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SundH

28、第二十八章

　　看着穿着校服的孩子们，忽然会觉得自己老了。
　　高考填报志愿的那个夜里，陈深曾对我说，“这一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的”。那时我还没有打算过自己的未来，对着志愿一筹莫展。我的父母对我说，你不能永远在象牙塔里呆着。好吧。
　　在我第一次说起，“你看那些孩子，我们是不是老了？”
　　他将耳机摘下，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像永远不会老去”
　　陈深像个孩子一样笑开了。
　　生活中的压力从未消逝。我常以为成长是一个将自己变得与他人一样，然后一起老去死去的过程，可是陈深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成长啊，于我而言就是理直气壮的成为真正的自己”。
　　“什么是真正的自己？”那时我被连续的考试和父母关于志愿填报的争辩搞得疲惫不堪，将头枕在了手臂上，半闭着眼睛问道。
　　他忽然拉起我的手，冲出温暖的奶茶店，从楼梯上一路狂奔而下。我迷茫的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和喘息着的少年。
　　“你看”他的声音有着特殊的魔力。
　　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我看见的是静谧的星空。
　　“你看见了么？”
　　那是童年时就仰望过的星辰，与它在梦境里相互缠绕的还有发光的故事。

　　“就是这样啊，为此我不愿停息”
　　几年之后，在异国的旅馆里，我打开了窗。夜幕中是悠扬的大提琴声，陈深的那句话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为此我不愿停息”。
　　夜色之中是大片的葡萄园，莱茵河水波涌动，游船上有人推杯换盏。我独自抬头，星星一颗又一颗闪闪发亮的镶于夜幕之上。我明白了当时他眼中的星光，那也是我眼中的泪水。
　　我们从不停息，为着永远到达不了的，始终年轻，始终天真，始终不肯收起羽翼，哪怕即将到来的是狂风暴雨，哪怕会一遍遍的撞击悬崖，哪怕就此饥渴而死。
　　“你想过死亡么”
　　他松开了我的手，幽幽的说道。
　　我的身边已经陆续有人离开，这两个字从来不是轻松的事。
　　“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了，至少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他伸出手，仿佛要去触摸星光。
　　出于本能的我不愿意听到任何和死亡相关的话，但在此刻我沉默了，心中毫无沉重之感。
　　死亡对你而言是无意义的，因为你是陈深，永远的陈深，不会真正老去，也不会死去。
　　我凝视着他专注到虔诚的侧脸，只是重复道，“无论哪一天我死去了，那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他转过脸来，狡黠的笑道，“那么老去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在那个空荡荡的夜里，他对我说，“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的”。
　　我的身边有许多人，年少或年长。他们在一片记忆里来回盘旋游荡，将痕迹一圈又一圈的绕在熟悉的土地上。我曾也想这样，就像我的父母和朋友一样，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死去，将一生安稳的埋入土里。但是在那天夜里，陈深教我抬头，我看见了被我遗忘在儿时的那片星空。它遥不可及，冰凉彻骨却又华美而圣洁。在抬起头的那一刻，我看见了自己的渺小与微不足道。也正是 那时起，我不决定停下来了。这多么可笑而疯狂，但我确实不愿意停下来了。
　　我看见岁月在我的皮肤与关节上流逝，像是风化的岩石。年轻的身体从来都不是坚不可摧，永恒的只有我头顶的那片星空。
　　现在我找不到陈深了，那个眼睛永远亮晶晶的少年，但是星空还在。海上的风暴即将到来，我执拗的出航。我的执念是，只要星辰依旧闪耀，大海仍在咆哮，那么我的少年，就一定还在哪里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