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SundH

27、第二十七章

　　喉咙里像是刮破了皮，连带着脑子昏热，这是感冒的征兆。
　　我的故乡是一个南方小城，潮湿的令人无法呼吸的夏季，和游走在每一寸肌肤的寒冷。记忆中的每个冬季都在颤抖中度过，就这样我们从瑟瑟发抖的小兽成长为在风雪中前进的猎人。
　　尽管如此，我依旧喜欢冬天，单调而乏味的冬天，在记忆力只有灰暗的色彩，半睁着眼便可以好好度过。
　　冬季的天暗的格外早，每逢周末从学校坐车回家，就能看见店铺与路灯在酱红的夜里发出光彩。裹在校服里的孩子沉默着，光圈在他们半明半暗的侧脸上荡漾开来，最安静不过，最寂寞不过。我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像是时钟上的秒针片刻不停的朝着前方滴答走去，然后是一圈又一圈的循环。老实说，我对此感到恐惧。
　　在成百上千个这样的日子里，我渴望着身边能够有一个人出现，哪怕我们素不相识，只需要一起依偎，便可以将对方内心的疲倦与孤寂减少一点点。这也是陈深痴迷于火车这种长途旅行的方式，拥挤的散发着各种气味的人群，同样无表情的疲倦的脸，他说，不舒服才会让他有置身人间的实感。
　　我们的通信虽然从未断绝，但也不算密切。一来是课业繁忙，二来不在一所学校能够遇到的机会相当少。我不是那种会主动邀约的人，于是便会在聊天时出现以下对话。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呢”
　　“不是才出去吃火锅了么？”

　　“才？那是一年之前的事了好么”他质问的语气很可爱。
　　“哦，这样啊”，我确实没有发现。倒不是因为冷淡，只是每一次见面我都会记得很久，不知不觉中就形成了不久前才见过的错觉。
　　“算了吧，你那么难约”，他自怜的回道。
　　不得不承认的是，比起朝夕相处，我似乎更喜欢这种通信的方式。有些人甚至觉得那已经成为了我的一个执念。或许是恐惧，恐惧太过亲密之后忽然无话可讲的尴尬冷场，我宁愿将积累已久的趣事一次性与他分享。
　　我想他也是这样的。
　　后来决定出国的前夕，我忙的焦头烂额，他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我隐约的知道他爱上了摄影制作，除了繁重的学习之外还常常熬夜剪片，好在他的照片里永远有一大帮小伙伴，那么也就不该去打扰。我已习惯了独行，他也了解。他即使再难也会满怀希望的与朋友们携手走下去，我同样知道。我们无意识达成的默契是，只有在生活中保持距离，才能于灵魂上亲密无间。
　　即使如此，在一个人的等待天黑的公交车上，我希望我的身边坐着陈深。他不会对我说，“你看起来很累”，也不会问我究竟在忙些什么。我们一言不发，对彼此的事毫不知情，却又能以同等的自然的沉默，给予对方安宁的陪伴。那时我对自己说，等到长大后吧，一起去旅行，一起在异国的街头相拥取暖。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什么港湾，有的只是彼此片刻的怀抱。
　　在我最迷茫无措的时候，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我的男友正如所预想的那样，修长从容似一棵树，这是儿时起便向往的自己。即使是在夜里，在霓虹灯与酒店陌生气味的遮掩下，他依旧温和。呼吸湿润了我的脖颈，他的眼睛里是似水柔情。只是在他安静的睡去之后，我总会悄无声息的从他的怀抱中脱出，然后背向而眠。我毫不怀疑，等候的那个人是他，一切都水到渠成，恰到好处。只是在他的怀抱里，我无法安然入睡。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我在黑夜中睁着眼睛，像是独自坐在即将入夜的公车里。
　　分开之后我才明白，我想要的或许不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