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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临安城 ...


  •   顾灵罗心知她不想拖累自己,左右也看着荆流云安然无恙地出了宗门,心下也放心了大半,便笑眯眯地应下来,一派悠闲地上路了。
      天莲宗临近的城叫做临安,又道当今圣上贤德,城中很是繁华,远远地便听见了小贩的叫卖之声。
      荆流云不知从哪里弄了一个通关文凭来,又让顾灵罗拿着,给守门的差役塞了几两银子,说自己与主人落难,让他行个方便,便也过了关。
      城中果然是处处锦绣。
      不过顾灵罗以前在家里看电视剧的时候,皆上的人衣着皆都光鲜亮丽,就连乞丐那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也一副刚穿上没几天的样子,如今真到了街上,这才有一种贻笑大方的感觉。
      富贵之人自然戴金钗,穿绫罗,可贫寒人家身上披的确是东一块西一块的脏的不成样子的粗布,更甚者还未长开的孩子就光着屁股在街上跑来跑去。
      顾灵罗一路看着,也暗暗叹了口气——她在天莲宗数月,日子虽然难熬,却也没缺衣少食过。
      这番一来,天莲宗这收容难者之举,也说不上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了。
      荆流云自小在临安城中长大,虽然甚少出门,却也比顾灵罗这个睁眼瞎来得好,一路轻车熟路地就将顾灵罗带到了一家酒馆里,又给她丢了几两银子,便脚步匆匆地走了。
      店里的小厮不多时便跑了过来,顾灵罗便斟酌着点了几个小菜,又叫上了一碟花生米,便坐在楼上颇为悠闲地吃了起来。
      馆中央有个特意聘来的说书先生,此刻醒木一拍,便铿锵有声地说起哪朝哪月的故事来,顾灵罗不曾听过这个,一时之间竟觉得有趣,也津津有味地听入了迷。
      ——————————
      荆流云一路疾走,埋着头到了荆府门前。
      此时荆府那忠心为母,尸骨未寒的大小姐的素缟早已撤了下来,高立着的朱门不时有奴婢经过,匆惶地一如往日。
      门外不时有三两衣着褴褛的乞丐讨饭,有时府中的人心情好,也会随意赏他们几个馒头。
      荆流云的头低了低,趁机打昏了个出来办事的丫鬟,又从袖子里拿出笔,对着自己的脸描画了一番,将那丫鬟放在荆府的后院的墙上,便施施然地进了荆府。
      毕竟已经香消玉殒了的荆府大小姐没可能再借尸还魂,也无人注意一个埋着头,胆小怯弱的丫鬟。
      府中楼台亭阁,假山流水迎面而来。
      远处有贵人衣香鬓影,娇声软语地同身边服侍的奴婢说着什么,眼看避无可避,荆流云的脚步顿了顿,曲下身去行了一个礼。
      她嫡母如今像是心情颇好,微微抬了抬手便放了她走,带起的香风甚至还回荡着她那笑声。
      "……"
      荆流云的眼沉了沉,脚下未停,一路谨慎地朝自己以前住的那个院子走了过去。
      她那院子是从前自己生母还在的时候留下的,院子大却大,只后来新人换旧人,奴婢渐渐地少了,到了荆流云还是个稚童的时候,院子里的奴婢用一只手数都数得过来。
      因着她舍身护母的事被她嫡母声情俱下地演的沸沸扬扬,她的院子便还没被分出去,只仍闲置着,无人打理。
      荆流云弓身进去,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院门。
      府中奴婢众多,又因着阿缘是荆流云的旧人,她嫡母没那闲心事也没必要赶尽杀绝,毕竟留下阿缘还更能保全她名声一些。
      院中杂草丛生,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荆流云猫着腰走了一段路,在一扇镂了空的门前停了下来。
      ——院中杂物太多,她与阿缘住时便不会将每个角落都顾及到,她那嫡母曾不止一次地以这为缘由讥讽她,可却也没见往院子里派过几回人来清理。
      可是如今……
      荆流云犹豫着擦去了窗上的积灰。这是她与阿缘常住的一间房,怎么也会如此落败?
      院中时不时有鸟落下,在庭院中啄了一阵后又扑棱着翅膀走了,徒留下几声凄厉的叫声,让荆流云心中无故一阵发慌。
      "阿缘……?"
      荆流云迷茫而又无助的声音在那门前响起。
      院中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
      顾灵罗用手擦去花生的皮,漫不经心地将它投入了口中。
      酒馆中不知何时来了一对拉胡琴的父子,男的断了一只手臂,将那琴用绳绑着一桌接着一桌地拉,小的约莫只有四五岁大,一双眼直盯着客人桌上色香俱全的菜。
      多数人都被这眼神看得不耐烦,还未等那老儿拉便挥手驱赶,老儿也不纠缠,仍旧一家接着一家拉了下去。
      人至逆境,琴声也不甚欢悦,开头便透着一股苦味,叫人生厌。
      顾灵罗低头想了想,挥手叫他二人到了自己桌前,又将花生米递了过去,一面地听着琴,一面同那小孩搭起话来。
      "家里收成不好,爹爹便带着我,还有我妹妹,我娘出来讨饭吃。"
      "娘在路上害病死了,妹妹没奶水吃,一路哭个不停,爹没办法,只好将她背在身后,一路和我走了过来。"
      "已经有十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谢谢恩人。"
      说罢,已饿得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吃罢了花生米,腿一软便要跪下来。
      那大人听得他儿子说事,琴声竟也未断,仍旧未她弹完了一曲。
      顾灵罗听罢,犹豫了一下,便看向了那男人身后背的那个包袱。
      包袱不甚大,恰好能装下一个还在嗷嗷待哺的婴儿。
      那男子像是注意到顾灵罗的目光一般,不着痕迹地偏了偏身,将那包裹移去了顾灵罗看不见的地方。
      顾灵罗一愣,忙也收回了视线,不再窥视。
      她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子来,又趁着四周人都嘈杂时给了他们,父子二人都又惊又喜,忙跪在地下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顾灵罗在椅子上坐立不安,起身想扶他二人起来,却又听得那拉琴的道:"贵人这银算救了我父子的性命,不磕这个响头,我二人心中难安。"
      说罢,又将顾灵罗方才站起来漏过的补了回去。
      顾灵罗没办法,只得受了这三个响头。
      她看那人目光清明,也不像寻常流离失所的人那般浑浑噩噩,便也又和那人说了一阵话,又给孩子塞了好几个来时与荆流云顺路买的糖,这才看着那父子二人一大一小蹒跚着远去。
      说来,顾灵罗在这酒馆坐着,身旁的桌上至少也换了两波人,荆流云怎么还没回来?
      ——————————
      "你再说一次!"
      荆流云狠狠地扔了剑,冲上来就要抓住平儿的衣领,用力摇晃着。
      平儿早已被吓得面色惨白,又加之荆流云用胭脂化得面容模糊,竟一时没认出她来,只抖如筛糠道:
      "这位高、高人……平儿说的都是真的,绝不敢欺骗您啊!"
      "……"
      荆流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冲到了脚,骇得她差点便就要站立不稳,跌倒在了地上。
      平儿见她这面色,也被吓了个半死。
      天知道,她只是过意不去想来以前旧主的院里看看,怎么就撞上了这么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她问缘嬷嬷……
      缘嬷嬷不是早就在小姐死的时候禁受不住打击同姑娘去了么?!
      怎么又在这时问起她……
      回想起那日缘嬷嬷目眦欲裂缝的脸,平儿的脸色不禁又白上了几分。
      那日小姐同夫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谁知过了半日竟也没回来,缘嬷嬷心下不安,便打发她去问了一问……
      谁知道她竟只看见了夫人发髻散乱地跌坐在椅子上,身旁是面沉如水的老爷。
      她忐忑不安地问了一句小姐,竟就被老爷一声怒喝喝了出来,心下惴惴地回了院子。
      缘嬷嬷不知道小姐的下落,着急得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便想去见夫人,可谁知又被拦了回来……
      再后来,便是听说小姐舍身为母,替夫人挡了山贼刺过来的一刀,红颜薄命,跌下山崖香消玉殒了。
      平儿第一次从夫人房里的丫鬟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半天没反应过来——回过头来便看见缘嬷嬷面色苍白地倒在了地下……
      那时全府上下一片缟素,就听说,平儿哭哑了嗓子,夫人也在小姐的灵前哭昏了好几回……可平儿觉得,她们都没有缘嬷嬷伤心。
      缘嬷嬷那几日就像一夜之间里老了十几岁,头发白了不少,甚至有时一日连粥也吃不下,只痴痴地跪在小姐的灵前,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小姐的小名。
      最后,在平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缘嬷嬷在怀里藏了一把剪刀,去院子里找了夫人。
      此后每每午夜梦回,平儿至今还记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老天爷到底长没长眼。
      如今……
      平儿闭上了眼,从眼角滑落下来两行泪来,闭上了眼。
      便是算做因果轮回罢……小姐生前她不曾尽忠,死后也好教自己了无遗憾,下去服侍小姐。
      荆流云喘均了气,盯着面前这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半晌,颓然松开了手,捡起了脚下的剑。
      "……"
      她相信阿缘会那么做。
      那个从她出生起,就一直对她视如已出的阿缘。
      在发现了她不在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追随她而去的吧。
      ……她应该早点来的。
      至此,她唯一的亲人,也因为种种原因与她阴阳两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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