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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雨青篇——算了·家的温度 大学毕业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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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那年那个寒假，我回家。
四年了，我第一次主动买票。
第一次没等我妈问“回不回来过年”，自己打电话说“妈，我二十八到”。
她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几点？让你爸去接。”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那让你爸在公交站等你。”
“不用——”
“让他等。”
我没再推。
下车的时候，我爸果然站在公交站牌下。
四年前他来送我，也是这个位置。我一个人拖着箱子进站，他站在安检口外面，没跟进来。
四年后他老了。
不是头发白了多少。是整个人缩水了，肩膀塌下去，站在那里像个等车的人，不像等人的人。
他看见我，没挥手，只是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走吧，你妈在家做饭。”
我跟在他后面，隔着两步。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的叠在他的上面。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骑在他肩上，他扶着我小腿，我扯着他耳朵喊“驾、驾、驾”。
他现在走得很慢。
我也慢下来。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四菜一汤，还炸了我小时候爱吃的藕盒。
我夹起一个，咬一口。
她看着我。
“咸不咸？”
“正好。”
她没再问。
我也没再说。
吃完饭，我帮她收拾碗筷。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进去转不开身。她洗碗，我站在旁边擦。
“妈，”我说，“我可能不回来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
“去西藏。赵矩也去。”
“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两三年，可能更久。”
她没说话，继续洗碗。
我把擦干的碗放进橱柜。
“那边远，”她说，“缺氧。”
“嗯。”
“你从小肺活量就低，体育课跑八百米都喘。”
“嗯。”
“那边冷。”
“嗯。”
“那边……”
“妈。”
她转过身。
“我不是不回来了，”我说，“我只是……想去看看。”
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
“你从小就主意大，”她说，“想去哪就去哪。”
不是责备。
是陈述。
我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家长会。
想起自己站在教室门口，等我妈来。
想起她没来。
想起我说“我自己跟老师说”。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被放弃了。
现在我知道了。
她没有放弃我。
她只是不知道，那个下午，我有多需要她。
“妈，”我说，“那年家长会……”
“我记得。”她说。
我愣住了。
“你在学校门口等到六点，”她说，“你们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你一个人坐在传达室。”
我不记得老师打过电话。
“我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你们老师说，有个女同学帮你请了假，送你坐公交车回去了。”
她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
“我站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她没有转身。
“我想，我闺女真厉害，不用我也能自己回家。”
我没说话。
“后来我就不那么担心了。”她说，“你这么厉害，去哪都行。”
水龙头还在流。
她伸手拧紧。
厨房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
头发真的白了。从发根到发梢。
我想起四年前除夕夜，我站在她背后，那句没问出口的话。
——妈，你后悔生我吗？
我现在知道答案了。
不需要问。
“妈，”我说，“我会回来的。”
她没有回头。
“嗯。”
“我会经常打电话。”
“嗯。”
“妈。”
“嗯？”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僵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覆上来，握着我交叠在她小腹前的手。
她的手很凉。
骨节很粗。
我把脸贴在她后背上。
我想，我这二十几年，好像第一次知道她有多瘦。
“行了，”她挣了一下，“多大的人了。”
我没松手。
她也没再挣。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
嘭。
嘭。
嘭。
我想，明年过年，还要回来。
后年也是。
大后年也是。
去西藏之前，赵矩带我回了一趟他家。
他妈妈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八个菜。
吃饭的时候，他爸没怎么说话。快吃完了，他突然问：“那边海拔多高？”
他说：“三千六。”
他爸“哦”了一声，夹了一块排骨放我碗里。
“多吃点。”他说。
我低头吃饭，没哭。
但我知道，这是他们家的“算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妈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
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妈。”
“嗯？”
“谢谢你等我。”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我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
但那一刻，我觉得很暖。
后来我才明白，我等的不只是赵矩的那句话，是我妈会不会问的那一句“你冷不冷”。答案等到了，人才算真正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