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沐千秋》莞·青

5、 若你不嫌弃

　　摆脱？……对于自己突然的想法，沐秋惊愕不已。他不曾抱过什么希望，自从来到这个地方。这地方，有去无回，这门进了，便是休想离开的了。现在，莫不是因为那个人，竟令他对自由动了心吧……不要再想了，沐秋不住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那张扬的身影，却是挥之不去。
　　叩门声惊醒了沐秋的思索，忙起身开门，却在见到来人而吃惊。那一身鹅黄……不正是应黎公子吗？一时间，沐秋竟忘了将客迎进门，两人象门柱一般站着。
　　“哎呦，两位，这站在门口可算是什么？沐秋，还不待客？！”
　　被老鸨尖利的声音一惊，沐秋才发现她的存在。那双布满了鱼尾纹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暧昧地扫视着，定是又自以为是了。沐秋不再辩论，只是请应黎进屋一坐。
　　掩了门，确定老鸨不会在外偷听，沐秋才在琴座旁坐下。
　　“……应公子，不知……”
　　未等沐秋说完，他便说，似是有些急切，“在下其实并没什么，只是、只是……”他支吾了半天，才红着脸低声说道，“我只是……想见沐秋罢了。”这话说得虽轻，沐秋却是听到了。在这青楼呆了八年，什么样的事没有见过？这应公子应是对他动了情吧。沐秋知道，应黎不会只是说说的，他是个好人，可是，他仍是不会信的，这青楼里，最忌讳的，便是这情字。何况……
　　“承蒙应公子厚爱，沐秋感激不已。”撇开视线，沐秋不想看到他受伤的神情，“应公子可是来听曲的？沐秋便献丑了。”
　　沐秋抚上琴弦，凝滞的空气中顿时流淌着动人的音色。看着如此专注的沐秋，应黎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折扇，没想到他这样就已经出局了，心中自是不甘，可熟读圣贤书的他，却也知不可强人所难。可心里的酸却是无法控制，听说沐秋至今不曾为何人荐枕，想来是为心上之人如此，不知是哪位幸运的公子，可得如此佳人的独爱？
　　而此时沐秋，却也想着其他。自己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应公子，却又不免愧疚。虽相处不长，这应黎自是至今遇到的最好的一位。沐秋把他当作朋友，也不愿因为如此便损失了。当下，便不觉停了琴声，又欲言又止。
　　“应公子……”
　　“沐秋莫要说了，沐秋想的，在下都懂，”应黎摆手笑道，“应黎别无他求，只愿今后，依旧能和沐秋论诗听曲罢了。”
　　“……这是自然。”又是一抹笑，极清极浅，却又深深刻在了应黎的心里。这笑，怕是他永远都忘之不却了吧。

　　应黎的身影才被门掩住，那一边的人便已按捺不住，翻窗而入。可沐秋却似仿若未闻般，出神。刚才的一些话，他都是听到了，明知不对，却又无法抛下不管。沐秋的自责，他是知道的；沐秋的善良，他也是知道的。可他不是沐秋，什么也帮不了他。
　　“沐秋……”
　　“啊……段公子已经来了。”沐秋回过神，看见杵在窗边的段应卓，不免又有些笑意泛上了嘴角，“段公子这是干嘛？帮沐秋当‘窗神’吗？快来坐下吧。”
　　想说什么，段应卓最终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叹着气，依言坐下。“别叫我段公子了，听着真是别扭。”
　　“那叫什么？段大侠么？”沐秋从柜子里取出一坛子酒，揭开了上面的封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
　　“好酒！”段应卓只是闻得这酒香，便眼睛一亮。
　　“段大侠真是好鼻子，这十年醇的女儿红，也不算浪费了。”
　　“沐秋你这是在说我像狗么？……听你叫我大侠，也真是令人不自在。”摇着头，段应卓一杯好酒下肚。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那我如何称呼？”
　　“沐秋……”段应卓抬头看着沐秋，不觉间已然放柔了声音，“若你不嫌弃的话，唤我一声大哥可好？”
　　听得段应卓的话，沐秋猛然一怔，今天是怎么了？人人都有些奇怪的。
　　“段……大侠还是不要说笑了。”
　　“沐秋！”段应卓抓住沐秋逃避的手，“我段应卓是什么人，你可还不信我？”
　　“不是……沐秋不信的，不过是自己罢了……”他早已不信自己可以从他人那里，获得亲情……
　　“傻瓜啊……”耳畔传来段应卓的叹息，“不信自己也好，沐秋，你只要信得过段某就行。”
　　段应卓的眸子，是坚定的，仿佛他说的，就是绝对的真理。真是盲目的自信啊，沐秋不禁掩嘴而笑。
　　“沐秋，你笑什么……”
　　不过……
　　“没什么，段大哥。”
　　竟令他好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