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日落》北岛水一

9、聪明的小孩 最近妈妈搬

　　最近妈妈搬回来住了，我周末回家也不再出去玩，总是想着应该照顾妈妈。
　　但是我的妈妈不需要我照顾，每次我一进她的房间爸爸就把我拦下来，说妈妈在睡觉，别去吵她。
　　他们很怕我不小心把妈妈弄伤，因为他们把我看作小孩，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看见她的肚子像个小山丘一样隆起，里面孕育的是比森林还神秘的生命，他即将会代替我在家里的所有地位，又或许，他早已代替我了。
　　我跟妈妈说我要买小背心，班里的女生都穿了，妈妈看起来丝毫不在乎，笑着说“是嘛”，然后丢给我了一百元钱，让我自己去买。
　　当时我好像也不需要很多爱，因为我觉得有钱也很好，我总是如此知足，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得到很多过。
　　许婴和我一样，她有一个妹妹，妹妹很喜欢撒娇，所以爸妈总是让许婴不要和妹妹计较，只要是妹妹喜欢的，许婴都要让给她。我们把父母的爱缩得很小，我们觉得他们没那么爱我，我们也不怎么爱他们，我们和大朋友一起玩，把自己伪装成大人，然后代替父母来爱自己，可是每一次我和小团体呆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会不自主的变成了小孩，我依赖每一个人，对每一个人言听计从，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只是觉得不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就很好。
　　可是现在妈妈回来了，我还是那样的孤单，甚至，更孤单了。
　　我很偶尔才能依偎在妈妈身旁，爸爸笑着说：“桑桑，你都已经长大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我说：“我一直就是小孩子，永远是小孩子，我永远不会长大的。”
　　我永远不会长大的，可是，每一次我说这句话时，我都感觉我又长大了一点。
　　下课时，许婴问我是不是以后都不和她一起去吴桐那里了，我点点头，我说：“因为我妈妈马上要生了，而且上次溜冰我感觉吴桐好像不是很喜欢我，我不敢去了。”
　　“他不会不喜欢你的。”许婴安慰我。
　　“可是他上次用很讨厌的眼神看了我，真的。”我想把事情解释给许婴听，可是想想，又算了，许婴的朋友不再是只有我一个，我觉得她会向当时站在余老师那边一样，在我和吴桐之间，会站在吴桐那边，我不想再一次和她冷战，我和她，开始逐渐不再愿意向对方毫无保留，我觉得这样没有错，我们不可能一直创造只有两个人存在的小世界，我们的世界只会越来越大，新的朋友层出不穷，老的朋友，越埋越深。
　　晚上，我又和小叶一起练琴，老师说我练的还不错，但是我只能坚持一小会儿，老师一不在，我就开始和小叶偷懒，我们假装自己一个是主持人，一个是音乐家。
　　“好，接下来我们有请的是音乐家，叶薇。”
　　“主持人好。”
　　“叶薇好，听说您是著名的琵琶家，请问您能否给我们演奏一曲？”
　　小叶群魔乱舞一通，又故作镇定的说：“刚刚弹的叫‘薇式狂舞曲’，是我新作的曲子，难度系数较高。”
　　我忍不住笑了半天，被老师从后头打了一下头：“又偷懒！”
　　我吓了一跳，可还是憋不住笑。下课后，我们一起去二楼找周子明，他还在练笛子，老师一直盯着他，不能偷懒，我和小叶就在外面从门里偷偷伸头进去张望，直到老师放了周子明为止。
　　“最近老师很严格，因为听说城北中学要组织一个民乐队参加比赛，要是我笛子考上了我就可以去城北读书了。”
　　“真的吗？”吴桐也在城北读书，城北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的中学，要是我琵琶考上了，岂不是我也可以去读？
　　“真的，回头你们可以问问老师。”
　　小叶丝毫不担心，因为她的户籍就分配在城北中学读，练琵琶纯属是因为热爱罢了。
　　第二天我就跑去问了老师，老师说是有这个项目，可是城北的要求很严格，要弹十级左右的难度，而以我现在的水平，最多也只有三级罢了。
　　我说我不怕，我想读城北。
　　那是我第一次在人生中有了目标，我和小叶大概七点起床和那些低年级生一起练琴，练到七点四十分去吃早餐然后上课，那时正值冬日，我们手指红肿，指肚开始冒出老茧，不再是以前那般柔嫩，我也不再只顾着贪玩，许婴忙着学习，我便忙着练琴。
　　不光早上我自己练，周末我也去练，爸爸妈妈非常支持我，比起我出去玩，这当然好的太多，加上他们无暇管我，草草的交了钱便任由我去了。
　　我是很信命的人，如果不是妈妈怀孕，我也不会住校，如果我不住校，我怎么可能学琵琶，更不可能在为了城北而奋斗，这一切都比我呆在小团体里冻凑凑，西凑凑来的有意义多，我再也不想做任何人的小跟班，我要有我自己的生活。
　　寒假到了，我本来去找许婴一起玩，可是我不想去吴桐那里，因为几乎半个学期没见，我已经和那些人生疏了。
　　许婴和我在她的家里看电视，看了一会实在无聊，最终我还是被她拉去吴桐那里。
　　要过年了，吴桐家很忙，我看见叔叔阿姨生意都来不及做，一边招呼一边运货，吴桐在玻璃柜台帮忙收钱，一见到他，我一下子忘了之前发生过的一切，我几乎都想不起来我为什么渐渐的不来了，也想不起来我们互相生过气，我想起来的全是他的好，他来接我放学，他教我写数学，他对待我和许婴，是那么的公平。
　　但是吴桐好像一见到我，所有的一切都全部想起来了，想起我们不开心的所有。
　　许婴跑过去帮他一起，我也学着许婴，说：“我们一起收钱吧。”
　　“别闹了，你们去后面吧。”
　　许婴笑嘻嘻的跑到后面和朋友们一起玩，但我没有去，我真心想帮吴桐，我不会给他添麻烦。
　　他见我未走，说：“你怎么不去玩了？”
　　“我不爱玩。”从来都不。
　　“不爱玩？难道这些个星期你还去学习了不成？”他漫不经心的嘲讽了我一句。
　　我很生气，他根本不知道这些星期我在干什么，光以为我在玩，我放下手正在摆弄的计算机，朝里头的许婴说：“我先走啦。”，没有半点波澜。
　　我一个人掉头走掉，心里发誓，这里我不会再来，可是刚踏出门口，我被一个人拉住，我的誓言立马不做算。
　　“阿强？”
　　“林桑！”
　　我们像分别多年的老朋友，我忍不住跳了起来，他也拉着我，很兴奋。
　　我的喜悦掩藏不住，不一会施雯姐姐也来了，对着我又搂又抱，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俩拉进台球馆，和他们聊了一会天，我又早早的和他们说我要回家了，他们舍不得我，可是也不强留我，只说大年夜叫我一起出去放烟花，我答应了，便走向通往超市的门口。
　　“走了？”我听见吴桐说。
　　我站住身，没有回头，很有底气的说了一句：“我要回家练琴了。”
　　“等一下。”
　　我迟疑了一下，回过头。
　　他走到我身边，认真的警告我：“以后不要随便和男生手牵手，要和喜欢的人，才行。”
　　“可是你和许婴也手牵手。”
　　“我和许婴？什么时候？”
　　“溜冰的时候。”
　　“你一直在气这个？”
　　“没有。”
　　“我和她，当时是我在教她，如果我教你，我也会和你牵手。”
　　我刚想解释我和阿强的关系，但是叔叔阿姨回来了，吴桐立马去工作，把我晾在一边，我摆弄着一些商品，想来想去，买了个喜之郎的心形果冻，付完钱，我又对吴桐说：“吴桐，我把这个送给你吃。”
　　他看了一会，又把它还给我，他从来不会收我的任何东西。
　　“施雯姐姐叫我新年夜和他们一起放烟花，你也来吗？”
　　“嗯。”
　　我在他身边又蹭了好久，直到叔叔阿姨又去送货了，我问：“我们算和好了吗？”
　　他揉了一下我的头发：“我们一直都很好……只是，以后我不会再和你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你只是个小孩。”他朝我笑了又笑。
　　“还是个聪明的小孩。”
　　“我才不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