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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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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愈加严重,一夜发烧,睁开昏沉的眼睛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明亮到刺眼。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粘连的呼吸声,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鼻子塞的厉害,无法顺畅的呼吸,于是在一阵阵的睡眠之中,我再次陷入轮回的梦境。
已经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只是醒来的那一刹那,留在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场景,是温暖的浴室里男生被水汽朦胧的背影。尽管还来不及抬头,但我知道,那是陈深。
在病中我比任何时候都要自暴自弃,就像是一个人坐在渡口,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坐上其中的一条船,却偏偏无动于衷熬到天黑。我把自己孤零零的抛弃在这里,在梦中是锁上的屋子,屋外有坏人砰砰的敲着门,幸好这时不是我一个人,陈深在那里,打开浴室门的刹那,水汽氤氲,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的少年离开多久了,我不敢去想。时间滴滴答答片刻不停的流逝着,是漏斗里匆匆的沙。病中的自己形貌憔悴,我不去看,也不在乎别人去看。我害怕想起,自从我得知陈深失踪的消息后,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谁都觉得累,最初的难以置信,焦急,后来的不安随时随地折磨着每一个人。我在另一个国度,既无奈又庆幸,可以按照这种颠倒的方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继续存活下去,可也只是存活下去。
渐渐的,我从渴望得到他的消息变作了害怕得到他的消息。我想过有一天他会轻轻巧巧的出现在我的面前,说“嗨,好久不见”,他依旧是闪闪发光的模样,甚至因了这一场流浪变的更好,而我却是快熄灭的炉子里的柴火,俗不可耐意志消沉。我想要为他做些什么,可是我做不了,也做不到。我不是陈深,不是永恒的少年。
寻找一份资料的时候在铁盒子中翻出了一张还未寄出的明信片,这是我独自去了一家玩具博物馆的时候买的。买下它的时候我的身边有几个小朋友,他们小心翼翼的盯着这些图画眼里闪着渴慕的光。那时我想到的是,那么他也该喜欢吧。只是后来它便被搁置在了角落里。
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有太多这样被搁置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每日特定时刻都做的梦,最后都无声无息的淹没在了漫天飘扬的灰尘中。或许是习惯了,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为很快我就发现,错过的东西永远就失去了。
我坐在床上,双手冰凉,圈住自己。此时此刻我很想再睡一觉,重新坠入无边的黑暗与混沌里。我知道有些事已经发生,而有些事也即将在特定的时间里发生,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那张明信片轻飘飘的滑落在脚上,我的手指一阵疼痛,原来是被尖锐的边角划破,没有血,只是一条白色的透明的细线。那些我错过的东西已经永远失去了,在我还没有意识到它们对我有多么重要的时候。匆匆起身,将明信片上的地址一一填写好,我的头依旧昏沉,身上时冷时热,机械的穿上一件件衣服,然后在房间里一言不发的到处奔走。
当我提着行李箱,锁上公寓的大门时,那张明信片就放在贴身毛衣的口袋里,我一遍遍警告自己,这是一场没有结局的追寻,可那又怎么样?
我真的无法再向自己保证,我的余生还剩下什么好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