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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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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
无论是玉子函还是谢晓澄,只要穿上那套降魔战衣,心就不能再有牵挂。
尹函浣终于采取了行动,他试图打开混沌之玉,但却失败了。只是混沌之玉发出的信号让他无所遁形,邱泽晏找到了他的方向,玉子函便带着所有属于谢晓澄的一切去了那发出信号的山谷。
可是,前来接战的居然是邱泽澳,尹函浣已经逃脱了。
再次面对邱泽澳的时候,玉子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管对方和自己的来世是怎样的纠葛,她都无法释怀。
“尹函浣呢?”玉子函知道,只要对方不是尹函浣,那么无论是谁都不重要。她的任务不是帮谁了却情缘,而是抓住尹函浣,然后报仇。
“他走了。”邱泽澳那副僵尸的模样并不比他人形时的帅气逊色,只是不再那么阳光,声音也沧桑了很多,“我留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玉子函的冷漠在隔世之后并没有淡去,不仅如此,还变本加厉地增强了几分恨意,她眼中的邱泽澳似乎很脆弱,很不堪一击,所以她有些犹豫了,“我找他,和你没关系。”声音的冰冷让邱泽澳顿时增添了几分陌生,他仔细地看着这个穿着降魔战衣的女人。
他认识这女人,这女人前些日子还在笑城对自己手下留情。而现在,这女人应该不会这样做了,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眼神里所释放的愤恨,知道一切都到了不可避免的地步,“他是我的前生,就让我来了结吧。也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的。”玉子函的冷漠让邱泽澳有些糊涂,他怀疑地看着那双正在蔑视自己的眼神。
“你欠她的,你们都欠她的。”那冷到刺骨的声音再度响起的时候,邱泽澳的身体向后摇晃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说话的这个人,无可厚非地相信着对方所传达的信息,“我不会放过他的。”
“这么说……”邱泽澳的脑子里空白了很久,他不用将刚才的那几个字反复反转,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在笑城里所发生的一切,“好。”他从衣服里拿出了匕首,慢慢地走到玉子函面前,“是该了结了。”他转过身,但却低着头,将手里的匕首递给她,“就用它了结。”
玉子函看到匕首的眼睛透露着惶恐,但她还是镇定地向后退了一步,“不!”
“一定要!”邱泽澳迎上前去,但却始终不愿意抬头,“你要亲手了结它。”玉子函转过身子,她不愿意面对。
他站了站,突然双手举起匕首,向她砍来了……
他停下了。
两只紧握匕首的手举得高高的,停下了。
他看着她,眸子里除了解脱,就是感谢。
她的眼前,匕首掠过。
山谷里传来了匕首落地的回响。
“不!”
同时传来的还有邱泽晏回响在山谷里的声音,他喊得那样撕心裂肺,那样荡气回肠,那样纠结她的心。
“振作点,泽澳。”邱泽晏颤抖着握着邱泽澳的手,邱泽澳头上不断涌出的血冲洗着他的脸颊,可他依旧张开嘴巴,努力地发出声音,“哥,这是……”他颤抖地从斗篷里拿出一本书,“《还尸咒》。我,我没有出卖师门。”
邱泽晏的双手没有离开过邱泽澳的手,现在对于他来讲,什么都不再重要。
“哥,我在笑城,”邱泽澳说的很吃力,但还是继续说着,“在笑城,一直做着一个梦。就是……”邱泽澳知道,他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邱泽晏也知道,所以他没打断邱泽澳,“就是鸿楠,用匕首解脱我。”
玉子函冷冷地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冷冷地握着手里的伏魔棒。这是她第一次使用伏魔棒,居然是打在邱泽澳的头上。如果谢晓澄知道这一切,一定会心痛吧?可是,玉子函知道,心,不痛。反而很如释重负,她的心在笑城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她的眼角,挂着一滴冷冷的泪。
“我已经是僵尸了,”邱泽澳知道自己在竭尽所能地发出声音,“我不想,再,喝血了。”邱泽澳看着玉子函那双冷漠的眼神,突然笑了,山谷也突然刮来一阵风,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飘了起来,“终于到了第三世。”
他解脱了。
这就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眼神依旧冷漠。
流下的眼泪也如冰山融化的冰水。
这段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就这样结束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泽澳变成了僵尸?”那天晚上,邱泽晏喝了很多酒,他发了很大的脾气。玉子函只是冷冷地坐在一边看着他,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她知道,今天,他更恨她了。他那样重视家庭,虽然这些年邱泽澳不知去向,但对于邱泽晏来讲,只要弟弟活着,就有一个家在心里。可现在,他唯一的亲人,就这样被她杀了。
这并不是她愿意的,尽管她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一天,除了死,没有人能够拯救已经变为僵尸的邱泽澳。
邱泽晏安静了下来,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玉子函轻轻地站了起来,走到邱泽晏的面前蹲下来,她看到了自己预料的情况,邱泽晏哭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回来了,却让晓澄走了?为什么杀我弟弟的人是躲在晓澄身体里的你?”邱泽晏一直低着头,玉子函举起双手抬起了那张流泪的脸,那冷漠的眼神里分明闪烁着东西。
“别这样看着我,”邱泽晏不可避免地与这眼神对视着,“你不是她。”
那双眼睛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直到另一双眼睛逼近了,彼此感受到了气息,那气息穿越着轮回,有前世今生的感觉。这感觉很清晰,所以才让他们彼此纠结着。
邱泽晏的脸,划过玉子函冰冷的面容,将对方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一松手,这感觉就没有了。他继续流泪,在泪中睡了过去,倒在了冷冷的肩膀上。可是,被他留在脖颈中的眼泪沾湿的面颊,此刻却温馨无限。
那天晚上,玉子函坐在地上,邱泽晏就那样躺在她的腿上,沉沉地睡着。但其实,无论是醒着的还是睡熟的,两颗心都在无比的悲哀中。
夜,是眼泪苏醒的时刻。睡去的心还在痛,清醒的心呢?泪流不止还是血溅四方?
都是吧。
玉子函拥有谢晓澄的记忆,她看到了冷涵枫和尹函浣,想到了自己与尹宇,如今又以谢晓澄的身份结束了邱泽澳的生命?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她曾经报复了自己的妹妹,老天就惩罚她来承受这三世的因果吗?如果是,那么这个夜晚是她唯一一次悲哀的机会,所以她要把握机会尽情地释放,让这三世的悲哀风轻云淡。
可她却无法想到,这悲哀不会就此结束。因为第二天,她和邱泽晏一样,失去了亲人。
那天早上邱泽晏还没有醒,但玉子函已经收到了简茗辉发来的信息,她找到了尹函浣。原来,简茗辉一直在暗地里帮忙寻找尹函浣的下落,她丈夫是地产巨亨,交友广泛,简茗辉要查个人并不难。
玉子函匆匆留了纸条给邱泽晏便离开了,她没有叫醒对方,她知道对方还需要迷醉,那样心就不会痛。
只是,当玉子函赶到现场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尹函浣,只看见了被一滩血水包围的简茗辉。
玉子函慢慢地走近那颤抖的还在向外涌血的身体,血量告诉她,这身体正在做最后的呻吟。“玉子函……”那呻吟的身体发出了极其微弱颤抖的声音,玉子函蹲下来,将那身体不假思索地揽自己的怀里。只是自己的体温无法温暖那冰块一样的躯体。
“给你。”简茗辉颤抖地挪动着自己的手,玉子函看到了手心里的东西,“混沌之玉?”
“是。”简茗辉将玉放到了玉子函软弱无力的手里,“我拼死抢过来的,就算是,我为,鸿楠做的,最后一件事。”玉子函的眼泪和简茗辉流出的血混在一起,她的心也和对方一样,在颤抖,“你是怎么抢到的?你疯了吗?”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简茗辉使出全身的力气看着玉子函,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声音沙哑地不能清晰,“等你,等你百年之后,能不能,葬在我的身边?就当是,就当作是,我,和鸿楠,一起了好不好?我想,我们的结局,还应该是潭孤鸿和冷涵枫的结局。”
“为什么?”玉子函突然很激动,她的冷漠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压抑的狰狞,“既然她对你这么重要,为什么你要伤害她?”
简茗辉不再说话,可她的笑容依旧存在着。
玉子函突然感觉到好冷,她抱着简茗辉的尸体,握着对方的手,这样的场面,她好熟悉。这样的心痛,她好熟悉。
一个多月前,她曾经历过。
现在,玉子函的脸上仍然有泪。她回来了,回到这个属于谢晓澄的时代,却仍然没有阻止眼泪的流淌。她刚刚问简茗辉的那句话,其实是她在问自己,既然简茗辉对自己这么重要,那么为什么要伤害对方呢?
“我没有恨过你。我真的没有恨过你。茗辉!”她终于明白,这些年来她确实早已不恨简茗辉了,她不应该折磨对方,每个人都不会折磨对不起自己的人,他们只会折磨爱自己的人。因为只有爱自己的人,才会在乎自己。
“玉子函,为什么你死了,都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她抱着简茗辉的身体,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只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模糊的不止是这些,更多的是她模糊了自己。
“子函?”
玉子函慢慢地转过头去,泪眼模糊地看到了邱泽晏的惊愕,“简茗辉怎么了?”邱泽晏看到玉子函和简茗辉都萎缩在一滩血迹里的时候,心沉沉地颤抖着,但更让他颤抖的是玉子函发出的声音。
“师兄。”
这两个字,让邱泽晏突然心疼起来,他看着玉子函,看着那双无助地在寻找自己的眼神,思绪开始不能清醒。他慢慢地蹲下来平视这张泪流满面的脸。
“师兄。”
他再次确定了这声音是从这张脸上发出来的。
“师兄,求求你,救救茗辉。”
“子……”邱泽晏难以置信地看着玉子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只是微微地张开嘴巴,“晓,澄。”他的语气很确定,所以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抹去对方脸上的泪水……
“师兄,我骗了你。”她坐在椅子上,冰冷地流着泪,冰冷地发出微弱的声音,冰冷地面对简茗辉冰冷的尸体,邱泽晏坐在一旁,平静地看着她。
“我是晓澄,不是玉子函。”谢晓澄很平静,只是眼泪没有那么平静罢了。
“为什么要骗我?”邱泽晏很平静,似乎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不想说,”谢晓澄泪流满面的泪水没有停歇,因为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就只能自己承受,“总之是我骗了你们,可我求求你师兄,你救救她。”邱泽晏认识谢晓澄七年了,却从未见过对方流泪,而且还用这种无助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师兄,你救救茗辉,”谢晓澄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像个孩子,她就像个无助而又可怜的婴儿,孤独地坐在椅子上号啕大哭。邱泽晏走近她,看着这个他几乎不认识的女孩儿。
他不动声色,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儿究竟是玉子函还是谢晓澄,或者都不是,而是边鸿楠。
谢晓澄的哭声没有停下,她一直以为玉子函躲在谢晓澄的身体里,而其实是谢晓澄躲在玉子函的身体里。
“你一直强调边鸿楠死了,是因为你想让你自己相信你是谢晓澄。可其实你明白,你从心里明白,你一直都是边鸿楠。”这是风弈男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现在她明白了,这是真的。是她一直在回避自己,邱泽澳临死之前也看穿了她,她一直是边鸿楠。
“上下几千年,无论人鬼神明,都只为了这一块儿能够改变命运的石头吗?”邱泽晏看着手里冰冷的混沌之玉,感觉很可笑。
谢晓澄的哭声突然停止,她站起身来将混沌之玉拿过来看着,好像看到了希望,“是。”谢晓澄拿着玉石走到了简茗辉的尸体面前,她看着简茗辉,又看了看玉石,双手合十将玉石紧握于掌心之间,闭上双眼嘴里默默地叨念着什么。
邱泽晏仍然不动声色地看着谢晓澄,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他只要明白这个女孩儿已经活着回来了,至于她做什么就无所谓了。什么混沌之玉,什么命运之谈,都不重要。所以,他看着对方满是泪水的面容时十分欣慰,那面容正被掌缝中反射出的光芒照亮……
“其实,本来应该是我死的。”
谢晓澄打开了混沌之玉,开启了命运之门,把简茗辉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简茗辉醒来的时候十分惊讶,但更让她惊喜的是知道谢晓澄还活着。她在玄灵堂住了很多天,她要知道谢晓澄所发生的一切。当然,那所发生的一切早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边鸿楠还活着,她又可以和这个好姐妹共续前缘了。
“我本来身体就不好,到了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空,身体和功力就更柔弱了。”谢晓澄重新讲述自己在笑城里所发生的一切,邱泽晏也重新泡了茶,这次听故事的他比上次更加安静。
但另一个人却很激动,那就是简茗辉。
“所以和尹函浣交战的时候,我总是力不从心。那天我逃回客栈,发现风弈男和玉子谷都不见了,我知道她们走了,并从心里希望她们不要回来,一切都由我来了结。”谢晓澄没说几句,就喝一口茶,她很沉浸这茶的味道,因为这是她心爱的人为自己泡的。
“可是我的身体无法抵抗尹函浣,就在我心力交瘁的时候,风弈男救了我,她回来了。”谢晓澄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地落在茶杯里。对于她的眼泪,简茗辉并不陌生,在她的印象里,对方不是谢晓澄,仍是那个爱流泪的边鸿楠。
邱泽晏被这眼泪迷住了,他盯紧了对方的面容,看到了一个完整的谢晓澄。
“原来她只是把玉子谷送回去,再返回来救我。可是,她为了救我,替我挨了尹函浣的那一剑。”谢晓澄虽然很平静地诉说着,但她那双不断涌泪的眸子却出卖了她。她的内心在波涛汹涌,那在笑城里所发生的一切,就在她的眼前,“她中剑的时候不小心将混沌之玉失手于尹函浣,尹函浣就带着邱泽澳离开了那个时空来到这里。弈男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拿出了药壶,将玉子函那半已经净化的灵魂释放出来和我合二为一。那是她送玉子谷回去的时候取来的,我一直身体不好,就是因为转世投胎的我只有一半灵魂。”
谢晓澄回想着那仿佛就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幕,心像是被拧成无法救赎的孽障……
谢晓澄不知道该怎样做,就这样冷冷地坐着,抱着风弈男的尸体,握着风弈男的手。如果她知道回到笑城会让她面对这样的失去,她绝对不会回来。但这也许就是宿命,前世她带着潭孤鸿走了,留下风弈男孤独地面对这些年,所以这一世她必须回来送走风弈男,以补偿前世欠下的离别。
她后悔了,刚来笑城的时候她就预感自己一定会后悔回到这里。现在,这个预感应验了。风猛烈地刮着,雷轰烈地响着,闪电划过长空的时候,将谢晓澄脸上划过的泪珠照的闪耀夺目。
回到笑城,她重拾了很多东西,但最多的是眼泪。
《笑城》刚出版的时候,她和简茗辉都希望自己能够活在笑城里,在这个故事里轮回,即便是永不超生也在所不惜。可是现在,她回来了,又怎样呢?她好恨,没有潭孤鸿,没有风弈男,没有励胜伊的笑城,并不美丽。
“我姐姐的灵魂,已经和你合二为一了。”
安葬了风弈男,谢晓澄知道,自己也该离开笑城了。只是玉子谷并不舍得,她的身体虽然已经康复,但心里却永远留下了伤痕,“轩哥,明哥哥,都已经不在了。你也要带我姐姐走了,我该怎样呢?”
谢晓澄看着她,微微地笑了笑,用自己冰冷的手握住了对方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他们今生的路已经结束了,可你的还没有结束,好好走下去吧。”
谢晓澄转过身,握着自己的伏魔棒,一步一步走远了。现在,她可以将伏魔棒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了,因为她会哭了。
她终于明白,将威力发挥到最大并不是很难,只要心中有爱。
“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谢晓澄微弱地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来回应身后哭的撕心裂肺的玉子谷,她当然不会回来,这里已经不是冷涵枫所生活的笑城了。
也或许,《笑城》只是边鸿楠的一个梦,这个梦的版本和现实中的版本,不一样……
“我回到冷涵枫的墓地,为自己的前世做了场法事,就回来了。”谢晓澄抹去脸上的泪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原来郊外的那两座墓碑,就是冷涵枫和潭孤鸿的。”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们,你是玉子函呢?”简茗辉的眼泪并没有随着谢晓澄故事的完结而终止,当初她一句气话让边鸿楠变为了眼前的谢晓澄,尽管现在失而复得,但已经错过了很多。
“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谢晓澄抽泣了鼻子,她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让简茗辉更加心疼,“说你吧,你是怎样从尹函浣的手里夺走这混沌之玉的?你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回想起那天倒在血泊中的简茗辉,谢晓澄还是有些后怕。
简茗辉笑了笑,“上次和我老公去台湾的时候,莲花大师看出我会有一次大劫,便给了我两道护身符。那天,我将第一道符贴在尹函浣的身上,趁他不备夺走了玉石,等他追上来要抢回去的时候,我便将第二道符咒贴在自己的身上,他没有办法靠近我,一时气急就只能戳了我一剑。他知道你快来了,也知道我贴他的那道符让他威力大减,便离开了。”
“你真傻,”谢晓澄看着简茗辉傻笑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许再有下一次。”
“我今天晚上出去,”邱泽晏突然说道,“可能明早才会回来。厨房里有吃的,你们自便。”
谢晓澄没有抬头看邱泽晏远去的背影,只是听到了窗外传来的汽车声,她知道对方还在生气。因为邱泽澳,因为玉子函,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这些年,你想过我吗?”简茗辉温柔地看着谢晓澄,小心翼翼地问着。
谢晓澄还来不及躲开简茗辉的眼神,眼泪已经顺势流了下来,“想,可是越想,就会越生气。”简茗辉的眼泪也不可避免地落了下来,她知道,她就知道,这些年来,想念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所以,就避免想你了。也许是潜意识里,还是不愿意和你生气吧。”谢晓澄变了很多,语气和神态不再冷淡,“你曾说过,如果边鸿楠还活着,她应该和你一样,有皱纹了,不会像我这样年轻。可是你知道吗?岁月在我心里画下的皱纹比脸上多十倍。”
那天晚上,谢晓澄喝了很多酒,简茗辉一直陪着她,而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像上辈子她也经常这样陪在对方身边。她们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就好像分开多年后的今天,那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一样。其实她们彼此明白,即便多年没有联系,感情却没有任何减弱,甚至比曾经更深了。
谢晓澄一直笑着,可提到当年她们当年决裂的事情时突然她不笑了,她憔悴地看着简茗辉,让简茗辉看见那双眼睛时甚是心疼。
“对不起。”谢晓澄的声音很委屈,她看简茗辉的眼神更加委屈,简茗辉也哭了,她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害怕看到对方流泪的样子,“你怎么了?”谢晓澄看着简茗辉很欣慰,前些日子,她差点永远失去简茗辉了:“对不起。你能听见这三个字吗?”
“我能啊。”简茗辉很害怕,她看不懂这个和她说“对不起”的人。
“可是……”谢晓澄不能把持住自己的眼泪和面容,眼泪在狰狞的脸上打滚,简茗辉将那张脸埋在了自己的怀里,但谢晓澄颤抖的声音还是被她听的一清二楚:“我还想和他说对不起,我在笑城的时候,真的很想他。”简茗辉轻轻地抚摸着谢晓澄那个的头发,她知道这个流泪的女孩儿醉了,“他不知道我无能为力!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茗辉,我爱他。”
谢晓澄的哭声颤抖着简茗辉的心窝,让简茗辉也落泪了,她知道无论是边鸿楠还是谢晓澄,都是不快乐的。
谢晓澄的电话突然响了,显示是“邱泽晏”,泪水瞬间凝结在脸上的谢晓澄不顾酒意接通了电话,电话的那头却传来让她心碎的呻吟声,“晓澄,对,对不起。我不能,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我出了车祸。”
电话的屏幕还亮着,只是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车子急刹在公路旁,刹车声响彻无边无际的长空,谢晓澄下车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邱泽晏的车子翻了,他的人躺在公路一旁。
谢晓澄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抱起了躺在地上的邱泽晏,泪水冲刷着对方脸上的血迹,“师兄?”谢晓澄的声音和手都在颤抖,她害怕了。成为谢晓澄以来,她从来没有害怕过,但现在她真的害怕了,恐惧让她无助地观望着四方,“救护车!救护车!谁把救护车叫来。”
谢晓澄沉沉的头倒在了邱泽晏的怀里,让哭声肆意蔓延。
这一天,她一直担心害怕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这一天来了,邱泽晏走了。
“师兄,我爱你!”谢晓澄紧紧地抱着邱泽晏,“上辈子,我已经亲眼看着他走了,这辈子你不能再让我心痛一次。师兄,你知道吗,我爱你。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好,我不离开你。”邱泽晏轻轻地说着,他搂着这个不再刚硬的女孩儿,第一次感受到了对方内心的脆弱。
谢晓澄的身子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着对方那双温柔的眼睛。一时间,谢晓澄呆呆地不再动弹,邱泽晏却摸着她的头,“茗辉的死告诉我,只有离开才能靠近你,才可能让你说实话。”
谢晓澄依旧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邱泽晏。
简茗辉含着眼泪走了过来,她和邱泽晏合伙欺骗了谢晓澄,她不想这段感情再这样错过。不过,她总算明白了一件事,无论是边鸿楠还是谢晓澄,邱家的两兄弟,最终没能放过这个活过两次的女孩儿。
“对她好点。”简茗辉轻轻地对邱泽晏说着。她知道,这对儿纠结的男女该彼此释怀了。
“失去他你心痛吗?”邱泽晏看着安静的谢晓澄,轻轻地问着,他想起邱泽澳离去的那一幕,想起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亲手结束了自己爱过的人的生命,那应该是怎样的撕心裂肺呢?他不该问,可是他还是问了,爱情是自私的,他无意间报复了自己所爱的人,因为他在不经意的时候爱上属于自己弟弟的情人。
“心痛。”谢晓澄的声音相比刚才有些减弱,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的眸子,“因为我认识他,我爱过他,我等过他。”谢晓澄说的很平静,不带丝毫的感情色彩,“只是失去他的时候,有你在我身边。你分担了一半的痛。”
邱泽晏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两双眸子再次对视了,他将头慢慢地低下去。这次,他知道自己没有犯错误。
“师兄,如果有些事情你已经知道了结果,那还会在开始的时候开始吗?”
“会。因为过程,比结果更美丽。”
“这不像是你的回答。”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当初为什么放掉我了吗?”
“因为师父告诉我,风家的传人不能婚配,必须孤独终老。而且师父还告诉我,你我八字不合,强行在一起,是要出事的。”
“那就让我们在这过程中,彼此美丽吧。”
那晚,谢晓澄显得那么可爱,但因为醉意,让她完全释放了自己。邱泽晏知道,原来多年来,对方心里不是没有自己,只是苦衷太多了。也许自己和对方在相识的时候就注定了纠结,那就让他们继续纠结下去吧。
谁让他在看见这个女孩儿第一眼的时候,就对她有种好感呢!那个时候,这个女孩儿还不是谢晓澄。
“师兄,其实我们上辈子就认识。”
邱泽晏每天都陪着谢晓澄,尽管他们已经这样朝夕相处地过了七年,可这次不一样,他们的心是完全交给彼此了,所以这样的陪伴不再有任何神秘,而是完全的温馨。
也因此,谢晓澄把冷涵枫和曲宗彧的事情告诉了邱泽晏,她知道自己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就在我还是冷涵枫的时候。”
“是吗?”邱泽晏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摸着谢晓澄的头发,看着对方的面容,而说话的语气却像是在哄小孩子,“那上辈子,我叫什么?”
“曲宗彧。”谢晓澄也表现的很像小孩儿,她确实已经卸去了自己的盔甲,“你还记得在《笑城》里我写过这样的一个情节,冷涵枫因为尹函浣和励胜伊的事情而去了中原的寺院。”
“恩,记得。”
“冷涵枫在中原的寺院里认识了曲宗彧,曲宗彧一眼就喜欢上了冷涵枫。”
“其实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谢晓澄好奇地看着邱泽晏的眼睛,她知道对方是个嬉笑不易言表的人,所以应该会有很多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但是只要对方肯说,她就会认真听着。
“其实,我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对你有些好感了。”邱泽晏语重心长地说着,他的脸贴着谢晓澄很近,“爱情,往往就是第一眼的感觉。有时我在想,如果我早认识你几年,那有些事就不会那么悲哀了。”
谢晓澄笑了,搂住了邱泽晏的脖子,“我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只感觉在哪里见过你,很面熟。”她忽然有种谈恋爱的感觉,但又觉得是和自己亲密多年的丈夫谈恋爱。
“后来曲宗彧送冷涵枫回林夕国的时候,在一片竹林里住了大半年。”
“上辈子,我们就同居吗?”邱泽晏开玩笑地看着谢晓澄,谢晓澄也笑了,“让我说完嘛。他们共同栽下了一棵树。你还记得那天我开车带你去郊外看的那棵树吗?”
“就是那棵?”邱泽晏恍然大悟,难怪那天他感觉自己和那棵树有很特殊的关系。
“后来冷涵枫还是像小说里写的一样离开了,但曲宗彧却永远地留在了竹林里的小木屋。”回想起这段的时候,谢晓澄忽然有些伤感,她知道自己的前世对不起一个人,所以搂着邱泽晏的时候就更加用力,“在他告诉我他和冷涵枫的故事之后就离开了。转天早上我们也离开了,走的时候,我在那棵大树上刻下了‘枫曲’这两个字。”
“就像国父院里那刻有‘涵尹’两个字的柱子一样。”
谢晓澄笑了,她知道对方在吃醋。
“那泽澳呢?他为什么会变成僵尸?”邱泽晏想到尹函浣的同时,也想到了自己的弟弟。谢晓澄看到了对方心里的不快,因为她知道对方是个重视家庭的人,亲人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所以她明白,对方是希望和自己走过一生的。那么现在,即使知道风家的传人是不能婚配的,可邱泽晏还是选择付出,该是怎样的勇气呢?
“是尹函浣对他下咒。”说出实情,这是谢晓澄唯一能弥补对方的做法,“他居然给自己的来世下咒,他没有任何小说里尹函浣的影子,仿佛是一个魔鬼。弈男对他几次三番手下留情,可他居然就那样杀了弈男。”
谈起尹函浣的所作所为,谢晓澄的孩子气全然不见,她突然恶狠狠地看着邱泽晏,“如果面对尹函浣,你会因为他是泽澳的前世而对他手下留情吗?”邱泽晏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动,依旧用那双温馨的眼神看着谢晓澄,他双眸里释放的柔情将谢晓澄的愤怒都化解了,“任务完成之后,我要你和我过世俗的生活。”
谢晓澄扑到邱泽晏的怀里,紧紧地贴着对方的胸脯,流着泪,“如果我再失踪了,然后再出现在你的面前呢?”
“我会抱着你,吻着你。”邱泽晏说着,深深地吻着谢晓澄的额头,“我对你的评价,一个纠结的好女孩。”
“每当夜深人静我都会想起你,因为天亮的时候只能忘记。”谢晓澄的眼泪把邱泽晏的衣服弄湿了,但她很开心,“师兄,其实我爱你。我爱你,你知道吗?”
“那我们就好好珍惜现在吧,这不就是我们曾经想要的吗?”邱泽晏握着谢晓澄的手,轻轻地说着。
“如果我们得到了曾经想要的,那根本没什么值得庆幸的,因为失去了曾经拥有的。”
“那我们更应该珍惜现在了。不是吗?”
尹函浣仿佛人间蒸发了,一直没有音讯。这似乎给了邱泽晏和谢晓澄空间,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弥补这七年错过的美好。
谢晓澄给邱泽晏买了很多各式各样的糖,因为对方爱吃糖,邱泽晏经常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把楼下超市的糖都搬来了?”谢晓澄听了,只会摇头傻笑。
他们经常晚上在一起看谢晓程喜欢的电影,遇见看不懂的邱泽晏就会说:“请谢老师指教。”因为谢晓澄早年进修过这门课程,所以两个人在这方面似乎有谈不完的话题。
那段日子还赶上了谢晓澄的生日,确切地说是边鸿楠的生日。但谢晓澄没有提醒过邱泽晏,毕竟过去的那段已经不重要了。可对于谢晓澄来讲,她却记得,因为边鸿楠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可是那天晚上整十二点,邱泽晏意外地出现在了谢晓澄的面前,“祝你生日快乐。不知道我是不是第一个祝福你的人呢?”这让谢晓澄很激动,眼泪顺势流了下来。不过,她还要耍一下小女生的任性,“可是,我一直过阴历生日。”
“我知道,29号。”邱泽晏不断地给谢晓澄惊喜,她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很爱自己,也可以说自己对这个人很重要。“我是那种什么都知道,但很少说出来的人。”
邱泽晏答应谢晓澄29号的时候,狠狠地为对方过一次生日。但是,29号那天老天却狠狠地捉弄了他们一番。那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