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桃之夭夭》山火不息

3、御器师与盗墓贼

　　化溱，第一个旅游商业古城。它的热闹充斥着每一条小巷老街，路上的风土人情，手工美食，却被裹上一层张扬。古城真正的成为了历史，并把它的古老渐渐隐藏起来。人们喜欢的，只是它的“新”，高耸如云的酒楼，欣欣向荣地坊市，花样百出的客栈...以及醉人心神的、丝锻裹衣的、粉雾缭绕的花楼——每个商铺都付得起税，能让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人知道街市改变了多少，被遗忘了多少。
　　他更知道谁也不愿看内在的腐烂与干枯的白骨，光是你披上一层具有年代的衣裳就够了。
　　“我们现在基本每家都在开店，官府折算一平三串货布给我们。实际上一年比一年收得多，到时候就被哪家合并了。”老人在开面馆，孙子在考国子监，孙儿的天选器也属于实战型，被他先生看重。老人端面给夭夭和玄冰时，自豪地讲他孙子，从而把负重的一切都当成羽毛，随风而逝。
　　玄冰点头，可他没想到老人还有下一句:“可惜了，改政策了。我家孙子至少得入一个有认证的门派，该名换姓，才有资格进国子监。”
　　“什么？”玄冰自己也暗自咋舌，“啧，这又是改的什么？”
　　老人看看店里没多少客人，继续说:“你该不知道这叫整治散仙现象，没有门派，没有师尊，你自己修炼，那都叫不正统。就你这..。.”老人看到了夭夭，言之未毕，叹息一声，就转身进后厨去了。
　　玄冰没再说话，他仿佛很久都没有留意世间过，他的记忆里，只有寻找时的千山万水，春去秋来。至于改朝换代，那好像就是修改籍贯和通行证的事。
　　吃完，他带夭夭去了一个地方，是一条红木建筑围起的街道。
　　夭夭看着这里，人山人海的，却什么摊贩也没有。更多的人裘肩锦衣，或拱手，或藏手，要么原地不动，要么寻人交谈。
　　“夭夭，这叫幻市，”玄冰给夭夭解释，“我们现在缺少一点钱，所以我要在这赚一点路费。”
　　“你买天选器吗？”夭夭拉起了他的手，这里人是在太多了，都快遮蔽了夭夭头顶的天空。
　　玄冰摇头:“我的天选器是自己找买主，但现在器件不好出手。我就找点其他活干，夭夭你要是厉害点，你就能感应出，这里有多少御器师了。”
　　幻市，其实是交易人手和雇佣御器师的地方。有些大宗族是没有自己专门的御器师，要为子孙后代寻找共鸣程度高的天选器，就得到市面上雇佣。实际上很多御器师喜欢这种就地喊价的方式，变数多，爽快的雇主往往雇佣金以及待遇都很可观。且干完一票就撤，来往自由。时间久了，也有其他职业的人来这条街闲逛。于是久而久之，这里不成文地形成了专门的交易场所。
　　看街边紧闭的阁楼，实则就是谈生意的地方。如若雇主满意，就请人去阁楼商谈。所以，一般情况，人都是立马谈妥。特殊一点，有额外需求的，就用得着喝茶吃酒融洽感情了。
　　玄冰带夭夭走到路边，就这么站着等候。夭夭问了:“万一没有人找你怎么办”
　　“嗯，很有可能。毕竟，我没有什么牌面。”玄冰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高深莫测”的御器师，他们或是蒙着面而眼神乖戾，交叉双手于胸前，露出腰间高品级的器灵件；或是成群结队，安静不语，但统一的服饰和天选器能尽情地显示独特之处。
　　这些年轻的面孔都很陌生，每一双眼睛都毫不吝啬地放出傲气。
　　玄冰突然离开了，他穿过人群，拉着夭夭地手走了。
　　“阿冰，万一啊，就有明眼的人看中你了呢？”
　　“我没有那么好的牌面，算了吧。”
　　一走到幻市外头，叫卖声和人群的嬉笑叫骂声逐渐清晰，好似和刚才的幻市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雾气。
　　夭夭觉得难过，她认为阿冰是对自己不自信，“阿冰，肯定会有人看出你很厉害的。”
　　“不不，我只是不太习惯幻市的交易。毕竟我就是卖卖天选器，搞不来明着暗着说价。”玄冰知道夭夭在安慰他，他推推夭夭的背，指示她看一个杂耍班子:“你看那边!”
　　夭夭一下就被吸引过去，她蹦蹦跳跳地就去看杂耍。她也算走南闯过北，见识了不少新奇玩意，可是这里的戏师会操控动物，那就难得了。人们一丢果干，靡耳猴就竖起它的两双耳朵，闻声而去，这时戏师就会阻止它。猴伶俐地避开戏师的鞭子，而做不雅的动作，引得围观人群哄笑阵阵。
　　夭夭看完猴子，才想起玄冰来。不过眼前还有猴子加入表演，从而玄冰的脸又被猴子取代——她看得聚精会神。
　　直到玄冰敲她的脑袋，“夭夭，你没注意时我还看到了有卖货郎。”
　　“啊，你为什么不说啊？”夭夭可喜欢去看卖货郎的小玩具了，什么机关操作的木马木鸡，轻得能飘起的竹雀...玄冰不让买，可她就是愿意看。实际上围一圈孩童，都是看着摸着，爱不释手，可大人从来不让买。
　　即便如此，卖货郎还是愿意拿出玩具来逗他们。
　　玄冰一边学她不开心的动作，一边递过去彩色宣纸扎的风筝花。夭夭又笑了，她拍着手，接过来，可是也奇怪:“咦，今天为什么就可以买玩具呢？”
　　“看你听话，也没闹。”
　　“那，”她小眼珠子一转，“那得听话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木马呢？就是其他小朋友都有的，会跑会跳的木马。”
　　玄冰真诚地指给她看，“去买个好枕头，做个梦就有了。”
　　“啊？”
　　“啊什么啊？买那个能当饭吃？我没见那个小朋友买啊？”
　　过后，夭夭玩着风筝花，让它在半空飘来飘去，已然忘了地上跑的木马。玄冰带着她来到茶铺坐下。
　　他路费快不够了，行李都是一个站寄到另一个站，光车马费就花了不少。玄冰掏出自己的几件天选器，琢磨着它们适合的人群。
　　正想着，面前过来一个人，大大咧咧地坐下喊茶和点心，声音洪亮。本来没什么，那人却连着喊到:“这一桌的茶钱，我都付了!”
　　夭夭瞪大了眼睛，“叔叔，可是这一桌还有我们的吃食啊！”
　　玄冰看向那人，那人明显地对着他笑:“算我请。”
　　来者圆脸，微胖，按理讲笑起来应该有憨厚的感觉，可是他一双偷着精明和算计的细长眼睛，让人不敢轻看他。他说他叫邱仞，做些买卖，偶尔接散活。
　　玄冰细看他，身上杂器很多，首饰全在手上套着，头发极短，发尖有染红色。衣服没有穿整齐，扣一半留一半敞开，露出里面衣料将就的缎子里衣。衣摆和袖口边都是烫金，却没有任何刺绣。
　　看出来了，混市面的。
　　邱仞倒是开门见山，他吃了一口糕点，带着口音地道:“哥们你是御器师？我们这有个活你来不来？”
　　“你眼力很好嘛。”玄冰淡淡地回他一句，可是没有任何表示。
　　邱仞明了地笑了下，“我在大宗府干过，见得人多了，我说不出来御器师该是什么样，但是你吧，气质就像。说真的，我们上一单没喊御器师，遭了几个伙计。这次老大怕了，让我找，你同意咱们立马上路。至于价钱，你开多少我们给多少，顺便一提，去的地方有多的天选器，你拿就是了。”
　　夭夭听得起劲，她倒是说:“阿冰，可以耶。你要多少钱他们就给你多少钱，你一次就可以挣到路费了!”
　　玄冰嗤笑一声，点了一下夭夭的额头，“你倒是替我拿了注意。”
　　邱仞听到有戏，感激地对夭夭说:“哎呀，小家主，那我先谢谢您了。米糕再来两盘”不过他又对玄冰说，“你应该不只是整官府允许的光明钱吧？”
　　“只要不杀人放火，其他的就可以商量。”玄冰轻松地将手放在八仙桌上。
　　“杀人放火我们干不来，不过您听说过化溱以前的封刑王朝吗？不瞒您说，我们就是去古遗址里淘东西。”邱仞一挥手，来了几个相同打扮的青年，邱仞再一敲桌面，几人才陆续坐下。
　　玄冰扫了一眼那伙人，这些混子是真有闲钱，身上的物件都是真的。
　　“休息下，喝点茶，”邱仞对所有人说道，“御器师我请到了，到时候别缩手缩脚。”他的语气和姿态瞬间放得端正，和刚才那一副带点谄媚的样子不同。
　　说完，邱仞看向玄冰又笑了，“兄弟怎么称呼？”
　　“陆义洵。”玄冰一如既往地报化名。
　　“陆兄弟，名号很陌生啊。”邱仞意味不明地打量着他，而后双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喝茶。
　　这帮子人真的是说走就走，先雇了一辆马车，坐到某座山下，就下车了。
　　这里处于化溱的东南方向，这边尚未开化，有不少异装民族。玄冰有种感觉，今天可能要开眼界，他并不知道某处遗址就在城边上。邱仞就是领头的，他安排事情就是谈笑一般，却安排得很细致。
　　“陆兄弟，这可是独家情报，”邱仞嘿嘿地笑了两声，“你说要是光凭你们的天选器，能共鸣到这儿吗？”
　　“难。”玄冰没多说话，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夭夭，夭夭正在要紧牙关地感应天选器与其他天选器的共鸣，像憋气一样，夭夭紧闭这眼睛，小脸都涨红了。
　　“呼!”夭夭放弃了，她大口地喘气，什么也感受不到。
　　邱仞依旧笑眯眯的，他问:“兄弟你干活还要带孩子”
　　玄冰毫不在意，他将夭夭拉向自己，“我带她，你们不用管。正好带她来学习学习。”
　　“你辛苦，”邱仞觉得有趣，他也不管，来个御器师就行，“我上一边，您给感应一下，我们好确定位置，古遗迹在这地下，但不知哪里能进入。”
　　“这里的天选器波动全在地下，但是具体多深......，”玄冰顿了顿，又说，“希望这方圆几里内不要有其他人。”
　　玄冰听完，就地打坐，长衣摆整齐地扑在身后。
　　邱仞会意，一挥手，手下几人步法一致地纷纷后退，腾出一片空地。邱仞看着玄冰，他自己却没有马上后退，他带着微笑，藏于一棵几百年的大树后面。
　　夭夭好奇地看着玄冰，她开始注意到自己的天选器有了共鸣，又开始漂浮在了头顶挥舞。于是夭夭赶紧闭上眼睛，释放出自己与天选器的共鸣波动，夭夭才感应出，眼前看到的竹苞松茂的山林，已经有了一层上元真气所凝成的结界 ，在地表扩大到一个范围后接着向地底延伸，速度不缓不慢，进行消耗型的运功，玄冰没有丝毫地力竭。
　　反倒是邱仞不免地开始后退，他轻笑出声，自己的天选器已经出现了排斥这种结界能量的波动。
　　夭夭细细感受玄冰的上元真气，说不出地温和与包容。夭夭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静静坐着的玄冰，他像一座充斥着力量的雕塑，凉风抚过他的发，却带不动一毫。玄冰仅在均匀地呼吸，而他四周只有崚嶒的高山，与山脚下的青松碧柏。
　　还有邱仞，已经退到了他手下把守的位置。有蒙面的人问:“邱先生，你探到那人的底细了吗？”邱仞笑骂一句:“我他妈都被逼过来了你说他是什么底细？”
　　夭夭打了个哈欠，她只觉得山林间的宁静使人舒服。她闭着眼，还想去接着感受，却突然感知到结界的迅速退散。
　　她一惊，睁开眼，看到玄冰已经起身了。
　　邱仞带着人走了过来，问:“怎么样，是不是就在这地下!”
　　玄冰看了他一眼，“你比我清楚还问”
　　邱仞笑而不语。
　　玄冰叹口气，没再闲扯其他，直接说:“地下是个地宫——之前我真以为是废弃的古遗址。你们消息很灵通，不是知道具体位置，十个御器师一起感应也寻不到。地宫的墓门，似乎在西南面的地下，也就是山的另一边。”
　　“都一样嘛，地宫，古墓，都属于遗址嘛。听学院的学生说的啊，我不敢乱说。”邱仞这样回道。
　　他们往山那边走去，其他人都觉得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脸上都没有明显情绪的表情，都扳着一张脸，也不多做声。
　　只有邱仞活跃一些，玄冰就问他:“今天这竟然没看到游山玩水的人。”
　　没想到邱仞表情变了变，他收起了笑眼，“哪儿啊，是我们老大今天封山了。这座山当地人叫入云岭，山那边有片湖。我们老大就包了那片湖，你知道，这是正经买卖，湖上建茶铺酒楼，修渡口，湖上飘荡荡地浮着舢板，你瞧，多么美。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去地下淘点东西而已。”
　　邱仞又说:“陆兄，您琢磨一下，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呢？”
　　“我第一次和这么别具规整的盗墓贼合作。”玄冰说道毫不客气。
　　“你看，我就喜欢和聪明又不废话的人合作。”邱仞还有点高兴。

　　玄冰望向山的另一边，其实地宫的规模他知道，就是不敢相信其中的一处能量波动......实在是太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