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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竹林沙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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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沙沙,枝影横斜,月色澄明,若不是身旁墓碑寥寥,隐约有狼叫,关琦悦倒觉得很是和谐。有咳嗽声传来,姨母从远处走过来,身形越见清晰,关琦悦上前,担心道:“此处阴寒,姨母身体不好,以后不要在此处与我说话了,我去南郊宅子找您便是。”
辛阳夫人摇头不愿:“宅子我自有用处,一切听我安排便是。”
既如此,琦悦不再坚持:“今日去刑部,我已对着刑部笃认那人是苏长风,他是真的还好,他是假的话,若他日真的苏长风与王品月出现,只怕我们麻烦。”
辛阳夫人掩唇轻咳,待心中舒服了,道:“朝中的事情错综复杂,有人信,有人不信。贾韩如今得宠,你说是,便站在他的一边,是不是真的苏长风对我们不重要。至于王品月,你放心,当初让你用她的身份,便是查证了皇城里没有她的影子,只是要找到她,得靠你自己了。你八岁在滇北学阵法,十三岁从滇北行至皇城,两年的时间沿着驼铃山脉一路走来,经历战乱,巫蛊,洪灾,瘟疫,也认得不少人,怎么如今到不敢用他们了?”
关琦悦抬眼望去,月色朦胧,姨母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一如既往的冷酷,还是问出了口:“姨母能否告知彩屏是否可用?”
“可用!”
关琦悦拿出账簿递给辛阳,辛阳眉头微皱,看来这账簿她并不知晓。
“这是杨素宝为了瞒报课税贿赂户部尚书范秉赋的账簿,昨天有人放在我的枕下,似乎想借我的手除掉范秉赋!”
辛阳夫人心中微虑,皇城中鱼龙混杂,只怕早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们了,琦悦虽听话,可狠绝辛辣的事情,她万是做不出来。
关琦悦见辛阳夫人心事重重,虽然她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但有些事情她不说,她也不问,她让做,她也会做,到底有些疏远,慢慢的有些相陌了。
“不会是王良之,他不会把刀给我,我自来到皇城,对我感兴趣的人除了杨森就是唐灵歌了,或许那个贾韩也有点问题!”
辛阳夫人见关琦悦思索的模样,像极了倩娘,这样也好,你要走的路,始终都要走下去。
辛阳夫人整了整衣帽:“不管是谁,有什么阴谋,既然没有恶意,就各取所需。你把账簿交给王良之,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
关琦悦点头,扶着辛阳道:“姨母好生照顾自己,我知道怎么做,悦儿一定会完成您的心愿。”
辛阳夫人摸了摸关琦悦的脸,入手一片暖意,冷声说道:“悦儿,你要记住,这个世上,谁都可以利用,包括我,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身边的人,我宁愿你没有真心,也不愿你付错真心,万劫不复!”
老鹰是个讲义气的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年少时一起乞讨,总是将好东西留给她吃,后来说要回皇城认祖,便没有了联系。再后来盐城相遇,混的衣冠楚楚,道家人早亡,无所事事之下,练就了一等一寻人的本事,四处接点散事谋生,也算逍遥。此次接到关琦悦的信,二话不说答应。
彩屏将信拿回来的时候,琦悦正在逗弄冬冬,好家伙好动了不少,自从彩屏给它喂食了生肉,现在是无肉不欢,见到彩屏也是亲近的张了张翅膀。
老鹰来信,王品月被杨素宝囚禁,至于苏长风,只能肯定并非琦悦所见的牢中之人,为人低调,见过他真实模样的人都死了,难以考究。
既知王品月的下落就好办了。齐良山的盗匪原是一群乌合之众,本被收拾的差不多了,几年前突然有组织了起来,而且日益壮大了起来,看来这个苏长风真的有几把刷子,祸害遗千年啊,这个苏长风会在哪里呢?
关琦悦常想,王良之的父母当是想让他成为一个有良知的人,怎料他却成了两面三刀的人,真真的诠释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意义。
因为账簿的原因,王良之心情甚好,近来常与关琦悦一起吃饭,还说要请人教她跳舞,连月例都多给了一倍,嘱咐彩屏买些上好的胭脂水粉,上妆的时候莫要上那么浓的脂粉。
彩屏也说,小姐总是涂了好些胭脂,白白浪费了容颜。
难得清闲了月余,也到了琦悦及笄的日子,今日天还没亮,关琦悦便被一众丫鬟奴婢巴拉着起来梳洗。
不一会儿林子君与范知媛便到了。见彩屏端来一套衣服,蜀锦金丝游鳞轻纱白裙,这可是上好的料子,价值千金,范知媛看了母亲一眼,这衣料一般人难求,王良之真是好手笔给这个孤女这么大抬举。
琦悦没想到姨母此次这么大手笔,也不怕引人注目。如此漂亮的衣裙谁不喜欢,琦悦心底雀跃,略施薄粉,穿上灵动的不行。林子君目光意味深长,范知媛有些不知味,下人来报,布置已妥,林子君嘱咐了范知媛几句便去查看了,范知媛本想着可以跟关琦悦好好相处的,不过见她这模样,便没了待下去的兴趣,借口去前厅找沙婉婉便离去了,到省的琦悦想法子支开她。
琦悦扶了扶不安跳动的右眼皮,宾客陆续将至,在偏厅等待许久不见王良之与林子君,正厅中人声渐杂,下人慌张来报,找不到老爷与范夫人。关琦悦暗道不好,这个老谋深算的王良之不会倒在美人裙下了吧。
彩屏匆匆来报,老爷与林子君在书房争吵,关琦悦心中惊讶,让彩屏去正厅安抚众人,便急忙赶到书房。
正厢不见一个丫鬟奴婢,四周安静一片,推开书房的门,林子君拿着娟帕擦着手上的血迹,王良之倒在血泊中,没了呼吸。林子君淡淡一笑:“差一点,血就溅到我身上了!”将手中的娟帕一丢,那是,关琦悦心中惊涛骇浪,暗道不好,转身就要跑,顿觉身上一麻,腿脚一软,扶着门窗却怎么也迈不出去,想不到这个林子君还有些拳脚功夫,林子君将匕首递到关琦悦手中强迫握住,关琦悦终是撑不住软在地上。
耳边即刻传来林子君惊恐的尖叫,一路向前院跑去,这个女人还真是蛇蝎美人啊。
远处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关琦悦刚恢复了点力气,就被一群人围住,抬眼望去,林子君倚在尚书怀中瑟瑟发抖,范知媛与沙婉婉俱是一脸惊恐。杨森上前一步,没了上次嬉笑的表情,难得的一脸严肃,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口,被扇宝拉住。
范秉赋厉声道:“来人,封锁侍郎府,报官,把这恶女押入刑部!”
上次来刑部还是证人的身份,现在却成了犯人的身份。杨森本以为会看到哀怨的脸庞,却没想关琦悦在牢房里跑圈,一圈圈的,弄得尘土飞扬,她倒不怕呛。
“上回你跑的倒快,这回我看你怎么跑的出这个牢门!”虽是这么说,语气里倒透露出担心。
关琦悦停在他面前,有些好奇:“你就不好奇我有没有杀王良之。”
“你以为我是那些个蠢材,你若要杀人,会蠢到被人发现?”
关琦悦感兴趣了,歪头一问:“什么情况,你这么关心我。”
杨森的回答却牛头不对马嘴,道:“上次在范府,我话还没有说完,我左右不逗你了,现在与你说清楚,你不是问我都有谁对你感兴趣吗?”
关琦悦不知他卖什么药,只应道:“那请问杨公子,都有谁对我感兴趣?”
“这还差不多”,杨森踱起步来,“苏长风可是个厉害的人物,懂晓兵礼,排兵布阵很是厉害,齐良山的盗匪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传闻他们是妙罗的刁民,一直以残害大颂的百姓来报亡国之仇,本来收拾起来容易,但是苏长风却把他们训练的有勇有谋,这才害的王甫等精兵全军覆没。所以朝廷上下,从皇上到车骑将军府,刑部,御史台,只要对苏长风感兴趣的人,没有人会忽略你,你当你那番从齐良山逃脱的说辞能说服多少人。而且贾韩如此雷厉风行的处理苏长风的事情,本来就有诸多异议,你若是能说些不同的东西,才有意思。可惜了,你让某些人失望了。”
关琦悦盘腿而坐,原来杨森以为是因为朝中官党相争,才连累到她,什么跟什么嘛。两只手按着太阳穴,勒个去,算是想清楚这是姨母的计策,原来是想如此让她与左书礼相遇,怎么临时变卦也不通知一声,白白弄脏了这好看的裙子,哎……
“户部尚书夫人引我去书房,我去书房的时候,义父已经死了,后面被她点了麻穴,动弹不得,被她造成凶杀现场的模样,后面的你应该都知道了。”
杨森深情古怪:“那你当时为何不指认她?”
琦悦没好气:“大哥,用你聪明的脑袋好好想想,人证物证都指着我,当时那种情况我还能说什么!”
关琦悦见杨森神情几变,正色道:“范夫人与王良之有男女私情,王良之手中有忻州知府贿赂范秉赋的账簿,她为了自保,下了狠手,然后就嫁祸给了我。”
杨森蹙眉,思索片刻,将怀里的烙饼递给关琦悦,道:“此事皇上十分重视,已命刑部严审。好在刑部尚书是个刚正不阿之人,在这里你暂时不会受苦。我先帮你盯着林子君,有空我再来看你!”
琦悦摸着这凉凉的烙饼,剜了他一眼:“我说大叔,这个饼都凉了,现在才给我……”
杨森……
夜色深深,此夜多人难眠。唐灵歌摸着手中的珍珠,那还是他十二岁的时候那个少女给的,她仰着脸一脸爽朗,无所畏惧,古灵精怪的很。辛阳夫人落下毛笔,一个“动”字写的甚好,倒上热茶饮了一口,谈谈的道:“公子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唐灵歌目光幽深,好看的眉眼清冷无色,沉声道:“夫人一手好算盘,连自己的亲人都忍心欺骗!”
辛阳听出有点兴师问罪的味道,道:“你放心,你我之间的约定我不会食言,皇城事毕就会将悦儿完好无缺的交给你,在此之前,也希望公子不要干涉,否则打乱了我的计划,害了悦儿就不好了!”
“她生性善良最重情义,我希望你不要把她拖进深渊!”唐灵歌拿出瓷瓶,“这是栖息丸,能够治疗你的咳疾,你是小悦爱重的人,还是保重身体的好。”
话音刚落,一条黑影闪落,跪在地上冷声报:“庄主,如您所料,林子君派人刺杀关小姐,刺客已经被我截杀。”
辛阳夫人的茶碗重重一落,唐灵歌抬抬手,道:“继续保护!”
又对着辛阳夫人道:“夫人,这里是皇城,势力盘根错节,这盘棋也不是您一人在下,为了小悦的安全,我不得不干涉。还望您不要再让小悦陷入无助的状态。否则,休怪我言而无信!”
关琦悦不想,有人如此大胆会在狱中行刺,是林子君还是贾韩?那个救她的黑衣人说是奉庄主之命来保护她的。庄主?莫非是唐灵歌,真是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