮我倒，然后才是施雯，最后是他自己，倒完，他又把茶水放回原位，安静的坐在我们这些人中间。
　　大家都很喜欢依偎在他身旁，他时常成为我们一群人的中心点，每一个人都非常信任他，只要有他在，缺少了别人还是那个团体，可是如果缺少的人是他，那么大家就不会聚在一块儿了。
　　吴桐坐了一会儿，没多久又闲不住了，一个人在门口捣鼓那些烟花，烟花是他从家里带来给我们的。
　　“我帮你。”施雯站起身，蹲下身和吴桐一起把大大小小的烟花整理到牛皮纸箱里，漂亮女生对阿强嘘寒问暖，阿强时而理会一下，时而又装作什么也听不见。
　　“阿强，你们顶楼是就外面这个楼梯道走上去吗？”
　　阿强点点头。
　　“那我们先搬上去了，等会你们再上来吧。”
　　另一群男生说：“好。”然后又顾着自己看电视，和阿强谈天说地。
　　吴桐和施雯一起抱着纸箱，往楼顶搬。
　　我很想上去看看，可是大家都没有动身，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许婴和一个叫作“小飞”的男生聊了起来，小飞是南义中学的，许婴按照户口，以后也要去那读书，于是便一直在聊那个学校的宿舍是怎么样的，食堂是怎么样的。
　　我一个人在后头发现并没有人关注我，于是我轻声对他们说了一句“我出去看看”，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但是我就当作自己已经交代过了，马上偷偷溜走，顺着楼道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