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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忘却一个人很不容易,忘掉一个人却很容易。
      陈深写给我的信密密麻麻的填满了一个铁皮箱子,很长时间我都不敢将它打开,因为仅仅是走过那条他常常经过的街道,就足以让我落下泪来。
      我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如此脆弱。甚至会有意避开,避开那些我们共同的同学和朋友,我怕见到对方时,眼里面总会浮现出那个男孩子。
      他们似乎比我更快的抽离,“他失踪的时候我真的慌了,成夜成夜的睡不着,枕头永远是湿漉漉的”,德国时间晚上八点,那个女孩子在电话的另一头泣不成声。
      后来我们还是相见了,一个拥抱等待了大半年,她爱他,我知道。相见的时候,却没有伸出双手,她大声的笑着,“我们在一起吃火锅”。
      这是个重情的姑娘,我一度很担心她,这样也好,只是怀念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就剩下了我一个。
      回国后的日子匆匆忙忙,不是德国连绵不断的寂寞的日夜,而是旋螺似的周旋来往。一群朋友们在一起,就像是一袋子爆米花,我的父母很高兴,我似乎改掉了之前不善交际的毛病。但我心里清楚,只是因为不怕受伤了,再没有什么好失去了。
      可我还会时不时的想起他,在我还是一只刺猬时愿意在我身边的他。只是这种想念慢慢的不再带有焦虑和悲伤的色彩,我清楚的知道,他存在过,而现在消失了,但是我们依旧继续生活。
      终究还是打开了那个铁盒子,里面确实空空荡荡的。这里面该是一封封信,信的主人来自那个伴我成长的少年,他的笔迹像是秋日湖上掠过的孤雁。
      兴许是记忆出了错。随着年岁日长,记忆就像是冬季皮肤的干屑一片片脱落,斑驳一片,甚至面目全非。我想,它们一定藏身在某个角落,只是现在还没到合适的时间,与我相见。
      曾偷偷的去往陈深的家,干净的小区,温暖的阳光。我踮着脚从窗户外向里望去,记忆中的厨房却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我不安的等待着,直到邻居买菜归来的老太太对我说,“哦,他们啊,搬了有一段时间了,就一个孩子啊,怪可惜的”。
      老人家的眼神与语调都浸满了几十年的世故人情,我兀自站在那儿,像是站在旋转的光晕里,不知道站了多少时间。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无意识的轻轻往前一推,门竟然开了。打开门的刹那,一阵风从开着的窗户流入过道,在厨房盘旋了一阵后,又安定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一些老旧的家具,一些废纸胡乱地堆在桌上,被这一阵风吹到了地上。
      世界陷入寂静,像是没有人来过,也没有人离开过,我忽然想起学过的一个词,物是人非。物是人非事事休。陈深对我说,在读诗的时候,那些字一个接一个的从他的齿间嚼出,胜过人间美味。我不懂那些,但是我知道的是,年少时候的多少愁绪都是暗自借着这样的方式隐晦的排遣。
      谁都做过一两个梦,在未来看似遥远而不可捉摸的时候,孩子们躲在象牙塔里,理直气壮地歌唱舞蹈。后来长大了,找不到理由让自己留下来,受了风吹雨打的苦楚,便也习惯于低着头,在地上慢慢的匍匐。不再歌唱不再跳舞,害怕的是那些浑浊固执的眼光,害怕的是无法生存下来的自己。
      我很想对他说,其实我过的不好。疲倦从身体里脑子里吐死,将我层层包裹,直至困死在里面。但是我还没有消失,我还以所有人肉眼可见的方式存活着,所以我不能像陈深一样,彻底自由。
      没有他的消息的日子里,每日依旧这样翻来覆去的过。在人群中穿梭,在梦与现实的循环里往返,有人会想起他,但没有人会想着他,消失掉的人到了最后也是一件东西,只是记忆更加持久深刻。
      走出厨房的时候,我抬起头,阳台上空空如也,我不知道那些花儿,是否还在某一个角落开放。
      回到家中,连衣服也没有换,在身体接触到冰凉的床铺的那一刻,就陷入了漫长的旋转的昏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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