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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憾 ...


  •   “降头术。”
      通过玉子谷对自己当天中毒的描述,谢晓澄大概明白了对方所中的蛊毒,“降头,是一种蛊术,不过主要是在东南亚地区流传。”
      “东南亚地区?”风弈男对于谢晓澄的用词有些糊涂,她不知道对方口中的降头是什么,更不知道哪里是东南亚,“这里是林夕国,不是东南亚。”
      谢晓澄笑了笑,“这里当然不是东南亚,在我们那里东南亚地区主要流行降头术的国家是泰国。”
      “泰国?”风弈男越听越糊涂,不仅是她,将军府里每一个人都不能理解。
      “在林夕国的周边,除了中土就只有太阳国。”玉将军向谢晓澄解释着,“可是太阳国已经被灭掉了,根本没有别的国家。”
      “在我们的年代叫泰国,”谢晓澄继续说着。“你们这里,应该是暹罗。”
      “暹罗?”风弈男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好像知道这个地方。”
      “暹罗,先民原居住在中国云南一带,为逃避蒙古入侵而南下迁居中南半岛。1238年,素可泰王国建立。14世纪中叶,阿瑜陀耶王国取而代之。泰文化受到中国文化和印度文化的影响很大。18世纪,华裔郑信建立吞武里王朝,后来拉玛一世拿握政权,建都曼谷,史称却克里王朝,也叫曼谷王朝。”谢晓澄讲述着泰国的历史,但对于在场的人而言,她是在讲述未来。
      “16世纪西方列强来到泰国,直至19世纪末,英法两国已经分别在暹罗东西两边建立英属印度和法属印度□□殖民地。1896年英法签订《关于暹罗等地的宣言》,将暹罗列为两个殖民地之间的“缓冲国”,其后英法于1904年划定势力范围:湄南河以东为法国势力范围,以西为英国势力范围。虽然暹罗没有成为列强殖民地,但仍然受到英法的诸多压制。”
      “曼谷王朝的拉玛四世是1851年至1868年,这段时间开始国家开放政策,至拉玛五世,也就是1868年至1910年在位的朱拉隆功大帝,借鉴西方国家经验,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来适应殖民国家对暹罗施加的压力。1932年6月,在一次不流血革命后,暹罗成为君主立宪制国家。1939年改名泰国。”
      谢晓澄似乎是在背课文,讲述这个和在座的每个人都无太大关系国家的历史,而且她并不打算停顿,甚至还有些自乐其中。但风弈男却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晓澄的那双眼睛,那双眸子的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不过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泰国倾向日本,1941年12月7日,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日本和泰国签订《日泰同盟条约》。1942年1月25日泰国宣布向英美宣战,日本曾将部份在缅甸和马来亚半岛占领地割让给泰国。1945年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泰国随即在翌日宣布:“泰国1942年1月25日对英美宣战宣言无效”,泰国的“宣战无效”宣言被同盟国承认。战后泰国成为美国的主要军事盟国,在经济、军事等方面有亲切关系。在东南亚地区泰国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国家,该国是东南亚国家联盟始创国之一,同时在东南亚区内事务有积极的参予。”
      “你说的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玉子谷不明白谢晓澄所说的一切,在她眼中,谢晓澄和上一世的玉子函一样,难以捉摸。
      谢晓澄看了看玉子谷,才意识到所有的人都在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刚刚讲述的一切是和这里的一切没有关系的,可是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呢?
      “现在是17世纪,也就是说现在的泰国正在经受西方文化的洗礼,所以降头术应该更为盛行。”谢晓澄走到玉子谷的面前,看着对方的眼睛突然心生怜悯,“降头术的案件我曾经处理过,但是像你这种每逢月圆之夜会变为狼人的情况我还是孤落寡闻的。”
      “究竟狼人是哪种妖术?”风弈男对于狼人的症状始终不能理解,但她知道谢晓澄一定知道。
      “关于狼人的传说有很多,不过大都是从西方传过来的。”谢晓澄没有让风弈男失望,“古世纪的欧洲,大陆爆发瘟疫,人们纷纷死去,村落里一个叫科维努斯的人为了摆脱瘟疫,自己经过研究生命的起源得到启示,后来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科维努斯的后代一共有3位,不幸的是3位中的一位被染过病毒的蝙蝠咬伤,另一个被染了病毒的狼咬伤,只有一位是作为人活了下来,他的两个兄弟由于染上病毒产生变异,一位成为吸血鬼的始祖,另一位成为狼人的始祖。从此狼人和吸血鬼便在欧洲流传开来。”
      “吸血鬼和僵尸有什么分别吗?”风弈男想到自己前两天遇见过的僵尸便又问起来,只是当时她消灭了所有的僵尸,却惟独放走了一个。其实她也不是故意放走对方的,只是觉得对方很熟悉,一个不留神就让对方逃脱了。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我所知道的狼人是恶魔人种系,而吸血鬼是暗黑人种系,暗黑人种控制着恶魔系,也可以说狼人是吸血鬼的傀儡,是召唤种,是被吸血鬼激发出来的一个真正吸血鬼家族。”
      关于西方的东西,谢晓澄确实知道的不是很多,好在她曾经处理过一件有关这方面的案件,当时还有一个人帮她,“狼人的始祖是穆图。即便一个心地纯洁的人,一个不忘在夜间祈祷的人,也难免在乌头草盛开的月圆之夜变身为狼。这就是狼人的传说,他已经成为西方神秘文化中最热门的话题之一,这种怪物平时从外表看与常人并无不同,但一到月圆之夜就会变身为狼。其实,世界各民族的文化里都有关于人变为野兽的神话传说,中国有狐妖,非洲有狮人,秘鲁有豹人,印度有虎妖……”谢晓澄的口气渐渐慢下来,眼睛里也开始闪烁些东西,她终于肯定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滔滔不觉的原因,所以不再那么有力,而是温柔了很多,“这些野兽在当地人眼里都是令人生畏的,而欧洲人对于狼有着特别的恐惧,这种恐惧起源于北欧和东南欧的一些民间传说,在这些地方,狼被视为致命的野兽,尤其对于穷人来说。到了十七世纪末期关于狼人的流言传播开来,说狼人死后会变成了吸人血的僵尸……”
      谢晓澄这样说说停停让在座的人都感觉不安,玉夫人命人给她端去一杯参茶。风弈男知道谢晓澄的心里有事情,当然从她认识谢晓澄以来,对方的心里就已经装了满满的心事,这并不是因为她把对方看成是冷涵枫,而是她惋惜,惋惜无论是边鸿楠还是谢晓澄,居然都把那个人遗忘了。
      “欧洲关于狼人的传说发展成熟后的描述如下:狼人除了长着狼头和体生长毛之外,它们的体型也比一般人高大许多。由于狼人沉迷于人肉及其它动物的生鲜血肉,尤其非常喜欢找人类下手,所以它们是比吸血鬼更可怕的怪物。狼人基本上分成两种:一种是天然的,也就是天生就是狼人。此种狼人非常凶猛强悍,还有变身成人的能力。它们通常把这种变身能力运用在欺骗上面——变身成人形之后,一般人是认不出来的。”谢晓澄喝了茶,又继续讲解,“另一种是后天的,大部分都是因为受到诅咒而在月夜失去理智成为一个饥渴的屠杀者,白天则恢复成人类。这种类型的狼人由于受到的诅咒作祟将一生无法回归人形,除非有人解除诅咒,否则终生就像天然的狼人一般沐浴在血腥里。少部分的幸运者还残存着微弱的人性,但通常无法阻止屠杀的行为。你应该是第二种。”谢晓澄对玉子谷说道。
      “可有解决之策?”玉将军问道,谢晓澄看着将军时深感愧疚,无论是对方的声音还是眼神,都让她明白自己前世犯了很严重的错误,眼前她回到前世,看着一个属于老父亲要救回女儿的眼神,她再一次让自己的心塌陷。
      谢晓澄站起来,很郑重其事地对那位老父亲说:“我要带子谷去暹罗。”
      “要去暹罗?”玉子谷问道,谢晓澄点点头,“是。暹罗现正处于被西方列强同化的状态,而狼人又不是东方的巫术,所以我确定给你下降头的巫师应该在暹罗。而且,降头术是深受东方文化气息所制约的,所以施降的人应该是身在暹罗,通过和林夕国的媒介来对你施降。因此我们必须去暹罗。”
      对于远行的说法,玉氏夫妇始终不放心,但并不是不信任谢晓澄,而是他们知道此去艰险万分,好在风弈男决定陪同,玉氏夫妇这才有些安心。
      动身的前一晚,玉将军将玉子谷的母亲尹熙虞的遗物交给谢晓澄,因为她们前往暹罗的时候会路过太阳国的旧址,虽然那里已经被林夕国收为纪念的地方。
      “熙虞的东西我保存了二十几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玉将军的声音很苍老,特别是他背对谢晓澄而站的时候,谢晓澄倍感压抑,试问有哪个娶妻生子的男人,能在二十几年后儿女成双的时候,仍然惦念着自己曾经爱过的女人呢?没有人,谢晓澄肯定,她在想自己的曾经,她那样爱过邱泽澳,却还是将心倾向于邱泽晏,可是邱泽晏呢?他现在应该已经遇到合适的女孩儿,结婚了。
      谢晓澄是这样想的,从她认识邱泽晏起就一直这样想,因为对方的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追求者,还因为对方本身就很优秀。现在,自己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了,说不定会永远身处这里,那么对方呢?应该不会等自己。
      是,当然不会,凭什么等自己。
      “三年前,子函告诉我有关于熙虞的一切,我才知道原来她有家,家在太阳国。家,被我毁了……”玉忠良的话将谢晓澄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既然如此,就将她的一切带回太阳国吧,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谢晓澄随手翻着那盒子里的一切,突然她看到一样东西,一样令她的心颤抖的东西,她慢慢地挪到玉忠良的面前,用一种无比心疼的眼神看着这张苍老的脸,“玉将军,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你都很爱子谷的母亲,是吗?”谢晓澄问的小心翼翼,她似乎不想知道答案,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问。
      玉忠良看着谢晓澄那双渴望答案的眼神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实话,因为他早已把对方看成是自己的女儿。
      “是。”玉忠良说的很慢,他不想说,但又不想骗谢晓澄,因为前世他已经愧对这个女儿,“我一直很爱她。”
      玉忠良远去的背影很厚重,谢晓澄的心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她知道,这个背影是她父亲的,这个背影是可悲的,这背影是伤痕累累的,这个背影承载的是无法想象的遗憾与欺骗。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就在她刚刚看到那盒子里东西的刹那。
      “你怎么了?”谢晓澄的眼泪淹没了一切,让她没有察觉到风弈男已经站在门口多时,“自从遇见你,你从未流过眼泪。可是那晚你见到子谷后,就从没有停止过流泪。”风弈男走到谢晓澄的面前看着她那双眼睛,“这双眼睛,很像涵枫。”
      谢晓澄没有说话,也没有抬起眼皮看风弈男,她喜欢对方说自己像冷涵枫,因为她曾经是。曾经,她多么梦寐以求地想永远生活在笑城,因为那美丽、脱俗,有潭孤鸿、励胜伊和风弈男。
      可是现在,她恨不得马上离开笑城,或者亲手毁了这鬼地方。没有冷涵枫和潭孤鸿的情谊,笑城就是人间地狱,而如今又因为有了中了诅咒的玉子谷,这里就是一座死城。
      “那天你说了很多关于暹罗国的事情,可我看你并没有兴趣去那里,”风弈男继续挖掘谢晓澄的眼神,她知道那天的谢晓澄,虽然嘴上在说暹罗,可心里却在想其他的事情,“你对暹罗……”
      “我一点都不了解那里,”谢晓澄抽了抽鼻子,“是他曾经和我讲过泰国,是他告诉我泰国的过去叫暹罗。”
      “他?”风弈男看谢晓澄的眼神突然有些期待,而谢晓澄也终于抬起千金重的眼皮,用那双无比疲惫的眸子看着风弈男:“我的师兄,邱泽晏。”
      说完那三个字,谢晓澄的那双眸子又湿了,这些年她一直压抑自己的情感,因为她不能爱,可是现在她再也压抑不住了,那天她向大家介绍泰国的时候就已经无法控制了,那些有关泰国历史的话是有一次她处理一件下降头案件的时候,邱泽晏讲给他听的。
      所以那天,她知道自己是在重复对方的话,那样她可以有一种错觉,对方就在身边。
      谢晓澄知道,她可能永远失去邱泽晏了,那颗被冷冻的心支离破碎到无法收拾。而邱泽晏不会想到,他真正失去谢晓澄的时候,是他和谢晓澄最可悲的时候。
      风弈男看着谢晓澄那副心痛无比的样子时有些欣慰,因为她终于明白,其实对方没有忘记过什么。
      “可如果你知道邱泽晏的故事,你的心会更加痛。”
      “什么意思?”
      风弈男的话让谢晓澄很奇怪,“他的故事?为什么会让我心痛?”谢晓澄很着急,她害怕风弈男知道些什么事情而不告诉她,“你不会知道什么事情的。不会的。你们根本不认识。”谢晓澄有些恍惚,这是风弈男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指着桌上的盒子问那是什么。谢晓澄看着盒子愣了许久,她很失望,也很纠结,“你相信,一个人,会永远,爱着另一个人吗?”她不愿意问,因为她不想知道答案,因为她早已知道答案。
      “相信。”风弈男面带微笑地回答了,“玉将军,不是一直都爱着子谷的母亲吗?”这样的回答似乎更让谢晓澄感到委屈,她无法掩饰心痛地落下泪来,泪水打在盒子上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声音。
      谢晓澄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两个小人形状的东西,它们被一颗红线紧紧地绑住。风弈男接过这东西只感觉不舒服,而且一股邪气涌上心头,小人的身上还有字,字迹是清晰的生辰八字。
      “这人偶的生辰八字是玉将军的,相信另一个人偶应该是子谷母亲的,”谢晓澄淡淡地说着,“一般人找降头师下降的目的,通常只有三种,谋财、害命或者是为了爱情。不管是何种目的,都必须先拿到想下降对象的生辰八字,才能下降。”
      “这人偶是降头术?那……”风弈男似乎明白了什么,因为她看到谢晓澄的脸上有难言的痛苦,“降头术中有一些特别的道具,是用来下「爱情降」的!你手上的人偶就是其中的一种。”谢晓澄越说越不能控制,她的声音哽咽到发颤,“应该是子谷的母亲为了完成任务,早就对玉将军下好了爱情降,所以……”
      “所以这么多年,玉将军始终都爱着……”
      “为什么是这样?”谢晓澄狠狠地拍着桌子,“为什么她为了完成任务,让一个男人为她难过了这么多年?”谢晓澄大声地吼着,她在为自己的父亲心痛,“为什么?为什么?”
      风弈男没有说话,她无话可说,一切都是改不了的事实……
      第二天早上,她和谢晓澄带着玉子谷出发了,为了掩人耳目,玉将军没有给她们配备任何军力。到太阳国的时候,谢晓澄安置好那盒子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不想多看一眼。
      “为什么你不多停留一下呢?”玉子谷好奇地问着谢晓澄,“我以为你会在那里耽搁一些时间呢。”
      “为什么?”谢晓澄也很奇怪。
      “那里不是尹宇的家吗?”
      谢晓澄不再说话,对“尹宇”这两个字感觉到十分陌生,她终于明白,有关于尹家的一切,都已经是不再被她想起的前尘旧事。
      前往暹罗的路途不是很顺利,多雨的季节把三个姑娘困在了一片竹林里。竹林里有一座小木屋,小木屋的旁边有一棵树,木屋的主人不太喜欢被人打搅。
      不过,风弈男好像和木屋的主人很熟悉。
      木屋的主人是个年过七旬的老者,他每天喝着自己泡的茶,看着棋谱下棋,寡言少语。他允许三个姑娘在他的木屋里住下完全是因为他和风弈男的交情很好,但只有一间屋子不许任何人进去。
      那间屋子的门上,有一把锁。
      风弈男叫他曲大哥,因为风弈男的实际年龄和他相仿。
      曲老伯平日里很少说话,即便和风弈男也是一样,但惟独和谢晓澄不一样。从谢晓澄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关注着,而谢晓澄也很愿意和曲老伯聊天,相处不到一天,她总是问:“曲老伯,我们以前认识吗?”
      曲老伯喜欢给谢晓澄讲自己年轻时候的事,从早上见到谢晓澄一直讲到晚上,谢晓澄也很奇怪,很喜欢看着曲老伯的眼睛听对方讲故事。她觉得对方的眼神很熟悉,当她把自己的这种感觉告诉风弈男时,风弈男的眼神透露着很欣慰的目光。
      曲老伯年轻的时候曾喜欢过林夕国的一个女子,但那女子最后还是离开了,回到自己最初所爱的人身边。只是从此,曲老伯的心里就有了一个人的影子,“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很脆弱,因为她所爱的人伤了她。那些日子我们就在这木屋里生活,一起下棋,一起喝茶,一起谈论着人生。后来她走了,我就一直留了下来。”
      “这个女人好幸福,可以让一个男人这样记一生。”谢晓澄看着曲老伯的眼神突然感觉心疼,她知道,只要自己面对这样的爱情故事就会忍不住心疼那故事里的主人公。
      “是,只是她最后还是嫁给了她一直惦念的那个人。那天早上她出嫁的时候,我曾前往笑城,到达的时候正好赶上她上花轿。”谢晓澄听对方讲述过去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可以看见故事里的情景,看见对方口中的她在万人的簇拥中,流着泪上了花轿。
      流泪?她为什么感觉那新娘是流泪的呢?她明明看到的是红盖头,没有看到新娘的脸啊?
      “我当时真的想上前拉住她,扯下她的红盖头,然后把她带走。”
      “她真的盖着红盖头。”谢晓澄轻轻地说道,“可是您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是,我没有这么做。如果我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一定会阻止的。”
      谢晓澄疑惑地看着对方,她似乎感觉到什么,而这所感觉的什么让她的心跳在慢慢加快,“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着,她有些问不出口,心已经卡到了嗓子眼。
      “后来,她死了。她嫁过去的新婚之夜,就死了。”
      “为什么?”
      “因为她失败了。她是去和亲的,却中了对方的圈套,可她却无能为力,便服毒自杀了。”
      “你爱的人是谁?”谢晓澄的声音压过了外面晴天霹雳的雷声,尽管她的声音很抖,因为她真的要窒息了,她不能相信自己的猜想,害怕自己的猜想是事实,“和什么亲?为什么和亲?你是谁?”尽管心跳快压断自己的神经线,谢晓澄还是没能阻断想知道真相的欲望,她知道她必须了解一切。
      “曲大哥叫曲宗彧,是中原一个武林正派的传人。可他却偏偏爱上了一个不能与他厮守终身的人。”相比谢晓澄的激动,风弈男很平静地回答着。
      “你?你好熟悉?”谢晓澄越看曲宗彧的眼神越觉得似曾相识。
      “我是在中原的寺庙里认识她的,那个时候她喜欢在寺庙里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后来,我们相识了,”曲宗彧不回答,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晓澄的眼睛讲述着自己的过去,“再后来,她说她在中原停格的时间太长了,要回家,我便决定送她。但走到这片竹林的时候,她突然说不想回去了,我便在这里盖起了木屋,和她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
      “你们成亲了?”玉子谷问到,谢晓澄不再问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曲宗彧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什么。
      曲宗彧摇了摇头,“那大半年,我们一直是以礼相待,我喜欢看她的眼睛,她也喜欢看我的。每次我看她久时,她都会对我说‘你累了,去睡吧。’我相信,那大半年应该是她最开心的日子了。因为她说过,她从没有这样开心过。”曲宗彧说话的时候,落在谢晓澄双眸上的眼神从没有挪开过,而谢晓澄也仍旧呆呆地看着他,那双眸子有猜测也有肯定,“这棵树就是我们一起栽下的。”
      屋外的树枝繁叶茂,风弈男和玉子谷能看出来,那棵树被照顾得很好。
      “你究竟是谁?”谢晓澄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心很难受,特别是她看到曲宗彧那双眼睛的时候,感觉对方好像很欣慰,“她怎么会对你说那句话?我们以前是不是真的认识?”
      曲宗彧不再说话,他有些虚弱,但眼眸里的光辉却没有退去。
      没有等到回答,谢晓澄突然跑向里屋,她猜到了自己会在哪里找到答案,便用脚踹开了那上锁的门,她不知道,曲宗彧那双落在她背影上的眼神释放了一生的遗憾。
      那门打开了,谢晓澄愣住了,那间屋子什么都没有,只是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个人的面容上都有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画中的女子再怎样笑,都无法掩饰眼角那颗泪痣的悲凉。
      “这女子,是林夕国国父府的大小姐,冷涵枫。”曲宗彧望着那门里的背影,极为虚弱地淡淡地说道,“我想,如果我知道这个冷涵枫会让我记住一辈子,当初一定不会救她。其实,我恨她。不管是因为和亲嫁过去的,还是因为了却自己的心愿才嫁的,我都恨她。”
      谢晓澄有些木那,她呆呆地看着那画中的男子,看着那双眉毛,那一对眼睛,还有那眼神里所透露的气息。
      这气息,整整陪伴她走过了七年。
      “师兄。”谢晓澄的声音颤抖地很厉害,她想起来了,上辈子,在她还是冷涵枫的时候,她不只爱过尹函浣一个男人。
      她还爱过一个叫曲宗彧的中原侠客,这个侠客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她,陪她度过了人生最艰难的时候。可是最后,她还是离开了。因为她始终不能释怀自己多年前的那份执着,她无法于越心里的那段桥梁。
      谢晓澄的双眸不断地闪烁着,那前世的画面就在她眼前如电影画面一样闪过,最后定格在眼前画面上的这两个人。
      她记起来了,她终于记起来了,只是她不能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既然自己拥有前世的记忆,可为什么会忘记这一段。
      “曲大哥!”风弈男的声音让谢晓澄的全身抖了一下,一股恐惧涌上心头。她转身朝曲宗彧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为什么你不拦住她?为什么你放弃了她?”谢晓澄的声音虽然颤抖地几乎听不到,但她却很冷静,只是忍不住的泪水滑到了嘴边,这样她便可以更清晰地回忆画中的那双眼睛:“如果当初你拦住她,她一定会和你走。为什么?为什么让你们的后半生在彼此的冷漠中度过?”
      谢晓澄跑到曲宗彧的身边,悲伤地看着那双眼睛,对那双眼睛所释放的温柔说了很多话,虽然她知道那些话永远都不会得到回应,“你恨她吗?如果你恨她,为什么不忘了她?为什么来世还要认识她?”
      刚刚那画中之人没有任何变化,笑容依旧,眼神柔馨,这似乎就是回答了谢晓澄的问题,“如果你不恨她,为什么来世还是不能和她在一起?”
      谢晓澄的问题,除了曲宗彧的眼神以外得不到任何回应,她知道曲宗彧要走了,可她不能让对方走,便狠狠地拉住对方,“你别走,你别走你别走你别走。我也不走,你知道吗,下辈子,我们也不能在一起。”
      “当我们的眼睛同时看着我的时候,就是我回来的时候。”曲宗彧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但他却依旧努力地说着,因为他知道谢晓澄一定听得见,“她走的时候,跟我说的。”
      谢晓澄不再说话,她转过身再看了看远处的那幅画。是,他们的眼睛同时看到了自己,自己回来了。
      可是,她回来了,他却要走了。
      谢晓澄转过头,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曲宗彧,这一看就看到了七年前,甚至是几十年前,那个冷涵枫离开的夜晚。对,是,那个离开也是个夜晚。离别,总在黑暗中开始,等光明的时候,只剩下了孤独。
      谢晓澄累了,拽着曲宗彧的手也松懈了。因为她知道,曲备也累了,她留不住曲备。
      “你累了,去睡吧。”很久很久,谢晓澄轻轻地、淡淡地说着。
      这轻轻的、淡淡的声音消失了,曲宗彧的双眸不再明亮,渐渐地合上了眼皮。晴天霹雳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没有半点雨水落下,全都在谢晓澄的脸上划过了。
      她看见了,看见自己还是冷涵枫的时候,背着包袱,转过身看着还年少的曲宗彧。
      “下辈子,我们一定要遇见。”
      “下辈子,你还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下辈子,我还对你说‘你累了,去睡吧。’”
      第二天早上她们离开的时候,木屋旁的树枯萎了,满地的落叶堆得厚厚的。谢晓澄抚摸着树身,狠狠地在上面刻下了两个字“枫曲”。
      “你和曲宗彧早就认识是不是?”谢晓澄相信风弈男是故意把自己带来见曲宗彧的,风弈男不否认,“我学成回到林夕国的时候认识了他,同时也了解了涵枫和他的故事。”
      风弈男的语气很平淡,因为她知道,无论是涵枫还是曲宗彧,他们后半生的冷漠已是无法改变的,“只是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涵枫回来之后,居然对这一段只字不提。”
      “因为她的心寒了。”谢晓澄的回答也很平淡,她似乎找到了前世的感觉,“她只能为一个人付出,没有勇气再为第二个人付出了。原来……”谢晓澄忽然想到了什么,自讽似的笑了笑,“原来我和他说的那句话,是上辈子我们约好的。只是,我忘了。”
      “有些人有些事,你之所以想忘记,是因为他们曾经发生过,不是能忘记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即使是忘记了,还是会再想起。因为,他们确实发生过。”风弈男的声音很低,她本不想告诉谢晓澄,冷涵枫上辈子曾爱过这样个人,但曲宗彧的时辰到了,她不能让谢晓澄白回来一趟,“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如果是现在,涵枫会走吗?”风弈男很认真地再发问。
      谢晓澄也很认真地看着她,那双眸子里的一切在她开口之前已经回答了,“不会。”
      谢晓澄知道,如果当初真的莫相识,就真的遗憾了。当冷涵枫与曲宗彧相识之后,冷涵枫的人生才算完整。
      她一直以为她骗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人,但今天她才明白,她没有骗任何人,她骗的只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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