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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婧篇——晨光与阴影·体检之困 ...

  •   打扮酷似阿拉蕾的女孩像机关炮一样爆出一串数据:

      “我系今年招生专业四个——供电招生70人,报到70人;机电招生70人,报到69人;计算机招生60人,报到57人;供电实践35人,全到。计算机专业第一,男7人,女11人……”

      顿了顿,她推了推眼镜:“我们这届系花、系草,由于争论激烈,所以没有结果。但我们雨青和小玉都入围美女行列,而且排名很靠前呦!”

      说着,她弯腰探头向我逼来。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

      “这位美女是谁?我怎么没见到嘞?”她边翻刚才报数据用的小本子,边疑惑地说。

      王雨青跨步来到我身边,用手揽住我的肩:“这位淑女范的美眉叫陈婧,不是我们系的,所以你不认识。”

      阿拉蕾的嘴“噢”得好圆。

      我不禁笑着伸手:“你好,我叫陈婧,是商务英语专业的。”

      她伸手握了握我的手,随后在她的小本子上划拉起来。

      在王雨青的提议下,我们都不再直呼对方的大名,改成了相对亲昵的称呼。

      阿拉蕾原名许曼,称为小曼;王雨青称雨青;林筱玉称小玉;我则被称为婧婧。

      小玉还打趣道:“以后咱们再说‘想静静’的时候,就有了真正的目标了。”

      在无聊的导员见面会之后,开学的第一夜,就在她们仨黑原学校的同学、聊他们系的帅哥——谁谁谁貌似可下手、谁谁又被哪个学姐看上了——的八卦话题中落幕。

      全程话题由小曼主导,雨青就像说相声里捧哏的那个。小玉话不多,但每句都够犀利,那张嘴像小刀一样。我只在她们直接向我提问时才参与话题,其余时间则保持沉默。

      次日清晨,我被麻雀的欢叫声吵醒。

      微凉的晨风拂过裸露在睡裙外的肌肤,略感凉意。我舒服得不想睁开眼睛,但赖在床上又会错过美好的晨光。

      我在挣扎中起床洗漱,穿上短衣短裤和运动鞋,下楼。

      室外微凉的空气让我精神一振。我抬头望向球场西侧的大杨树,寻找那些吵醒我的小家伙们——但只闻得见它们的叫声,却看不见它们的身影。移步树下,还是只见树丫颤动,难得窥见它们灵巧的身形。

      树下有些运动器材,上面挂着一层细密的“汗”,想是晨雾所致。

      回望缺少了那些蹦跳身影的球场,略显沉寂。我眼前出现了昨晚一个男生运球、起跳、上篮的影像。动作很优美,可惜球从篮筐上兜了一圈,滑落于外沿。

      我的视线落在篮筐上。余光所及,男寝居然有人起早在阳台吸烟。

      在家里,那个人也是在阳台吸烟的。

      我收回目光,沿着球场边小路的边石量起步来——抬起一脚,将脚跟置于另一只脚的脚尖,循环往复。

      小的时候,妈妈在小市场卖货。闲得无聊,我就是这样将时间量于脚下。

      它匆匆而过,带走了童年,也带走了妈妈。

      不觉视线有些模糊。我停步,抬头望向天空,眨眨眼。

      挥散不良情绪,走向校门方向。

      依次经过综合楼、水利馆、教学楼、电力实验楼、礼堂、体育馆、实训楼、西寝区、食堂。我们学院独立于校本部,所以没有特别大,一圈走下来并不累。

      不过我的胃开始咕咕叫了。正准备进入食堂,才想起今天有体检,需要抽血。

      算了,我转身,走进超市,买了四盒牛奶、四个毛毛虫面包。

      往回走,路过那排大杨树后,我不自觉地向刚才有人吸烟的阳台方向扫了一眼——

      已经没有人了。

      回到寝室,她们居然赖在床上扯闲篇儿。听到我推门进屋,雨青抱着被角坐起来说:“婧婧你去哪……吃的!”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惹得其他两人从床上探出脑袋,看向我。

      这帮丫头,平时出门打扮得光鲜亮丽,现在却都顶着睡乱的头发,睡眼惺忪。更有甚者——雨青居然睡掉了左半边睡衣的肩带,滑落于上臂,竟浑然不觉,或者说是压根就没想理会。

      “如果被那帮男生看到了你们这副尊容,恐怕会影响你们的淑女形象吧?”我揶揄道。

      这几人反应各异。小玉“切”的一声躺回去;小曼揉揉头发,回身摸索眼镜;雨青则用右手揉搓自己裸露的左肩,挑逗地说:“来吧,宝贝……”

      我不禁全身一寒,抖了一下,回道:“我说过了我是直女。你这套去撩拨男生,恐怕会让人蹿鼻血。但对我没用。快起床洗漱吧。牛奶两个原味、两个核桃,面包两个奶油夹心、两个巧克力夹心。我放在桌上了,下来取吧。”

      我边说边向自己床走过去。

      雨青俯身将手伸过来:“我要核桃和奶油的。”

      我白了她一眼,回道:“你怀里揣着俩馒头,还好意思向我要面包?”

      雨青愣了一下,从面向我敞开的领口看下去——

      随后枕头飞了下来。

      我们英语系体检排在最先,其次是计电系,再次是管理系,之后是农牧系,最后是水利系。

      这群美人儿梳洗打扮的时候,我已换好衣服出门集合了。

      实训楼下,英语系的新生三五成群,聊着各自的见闻和过往。不用瞧,只是听,即可知女生占绝大多数。

      一辆大客车停在实训楼与综合楼中间的停车场上,引擎声哄哄作响。

      为什么会出现大客车呢?是接送体检人员的?

      集合的口号声响起。各班组织集合、领表、填表。

      第一项,胸部透视。

      同学们依次从前门进入大客车,中门下车,仍然嬉笑、吵闹。

      我的脑海里浮起了不愿触碰的回忆——

      妈妈入院后,我被那个人带去打针,并做胸部透视。我一个人被推进一个空屋子里,面对一个冰冷的大机器。扩音器中传来被播放设备机械化的人声:

      “站上去、靠前……”

      我的生日是四月十五。

      那天沈城刚停暖气,窗外的杨树还没发芽。

      小时候妈妈跟我说,生我那天下着小雨,她抱着我站在医院门口,我爸去路边拦车,半天拦不到。后来是一个骑三轮车的大爷把他们拉回家的。

      “车上有个棚,”妈妈说,“你一路都在睡。”

      我问她,你给我起名字的时候,知道那天会下雨吗?

      她说不知道。

      她说,陈婧,就是“沉静”的意思。

      她希望我安静地长大,不要像她那样,一辈子都在雨里跑。

      后来我长大了。

      后来她不在了。

      但每到四月十五,我还是会想——

      那年春天的小雨,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落在杨树上,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睡得很沉的婴儿脸上。

      家里有一盆绿萝,是妈妈从地摊上买回来的。养了几年,叶子垂下来,长长的。妈妈说,这花好养活,给点水就行。

      后来她走了,那盆绿萝还活着。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某种暗示。

      我的童年以及青春期过得并不快乐,能让我记住的欢乐时光少之又少。

      与嘉阳的初见算是其中之一。

      我不知不觉已经随着队伍来到了胸透隔间门前。

      推开门的瞬间,白色的灯光照下来。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同学在后面推了我一下。

      我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很小。我局促地站在原地。

      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别紧张,坐在椅子上,身体尽量靠前……”

      我如那声音一样机械地跟随,做出相应动作。

      “好了,下一个。”

      我如获大赦般逃离那台大客车。

      体检表是后面那女生帮我带下来的。我微笑表示感谢。

      她问我怎么了——我们正好来到了设在实训楼一楼的临时采血室。我推说晕针。

      她咯咯娇笑着打趣我,但我已经记不起她说了什么。

      我们移步到做常规检查的教室:测视力、脉搏、血压。

      一路上她还在与我说着什么。我只是随声应和,没有听进她在说什么。

      我们到护士跟前,伸出手测量血压、心跳。

      手臂被包起,听诊器放在臂弯处,护士捏动手里的胶皮充气装置。我的心跳随着被一点一点箍紧的上臂加速跳动——像是与压力正面对决,以保证手臂的血流量一样。

      我面前的护士摘下听诊器,“呲啦”一声扯下血压计的臂箍。

      我被惊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兀自说:“你太紧张了,血压和心跳都过高。去隔壁休息室休息一下,然后再回来。”

      我起身离开,落叶一样飘到了隔壁。

      屋子里没有人。我走到窗边。

      我这是怎么了?

      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体检,竟让我如此紧张。

      后来,甚至等到雨青她们几个都开始体检了,在休息室发现我,我才跟着她们完成了其余的身体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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