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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嘉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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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谢如霜饮罢壶中酒,斜斜地倚在了桌上,一双眼似醉非醉,像是不胜酒力,偌大的庭院之中,竟只听得了他衣衫晃动时的声音。
醉了么?
他不敢醉。
记忆里依稀那个纵马狂歌的少年已然同他渐行渐远,徒留下他凭了一股意气流连人世间。
月朗星稀,谢如霜孑然在庭院里饮罢了酒,又对着星子看了一会儿,便提剑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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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元节起,或许是荆流云刻意避开她的缘故,顾灵罗竟再没同她私下见过面了。
她有意向那同荆流云分在一处的姑娘打听——那人也有意巴结她,可得到的结果无外乎是荆流云日日地勤勉了起来,那教习的先生也格外欢喜她。
顾灵罗听了这话,也不知是喜是忧。
谢清涯近日自那上元节后也仍旧如同那前几月一般的,日日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可又像心中埋着什么事情一般的,顾灵罗问她她也不说,总将话题插去了别处。
一时之间,顾灵罗只觉得心力交瘁,焦头烂额。
而反观朱雀,却是兀地改了对她那阴阳怪气的性子,竟和颜悦色起来了——想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着看顾灵罗也顺眼了许多。
顾灵罗这几日也听得风声,道是别国的一个小郡主千里迢迢地来了临安城,她与谢如霜以前在别处结了义兄妹,如今正好来这里找他。
传闻那小郡主生得国色天香,眉目间顾盼生辉,容颜绝世——当初却是一见谢如霜就喜欢上了,死缠着他不放,可谢如霜却被她身后的一大群追随者烦得火冒三丈,最后无奈之下才好说歹说地同她拜了兄妹,逃也似的离了小郡主。
可这小郡主却阴差阳错地来了临安城。
尽管当初被谢如霜强压着拜了兄妹,可小郡主对她身后那一众蚊子血也不甚感冒,反而越发念念不忘谢如霜这个白月光来。
能让谢如霜如此脓包地不声不响地将门派隐在了山中多年,怕是真将她视作了洪水猛兽。
说来这倾国倾城,人生一帆风顺地像是开了挂的小郡主,顾灵罗以前对她书中也还有几分印象。
如果说谢如霜是作者大大捡回来的儿子的话,那这位小郡主绝对是捧在心尖上的小棉袄。
她出生在与谢如霜所在的国家势均力敌的宋国,生来就带了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大后更是出落的亭亭玉立,身后追随者无数——差不多包揽了宋国的各个阶层,上有个温润如玉的丞相公子,下至了远在江湖之选的某派少年有为的弟子,皆都一见了她便就跟鬼迷心窍似的跟在了身后,巴巴地跟着她游山玩水。
而谢如霜,便是那嘉元郡主在游玩途中遇见的良人。
想她自出生开始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见过谢如霜这般对她不假辞色的男子?
于是,这千娇百媚的郡主在被谢如霜甩了无数个闭门羹之后终于大彻大悟,不顾身后一众蓝颜的伤心欲绝,当即就修了一封信回国,强行将谢如霜携去了府上,拉着他就要成亲。
可怜谢如霜当时羽翼未丰,竟也在路上颇为窝心地被众男子穿了一路的小脚之后,阴沉着脸被嘉元掳回了府中。
尽管他后来是他使计又逃了回去,顺带还狠狠地坑了那小郡主一把,将这笔钱全都投入了当时将倾未倾的天莲宗之中,这才有了之后扶乱拨正、扬眉吐气的那一系列剧情——可如今想起来被小郡主支配的几个月仍然心有余悸。
而这条剧情到这里还不算完,后来她又千里迢迢、不远万里地来了天莲宗——便是如今这个时候。
而这时谢如霜此时已然有了势力撑腰,在耐着性子应付了小郡主几天便就不假辞色,暗地与她那强大的后宫后援团商量着先斩后奏将她送回了国中。
好一个单纯不造作的男子,我喜欢。
可惜谢如霜与小郡主的后援团都没想到——在经过了这一系列的波折之后,谢如霜这道白月光居然还更深的烙印在了小郡主的心间。
谢如霜:都怪我的魅力无法抵挡.jpg
可在之后谢如霜兵临城下之时小郡主以身殉国,谢如霜为她建了个香魂冢,这些却也都是后来发生的事了——也因着这件事,小郡主在众读者心中的地位居高不下,一度成为了呼声最高的女性角色。
小郡主虽苏,可她苏得有理由呀!
#为敢爱敢恨的小郡主打call#
如今有了荆流云的事作前车之鉴后,顾灵罗心中对剧情的依赖性就先少了三分,最多也只趁着书中剧情将她那性格摸了个大概,也不敢再妄自揣测剧情的走向了。
今日便是那嘉元郡主入宗门的那一天——因着这个缘故,谢如霜如临大敌,亲自下场将宗门上下都巡视了个干干净净……毕竟嘉元郡主一来就要空出十几个房间来,当真麻烦。
现下已至了辰时,朱雀也没如往常一般早早地来了她门前催促她——那小郡主一早朝就浩浩荡荡地来了宗门中,朱雀自顾不暇,只得留了口音让人待着她醒了之后来找自个。
如今隐星园中正是热闹不断。
顾灵罗赶到的时候,便见江谣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脸上虽是还笑着,可却将扇子捏得咯吱作响,显然是动了真气。
而他对面那锦衣华服的男子却仍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无外乎是嫌弃天莲宗地处偏僻,三里之外又无甚人烟,配不上他这娇身惯养的身子。
可江谣虽出生望族,生平却最恨贵族的奢靡之风,当下就憋了一肚子火,却又怕惹了谢如霜不快,只得明里暗里地刺了那人几句,却又没坏了大局,只将那人堵得面色涨红才作罢。
最后倒还是那小郡主不耐烦了起来,几步走上前去,喝道:"我早说你娇生惯养吃不得苦,你又偏要跟出来——如今看来还是算了罢,我明日就写好信,给你派一队人马回去罢!"
她这一气当真是非同凡响。
先前那咄咄逼人的公子顿时没了声音,诺诺地挤回了众人之中,就连方才那队伍之中的窃窃私语之声都少了几分。
美人纵然是横眉怒竖,可也还是美人。
经此一役,谢如霜心中对她的烦躁之意少了几分,可仍然是抱着离她多远便有多远的态度,礼仪周全地冲嘉元笑了一笑,自个和她隔了个江谣说起话来。
被夹在中间的江谣:……
相比起焦头烂额的江谣同满心烦躁的谢如霜,顾灵罗一行人便就轻松多了。
因着护法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那后援团也不会没眼力见到这种地步,便都皆远远地避开了她,转而想尽了方法要隔开小郡主同谢如霜来。
绝对不能让这个妖艳贱货夺走我们的女神!
众男同仇敌忾地望着隔了一个人依然相谈甚欢的小郡主二人,默默地想着。
浑身散发着三十六瓦光芒的江谣:……
那嘉元郡主嫌他碍事,一路同谢如霜娇笑着便想将他移去别处,而谢如霜却不想遂了她的意,不时仍旧将江谣揽了过来,同他哥俩好地说上几句话,倒教嘉元郡主记恨上了他。
朱雀在那一行人身后看着,倒被江谣这叫苦不迭的神情逗得乐不可支,只身旁有这十几个后援团虎视眈眈,她却又不敢真正地笑出来,只拍了拍顾灵罗的肩膀,拍得她一个踉跄,这才让朱雀的心情愉悦了几分。
天莲宗依山而建,山路曲折,若要一日之间将整个宗门都看遍,便是常人也要从早晨走到日落西山才罢休,更何况是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了一众的追随者、从小便养在锦绣堆里的小郡主了。
果然,这厢才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嘉元的脚步便略有停顿,同谢如霜二人落在了后面。
谢如霜自然知道这嘉元的情况,可脚下步子却也不停,又拉着她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堆,直说得她晕头转向,心下又不想离了谢如霜太远,便就硬撑着不出声,又随着谢如霜走了半天的路程。
这番动作下来,不仅是嘉元,她身后那一些公子便都有些受不住的——可又不敢在路上坐下来歇口气,没见嘉元还在哼哧哼哧地跟在谢如霜身后走么?
而这小郡主心中也叫苦不迭——她心下虽想再同谢如霜再说上那么些话,可却也是走了一天的路程了,腿脚皆都酸痛不已,不禁有些埋怨谢如霜不知怜香惜玉,竟也没教她歇上一歇再说。
她有心想让谢如霜稍作歇息,可谢如霜却又用那一双眼将她看着,直看得嘉元心下昏沉,心中一糊涂竟又将那话在嘴中打了一个转又咽了下去,竟又咬牙同谢如霜走了下去。
这厢一来,苦得自然是她身后那一群平日里路都没走过几步的公子哥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