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桃之夭夭》山火不息

2、天选器像头饰

　　落凡山有落凡仙，落凡仙人落凡缘，为何落凡人世间，只道仙人为酒钱。这就是云雾缭绕，古松立悬的落凡山的传说故事了。
　　可桃夭夭在山间只感觉到了冷，可谓是高处不胜寒。
　　她这几个月跟着玄冰长肉了不少，现在面色红润，皮肤光泽；连手臂和脸都肉乎乎的，让人见了心生欢喜，恨不得抱在怀里狠狠揉一揉。她身量也高了不少，双层短裙下是一双洁白的长腿，腿上套着无跟的软底布鞋，布鞋前是灰底白花的刺绣。桃夭夭伸了个懒腰，舒服得紧闭上了眼睛。
　　她睁开眼，莫名地对身后说:“为什么走着走着要藏起来呢？”不见回答，她疑惑地转身，只见身后已有一众陌生人。
　　“奇怪，这个我就感觉不到了。”她敲敲自己的小脑袋。
　　领头的看似一白面书生，实则眼里偷着贪婪的光。他的注意力，全被桃夭夭头上的带流苏的链条吸引住，他死死盯住了桃夭夭，胜券在握地扬起了唇。
　　“小妹妹，你可知道你头上的是什么？”他向前迈进一步。
　　桃夭夭并不退缩，她说:“你别想了，这是我的天选器，你应该有自己的。”
　　白面书生哈哈大笑，“宝贝多一个，谁会介意再说了，还能卖钱呢！你这丫头年纪尚小，不配这三魂级别的天选器。说白了，我吕某人就要明抢。”
　　“这么做不怕遭报应吗？”
　　姓吕的一听，一巴掌拍向身边的小童，“这是你的台词吗!吓我一跳!你造反啊！”
　　小童低声道:“我是问我们这样不怕遭报应吗？”
　　“我连御器师的天选器都敢夺，还怕这个小丫头”
　　桃夭夭闭上眼打了个哈欠。
　　“师父，她看不起你。”小童指了过去。
　　桃夭夭摆摆手说:“我没有，我只是困了，看你们说话也好无聊啊。”
　　“师父，她看不起我们所有人!”小童愤怒地指了过去。
　　姓吕的迟疑了会，不过自尊心占了上风，下令道:“给我抓住她!扯下链子，灭口了扔下山去。快点结束!趁她家里人没赶过来!”
　　其中一位素衣弟子闻声而动，以极快的速度向桃夭夭冲了过去，他顺手抽出自己的天选器:画水。那是一面锋利无比的扇子。
　　“碰!”
　　素衣弟子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直到温热的血从他的额间流下。他才看清，自己已被寒冷的冰面包围。冰面上更有凌厉的冰锥慢慢抵向自己，他情急之下硬跳出包围，身上被刺伤不少。
　　这时，天边传来低沉的声音，用另一种方式传入众人的脑中，“她没有看不起你们。”
　　姓吕的朝声音方向仰头望去，迎面而来一黑影，顿时他感到天旋地转，瞬间一只手将他的头猛地击向地面，血与石土被一齐击飞。
　　众人没反应过来，那黑影借着几人的肩膀跃起，落在了桃夭夭面前。他摸摸桃夭夭的头，说道:“她是真的困了，一般这时候我们都睡午觉。是不是”
　　桃夭夭半闭着眼睛，乖乖地回答是。
　　玄冰又看向那一众人，只见领头的艰难地站了起来，一脸怒气难消。他虽然自尊占了上风，可理智又遏制住他的每一步。
　　“落凡山上...落凡仙，落凡仙人落凡庙。”玄冰有些感慨地念着这两句诗，他长叹口气，说道，“你们祖师爷落凡仙人可没有这么教你们，现在你们这帮兔崽子都跟谁学的？”说完他看着领头的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跟好学好，跟傻子学瞎跳。”
　　这些人都是落凡院的学生，他们听到这话，心里竟不是滋味。
　　“你又是什么东西。”领头的不敢冒然上前。
　　“你报上名来，我还敬你三分。”玄冰淡然地开口，他把倒在他身上要睡的桃夭夭给扶正。
　　领头的不再说话，却回头喝道:“快撤!”
　　手下弟子不敢怠慢，纷纷撤离。
　　玄冰没再看一眼，他感觉到天选器的共鸣波动正在逐步后退，而后慢慢消失。
　　“不算莽夫，毕竟要真动手，怕是要进衙门。”玄冰自嘲似地笑笑，“我陆义洵还只是个普通商人啊...不好顺便动手。”
　　他掏出一颗洗过包好的树果，递给桃夭夭，夭夭接过，就像只锯齿小动物一样啃了起来。夭夭鼓着腮帮子还问:“怎么样？落凡庙好看吗？”
　　玄冰瞭望过去，在凌云而上的山顶，有宽翅的雁掠过。他的眼里像是起了雾，眼神模糊起来，沉声道:“只有一些老游客，一棵古树，几间破旧的庙宇，被一块木板抵住门楣。叶子没人去扫，没人去问...我听闻自从落凡仙人驾鹤西去，连他的天选器都不曾留下，跟着散落到个人间去了...。那些人其实是落凡学院的弟子，但也只不过是给钱给资历的三流学院。落凡仙人来这可能真的是意外，他像是喝够了人世间的酒，又离开了。”
　　“这里...阿冰有没有见到自己的朋友哇？”桃夭夭已经熟悉了玄冰每次的去向，到了一个新地方，他都会单独离开一会，只道去见一面老朋友。如果要留下，他便来接夭夭，抱着她一跃而起，不是飞到隐秘的山林间，就是需要进一个“水帘洞”。
　　他带她几乎游遍了无闵江的所有老城，他的老朋友都夸夭夭的头饰好看，夭夭总会重复强调:“这是我的天选器哦，阿冰说它叫牵泫缘。”
　　阴雨小镇，玄冰带着她去茶铺躲雨，要了一壶热茶和一盘米糕。她吃着米糕就和一旁的老渔翁聊:“老爷爷你看，这是我的天选器!”
　　渔翁没见过多少天选器，但他看着夭夭晃悠她的小脑袋，头上的链子跟着摆，看起来灵动活泼。渔翁笑眯起眼睛，“是吗？这么好看吗？”他枯枝一般的手指动了动，又缩进了蓑衣里。
　　“是啊！”夭夭很认真地回应别人的赞美。
　　有时专门有持剑的侠客逗她:“小妹妹，你这天选器能打得动我吗？”夭夭丝毫不怕蒙面的侠客，反而迎上去发难:“等我修炼到你这么大，再来说吧。现在你就是欺负人。”
　　玄冰一般不说话，他只会看着夭夭和他人互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笑已勾上了嘴角。见夭夭这幅神气的样子，还是无奈地教导她:“夭夭，跟大人说话要礼貌。”
　　侠客豪爽地大笑起来，拱手道:“那严某就接下小姑娘的话了!”
　　道别过侠客，有时又会在驿站遇上骑马的修炼者们。他们也蹲下身子问夭夭:“既然这是你的天选器，那你知道怎么和它产生共鸣吗？”
　　夭夭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她还想说阿冰不仅教过她怎样学会与天选器共鸣，还教她如何感应其他的天选器共鸣。这也是为什么夭夭在山上能发现身后有人。
　　玄冰对着她点点头，夭夭就懂了意思。她闭上眼睛，努力寻找流动的空气中牵泫缘的波动，自己的上元真气则慢慢释放出，固定住自己四周的空气，这时呼吸慢了下来，而牵泫缘舞动般立了起来。
　　修炼者眼前一亮，这小女孩掌握得相当熟练，不慌不忙，很有修炼的稳定心态。不像一般小孩，从第一次与天选器产生共鸣后就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与其再次共鸣。
　　这一切，玄冰看在眼里，一半欣慰一半担忧，忽然他伸出手去，将摆动不定的链条慢慢按下。而链条很听话地平静，又垂在发下吊着。
　　“不错，不错，今天表现得很好。”玄冰拍拍她的头，夭夭睁开了眼睛。
　　修炼者赞叹道:“我见过很多小孩，凭她，能进邵都中心的最高学院。”
　　“哪里的话，她今天状态好，平时还不是一样。”玄冰使劲一捏夭夭的脸，夭夭就疼得一拳打过去。玄冰笑着喊疼，一些女修炼者也不禁莞尔。
　　夭夭在修炼者走后问玄冰:“阿冰，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说我。我明明每次都能完成得很好。”
　　“夭夭，这叫谦虚。你看，这乾坤万物，很多人见得完吗有人见过青鸟，就以为是凤，但是青鸟敢自称是凤吗？所以啊，我们随时都要保持谦逊，毕竟，这世间厉害的人和物多得是。”
　　“哦...，”夭夭并不开心，她扭过了头去，“原来夭夭并不厉害。”
　　玄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一下抱起，坐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背。玄冰说:“哪里我们夭夭的确是有天赋，有一说一，这个我们不撒谎。”
　　夭夭可喜欢举高了，她兴奋地晃动双腿。可是她又静了下来，“阿冰，你是因为夭夭有天赋才收养夭夭的吗？”她问得意外小心。
　　玄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几个月她变得健康又好动，可内心还是那么敏感和脆弱。玄冰看着她，看到眼里只映出了她，玄冰说:“是因为你是夭夭，我才收养你。至于天赋，那不算什么。我决定要收养你，就不在乎是普通的夭夭还是天赋异禀的夭夭，因为是你，就是我所有的理由。”玄冰眼里有光，在瞳孔处温和地闪烁。
　　夭夭把头埋进了玄冰的脖颈里，玄冰拍拍她的背，下巴放在她的头上蹭了蹭。
　　“可是阿冰，”夭夭抬起头，“你为什么要收养夭夭呢？我从一开始就想问，你认识夭夭吗？”
　　玄冰想开口，可有些语噎，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些回忆，而后他深呼吸，生生把情绪稳定住。他不会被以前的回忆影响了，也有些麻木，只要别想到......别想到她就好......他这样骗自己，并且相信了这话。
　　“你还是阿冰阿冰地叫，叫上瘾了”玄冰突然岔开了话题，“都说了，人家问你家大人叫什么名字，你说陆义洵就是...怎么还叫阿冰”
　　“可是阿冰啊，你也有小名的嘛。”夭夭人小鬼大地说道。
　　“小名是你叫的吗？”
　　“谁都可以叫。”
　　“你就这么对长辈的”
　　“这么凶要是路上的人叫你小名，你还不跟人家打起来”
　　两人差点又一言一句地斗起嘴，夭夭总是语出惊人，玄冰几次被她的话噎住。
　　后来他们走在路上，夭夭还是不依不饶地问:“阿冰，你还没说为什么要收养我。”
　　玄冰认命地叹了口气，他想了想，认为实在没什么可隐瞒的，但也没什么可说的。“我欠了别人恩情，要还。”
　　啊？夭夭惊讶地瞪大眼睛。
　　“所以这一世，你，只需要快乐地长大，安心地过好自己的一生就足够了。”
　　啊？夭夭认为玄冰说胡话了。
　　“你看，要真的说了，你又听不懂，”玄冰轻松地笑笑，他伸出手指刮了下夭夭的鼻子，“在等你长大些，时机成熟时，我在告诉你好不好——如果那时候你还想知道的话。”
　　夜晚降临，他们就在路边的客栈休息。
　　玄冰点上灯，偶尔讲讲天选器的事。今天在落凡山被几个混子学生一闹，玄冰必须说点什么了，他点点桌子，语气严肃:“夭夭，今天看见的那些人，你不要学。自己的天选器都没掏出来，光用眼睛看，就一通乱说。你的链子哪里是三魂级别的。他以为经验自己足，可见连最基本的课都没有听。最重要的，天选器选中的人，就是它一生的主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也绝没有相配与否之说。”
　　夭夭问了:“那牵泫缘，到底什么级别啊”
　　“它本身不确定，你能将它练到上魂，它就是上魂。”玄冰并不想多讲等级之类的话。他们称呼天选器的级别，实际上是以它们与修炼者三魂七魄的契合度来定，荒古时代，南国大帝的天选器，据说就是他母亲的灵魂。予魂为一级，三魂为中级，上魂为顶级。其中还有很多分支，是专门研究天选器的学者定的，现在世人所知道的天选器的范围，都是这世界的冰山一角。
　　夭夭听得入迷，她握紧了拳头，赶紧问:“我能将我的练到最高级别吗？”
　　玄冰忽略了她的问题，继续说:“夭夭，你要知道，很多人的天选器并不是实战型。就像为你治病的医师，他的天选器只是普通的炼药炉。天选器是最与你有缘分的，它和你一体，你来到世上第一次睁开眼时，它就在某处急于寻你了。它是我们的起点，也是我们的终点。然而现在，很多大人忘了初心，一律要寻到最强的级别最高的，而忽略了自己原本应有的天选器。当然，没有这些人，也就没有我御器师了。”
　　“那我的属于什么呢？”夭夭打掉了玄冰要捏她脸的手，又问。
　　玄冰摇头，“你的很特殊，你要当它是实战类，它就是。”
　　“我听懂了，牵泫缘是根据我来定义它的。”夭夭的说话语气，都在模仿玄冰。
　　“没错，记住夭夭，你的天选器，和你是一体的。不管是不是神器，它最终还是要取决于你的修炼。”玄冰讲完，他喝了口水。其实，一眼能看出天选器潜力和级别的大有人在，不过......玄冰眯起了眼，他的杯子迟迟未放下，他心想，那些人，夭夭应该一辈子都见不到。
　　他会把这一切给阻隔开，不会再有任何接触。
　　现在，我只是陆义洵，一个买东西的商人。户籍在浔边村，带一个小女孩，后来要迁户籍去邵都上学，也许她会继续考到更高的学府...再后来也肯定是夭夭长大离开，她早晚会独立，会取得一切，也会老去，再离开人世。这样就好，简简单单，不用踩上谁的脚步，不用步谁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