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嘉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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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停下动作，略带了诧异的看向她。
谢清涯手上发力，竟又将阿青拉回了阴影之中，低声道:"你当真还想回去？"
回那狼窝虎穴中去。
阿青愣了一愣，略带了些迷茫地看向她——除了这个地方，她还能去哪儿呢？
那边李三爷见阿青这厢半晌没动静，心下不由得越发不耐起来，本想再出言催促，可又碍于程关在场，只得重重咳了几声。
那厢程关却会意，摇了几下扇子，冲谢清涯这边唤道:"那位姑娘——您还有什么要求么？"
"……"
阿青感觉到她自己的手被捏得紧了些，她有些吃痛，瑟缩了一下，对着谢清涯有些恐惧起来:"……姑娘？"
谢清涯回过神来，见阿青神色惶然，不由得心下愧疚，忙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望着她道:"我出来时备了些银钱，左右也用不上，你若想走，大可用这些来替你赎身。"
不料，出乎她的意料，那阿青却摇了摇头，道:"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我本就是因活不下去被爹娘卖给三爷的……今儿凑巧遇见了姑娘和程大夫两位，三爷消了火气——我若是离了三爷，又能活到几时呢？"
如今天下人心动荡，又加之连年水灾，阿青一个弱女子在这世道上着实难以谋生。
谢清涯听了她这话，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又见对面程关逐渐一步步地逼紧了过来，只得低声对她说道:"既如此，我也无甚可以帮你的——你看见河边那棵柳树了么？我寻个时机在那下面埋些银子，你总有一天能用得上。"
阿青一听，慌忙之间想要推辞，却不想谢清涯见程关越走越近，心下思绪繁复，竟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向后一跃，几步隐去了阴影之中。
"姑娘！"
程关来时，便只见得衣带翻飞，谢清涯已飘然远去，徒留下满场惊叹之声。
"……竟是个江湖中人。"
他见阿青一双眼惶然不安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对她安抚一笑，引她去了李三爷处，心里却在暗想:
我原先想着是她，却也不是她，她温柔恬静，怎会如梁上的燕子一般，快意江湖？
程关安抚罢阿青这厢，便见人群中不知何时站了个衣香鬓影的娇妇人来，不由得微微一笑，朝周围的人告了罪，同那妇人相携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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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灵罗同荆流云一路疾奔回了宗门。
此时恰是银月高悬，人人都该欢声笑语地拿了花灯游玩;可她二人之间的气氛却是沉闷无比，一路惧都没有发生一声响动来。
借着月光，顾灵罗见她脸上不知何时早已布满了泪痕，心下不由得一叹，明白再说也无法，道:
"先回去罢。"
荆流云抬起头，手上早已被她抓出了血痕，眼里晶莹一片，在月光下雪亮无比。
她此时却不闹了，只是任由泪淌在脸上，双眼漫无边际地越过了顾灵罗，看向了那欢声笑语的楼阁: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荆流云轻轻地说。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我娘——阿缘，还有我……他们欠我们的，我一定会追回来！"
月亮下，说到最后一句已然泪流满面的少女飞快地转过身去，满身狼狈地逃回了阴影里。
徒留下顾灵罗一人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晦暗地走回了自己的居所之中。
油灯在桌上寂寥地爆着灯花，顾灵罗用剪子挑了一段出来，脑海中兀地闪过了前世种种，不由得心下一突，触电一般地放下了剪子，呆坐在了椅子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十分的卑鄙。
她拿众人当做电脑上一排随时可以删除掉的文字来糊弄，甚至有一种预知了命运的优越感——可书中人却拿她当真正有血有肉的人来对待。
今日在那荆府中，她甚至还在按着书中的性情将荆流云在心里排演一番，这才情真意切将她一路带回了宗门中。
荆流云伤心欲绝。
书中或许只有这短短的一句话罢。
可她却亲眼看见那少女如何彷徨地跟在她身后磕磕绊绊地一路疾行，又亲眼看着她如何将委屈与愤恨都咽下肚里去，神色凄然地说出了那么一番话。
我终有一天会报仇的。
荆流云如是说。
这好像就是莫欺少年穷的翻版，而后读者顺理成章地看着她一路披荆斩棘，扬眉吐气。
可顾灵罗却知道，她一定会遇上几多磨难，尝过几番艰苦。
到了如此，她还能坚定地认为那只是一段文字、一个事先设计好的npc，一个几句话就能勾勒出来的种马后宫里万紫千红的一员么？
顾灵罗将自己埋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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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有两位妙龄女子并肩同行。
一位身着红衣，眉目间也尽是艳丽，先声夺人地就给了一种桀骜的感觉，但那嘴角又常年挂着笑，便无形间拉进了距离，任谁一眼见了也不会生出厌恶之感;
而另一位行在前列的，却是一身白衣，面上也覆了面具——好在上元节人群中皆有三两戴了面具的行人，她混在其中也不算突兀，只周身发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情绪来，令人望而却步。
"啧，今日是上元，你不如把面具摘下来罢——左□□中也无人见得你面容，就算当面遇上了也认不出你来。"
朱雀伸手，拍了一下那护法的肩，笑道。
那面具人笑道:"怎么？派中能教你和颜悦色地走在一边的人很多么？——再说，我脸上有异，怕是一露出来便吓坏了许多小姑娘。"
她这一声犹如冰雪消融，便是只闻其声也能想出面具下那人勾起的唇来，倒与平日冷冰冰的样子相去甚远。
朱雀听得她这话，兴味索然地啧了一声，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同那小姑娘一同在街上猜起花灯来。
护法今日想来心情也算得不错，一路也随得朱雀玩闹——她不知教几位面皮薄的小姑娘红了脸，竟将人多数的目光都集在了她身上。
她自从与朱雀入了天莲后，便很少有这种肆意出来玩闹的时机了，此时心情也算得不错，正想出声叫住面前那人——却不料朱雀猛地顿了下来，拉着她几下便钻去入了一个深巷之中。
朱雀与她并肩多年，彼此之间自然也清楚对方的意图——
她顺着朱雀的所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怔，随后眼便亮了起来。
原来那灯火阑珊之处正立了一个锦绣加身的贵女来，身侧站了一大列恭敬的侍女，排场颇大地将人群撕开了一道路来，正站在一个摊位前兴致勃勃的猜着灯谜。
这女子排场不小，想她二人自然也知道，便都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旋身避着那贵女从另一头出去了。
本是兴之所起的上元之行，却不料教她二人遇见了那女子来，心下都俱是一喜，皆都觉得不虚此行。
"她竟来了临安。"
护法勾起一抹笑来。
"哈，这女人当初身后跟了一大堆的追求者还死扒着那谢……唔，宗主不放，如今她竟到了此地，这下可有的热闹了。"
可不是么。
想起那空有皮囊的小郡主死缠着谢如霜不放的模样，又兼之她身后那一连串的甩不开的麻烦，她便只觉得此次不虚此行，越发地想看谢如霜被缠得焦头烂额的模样来。
毕竟，这嘉元郡主对她二人来说，可算得上是最有利的盟友了。
"走罢，"护法回头对朱雀笑道，"回去查查她来这里做什么，确定了之后再想办法将她引去宗主那处去——毕竟，她和宗主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的兄妹了，不是么？"
远处在庭院中默默饮酒独酌的谢如霜莫名其妙地觉得背上一凉。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嘉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