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SundH

30、第三十章

　　我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一觉醒来，却如同身在梦中。赶到机场的时候，身上开始发热出汗，我坐在角落里，拿出一个面包一点点的咀嚼。慢慢的，熟悉的，隔了很久的乡音在耳边响起，机场里人来人往，坐在我对面的男人们正谈笑风生。
　　软软的面包一点点在嘴巴里消化着，身边坐下了一位金发德国妇女，不再年轻，但依旧打扮入时。她的宝贝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挂在行李车上嬉戏。母亲的眼睛从未从孩子的身上离开，看着看着，她的眼眶湿润了。孩子扑在母亲怀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母亲带着笑容，眼泪沾在脸上。离开父母那么久，这是我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思念之情。
　　生活像是一个无法接缝的圆，总是兜兜转转。在我等待换取登机牌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好，请问……”
　　我回头的时候，还没有发现这多么奇妙。直到后来在候机大厅里我们坐在了一起，不发一言，却像是习以为常，我才突然想起，此刻遇见的，与曾经贴合的那个温和的怀抱如此相似。修长，安静，不紧不慢的靠近，随时可以给予的温暖与依靠，这次我知道了，我只是想要一棵树，但不是爱一棵树。
　　回程似乎比来时更加煎熬，胃痛，发热，我的额头沁出冷汗，急切的渴望睡眠却怎样都无法如愿。我蜷缩在毯子下，在不分昼夜的轰鸣中凭着三餐判断时间。醒来的时候我又看见了他，手机的荧光映亮了侧脸。我们都很疲倦，我们都很孤独，对不起，谁也拯救不了谁。
　　我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没有预想之中的热气，只有缠绵的潮湿。穿行在浦东机场的时候，像是踩在棉花之上，积累了十一个小时的倦意快要将我压倒。我拿出手机，对着那个失去踪迹的人说，“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从一场漫长的流放中，也许是为你，也许不是。
　　在旅馆里从早晨睡到了下午，才起身出门，准备找些吃的。这个城市下起了细雨，我不了解它，它也不认识我，这样也好，晴日的光想太过强烈，我们都不想那么快的将彼此看透。我漫无目的的打着伞，沿着青色的街道小巷走着，饿了就停下来，吃些东西。和家乡类似的江南风味，清爽冒着热气的面条，一碗下肚，才有了归来的实感。在拥挤的人贴人的公车里有小小的不适感，好在很快就习惯了，我看着窗外，穿着白色校服的男孩子三三两两走过，想着那会不会是你。陈深，我来到了他曾留下痕迹的城市，那是我们之间遥远的空白。
　　想象中的诗情画意只是一片无聊的枯寂。或许只是因为此刻，不适宜出行，不适宜独自出行。从提着行李箱离开的那一刻起，身体孱弱，但内心从未如此坚定。直到终于到了这里，却发现自己随时会倒下，不堪一击。那条消息一直在等待，等待被那个人看见。
　　第二天，我决然的与这座城市告别，我们总要重回起点。
　　家是一个无需告别，也无需招呼的地方。我离开的时候，没有觉得我们就此分离，我回来的时候，也并没有倍加亲切。这是一种习惯，一种刻在骨子里将伴随我一生的习惯。唯一的不同是，这一次我觉得有些累了。
　　疲倦在走进家门的那一刻便向我涌来，此后再也没有离开。
　　我的父母喜出望外，他们絮絮叨叨的给我讲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只有一件，我们心知肚明，却又小心翼翼的不向对方提起。
　　“回来就好，不要再去了”。打击与诧异会教人更软弱更贪恋一点。
　　我懂得所有的珍惜，同时也畏惧这份珍惜。悲剧或许是，在幸福明明伸手就能够到的时候，心里无比清晰，比起在孤独中死去，更害怕在珍惜中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