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沐千秋》莞·青

3、 沐秋靠在段

　　晨。
　　沐秋是被老鸨刺鼻的香粉味弄醒的。昨夜不过是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早便被叫醒，脑袋也是生疼。
　　“哎呀，沐秋，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老鸨推了推仍昏沉的人，娇笑着。
　　“……妈妈，这是何事？”
　　“应公子邀你去游船，快快梳妆，莫要误了时辰！”
　　“这……我身体不适，麻烦妈妈帮我推了吧。”沐秋缓缓地坐起身，揉着叫嚣的脑袋。
　　“不去？！”老鸨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小子，你还以为自己是个少爷吗？别忘了，这里是陌花楼，做主的是我！”
　　沐秋怔了怔，心下苦涩一笑，“……妈妈，教训得是，……沐秋，这就洗漱。”
　　忘？怎么会忘！他早已……是断翅的鸟儿，只得在这污涩的笼中苟且罢了……
　　坐上应公子派来的轿子，沐秋的记忆却飘向了许久之前。那个时候，也是有个人，将自己接上了轿子，却将自己抛入了地狱！……那个温文尔雅、谦逊有理的人，自己奉他为师，那般信任于他，却……！八年了，那人的模样早已忘了，既然已入了这扇门，也不在寻思着任何希望，只是……却忘不了爹娘与自己的幼弟，不知他们……
　　“哐当”一声，轿子落地，轿夫唤着“公子到了”，才把沐秋惊醒。撩开帘子，便见那应公子一身鹅黄，站在船边。见沐秋下轿，应公子马上迎了上去。
　　“应公子。”沐秋略微颔首。
　　“啊，沐秋公子能赏光前来，是在下的荣幸。请！”
　　上了船，沐秋才发现船篷里已坐了几人，一眼望去，除却一位眼生，令二位沐秋却是见过的。待应公子撩了帘子进来，才向沐秋施礼介绍。
　　“啊，沐秋公子，这一位吴任游吴公子和卫自清卫公子想必已是见过，那一位是我三人好友皇甫饶空。”
　　沐秋向那白衣之人望去，一双桃花眼好不勾人，却又深不见底。自沐秋进入，他便不曾移开视线，那眼神刺得沐秋好不自在。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危险，却又不可怠慢。
　　“皇甫公子。”沐秋略向他施礼，便在应公子身边坐下。那应公子不胜惊喜，又斟了茶送于沐秋。这礼沐秋说什么也不肯受下，却见应公子说，“昨日惊扰沐秋公子实在失礼，曾对公子有冒犯之意也是惭愧，应黎只请公子喝下这请罪之茶。”
　　“这怎可……”
　　一旁吴公子笑劝道，“沐秋莫要推辞，阿黎的脾气也是犟得很，这茶若是不喝，他怎会放过你？”
　　“那沐秋只好受下了。”接过茶水饮下，那吴、卫两公子也是爱热闹之人，起哄起来。那应公子也是害羞，脸上竟泛起红晕。沐秋只觉这小公子单纯得可爱，不竟莞尔。可那一笑，却是迷住了别人的眼。应黎原就不只是被哄红了脸，沐秋接过茶杯时指尖竟与他相触令他起了些宵想，而这一笑更是令他晕晕乎乎的了。
　　沐秋自是不觉，只是随意一瞥，却见那皇甫公子眯眼凝视着自己，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竟有翻涌而上的欲望，令他不寒而栗。沐秋惊下不敢再看他。之后几人评诗论画，沐秋皆有些神游在外，只因那双眸子，像毒蛇一样缠在身上。
　　下船时已过了巳时，几人却是午饭还没吃，原应黎想邀请沐秋一起用餐却被婉言谢绝。沐秋只想快快远离危险，也顾不得应黎脸上的失望之情。
　　待到走远，沐秋才松下气来。一放松，才觉真是饿了，可他不想在外用餐，酒楼里总会有些他不待见的目光纠缠。只是徒步回去尚远，这时才懊恼自己婉却了应公子的邀请。
　　“这位公子，可需在下送你一程？”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抬头便见那熟悉之人。除了段应卓还会是谁？他坐在马上，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不知为何，沐秋见他有惊喜却也生气，仿若他就是柔弱不堪一般，火气一上，便是冷冷一句，“不用！”
　　“诶？这是为何？沐秋肯承那应小子的情，却不承段某的情吗？”段应卓一挑眉，不屈不饶地策马跟在他左右。
　　“你偷听？！”沐秋怒视于他。
　　只见那人毫无愧色，“‘偷’乃我业也。”
　　听了他的话，沐秋竟不知该笑还是生气，也只有这人可以面不改色地说这些无赖话。下一秒，沐秋却险些惊叫出声，而他的身子已被段应卓捞上了马背靠在他的怀里。
　　“段某可是饿了，沐秋便赏个光陪在下吧。”话是问沐秋的，他却已然策马，哪有什么回绝的余地。
　　沐秋靠在段应卓的怀里，暖暖的，好不令人安心，似是之前的不寒而栗竟被这暖流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