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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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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部
"啪!"
鞭子在谢清涯的脚边绽开,扬起一地烟尘。
执鞭的是个约莫三四十岁的老江湖,面相虽然凶恶,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替他们着想,训教也极尽严苛之力,就怕他们在真正出任务的时候丢了性命。
"发什么呆?不想要命了?!"
谢清涯从怔愣中清醒过来,急忙归入了队伍中,
老老实实地做起了训练。
那人见她这模样,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也不再特意将她提出来,仍旧一下没一下地甩着鞭子。
自摘梅会过后,便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听人说明日是上元,宗里又特地放了一天的假,这消息叫如今被派在暗杀部的新人欢庆不已,一个个皆都派着元日到来。
谢清涯心中却无甚波动,听了这话神色也不变,与她说话的人显然也是习惯了她这反应,也没多大反应,说完了便习以为常地走了,不再搭理她。
恰逢此时窗外风云涌动,雷声隐在云中,蓦地照亮了谢清涯毫无血色的脸。
……元日啊。
顾灵罗一个激灵,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朱雀从屋外带来的雪团,眼睁睁地看着它在床上消融开来,很快就浸透了一床被子。
朱雀毫不顾忌地将门敞开,屋外的冷风顿时肆无忌惮地涌了进来。
"明日上元节,宗门弟子都要放假,因此今日你的事也格外多——还窝在那里做什么?给我从床上爬起来!"
顾灵罗盯着朱雀那一袭猎猎红衣,几乎要被她弄到精神崩溃。
她甚至在怀疑,等到开春雪融之后,朱雀找不到扔她的东西会不会干脆从地上抓一把泥扔过来。
无奈之下,顾灵罗只得抖抖索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百般不情愿地穿起了那几根错综复杂的线勾起来的衣服,打着哈欠跟着朱雀走了出去。
朱雀见她一大早就脸冒青光,不由得又冷笑了一声:"能劳得动护法座下第一弟子日日清晨地来唤你,竟还一脸丧气的模样,天底下怕是只有顾姑娘一家了。"
顾姑娘顾姑娘,顾灵罗知道她心中此时肯定对自己不屑一顾,可是又不直说出来,只阴阳怪气地左一个顾姑娘右一个顾姑娘,叫得顾灵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顾灵罗知道朱雀是一个宁折不弯的性子,遇见什么事心里不舒坦便一定要说出来——只不过以前是直筒倒豆一般给你噼里啪啦地倒了出来,也不管你面上好不好看;如今却转了个山路十八弯,阴阳怪气地给你说出来,若是顾灵罗再蠢笨一些,说不定还不能理解朱雀话中的意思,傻乎乎地以为朱雀在夸自己。
这日子当真不好过。
朱雀既然都这样说了,顾灵罗哪敢再在朱雀面前甩脸?于是当即就挤了个笑出来,道:"大人说笑了,能让大人叩门叫醒,是属下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属下又怎么会嫌弃大人呢?"
对了,门也被朱雀一掌击坏了,回去还得修门。
朱雀听得这话,冷哼一声,也不再理她,兀自脚下步法变幻,累得顾灵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苦不堪言。
真是甲之蜜糖,我之砒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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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
虽是宗门里明面上说上元节给各阶弟子放了一日假,也不拘各位的出行,让他们在城内可化做寻常百姓的样子出去游玩,可真正想出去的也没几人。
若不是被逼上了绝路,又有谁会想不开来入这恶名选扬的天莲宗呢?
顾灵罗昨日被朱雀东一个那个谁西一个顾姑娘地折腾得快丢了半条命。今日好不容易朱雀同护法走了,没工夫折腾顾灵罗这小虾米了,顾灵罗才长舒了一口气,安安心心地掩了刚修好的门,准备大睡一觉之时,哪知还是被人扰了清梦。
那敲门之人同朱雀不同,她却格外温柔,只细碎而又频繁地敲击着顾灵罗的那木门,甚至还敲出了一定的频率——这其实同朱雀的狂风暴雨式袭击并没有什么两样,并且还敲得顾灵罗心烦意乱,无赖之下只得披了件衣服睡眼朦胧地开了门。
门外居然是多日不见的荆流云。
她虽报了内部弟子的去路,可仍然要滞留在北院一段时间,这才能调入谢如霜所在的院子。
顾灵罗心知离荆流云遇见男主的时日没剩了多久,心下也在犹豫是否该疏远荆流云——因此此时乍一见她,心中先是咯噔一下,这才有了笑意。
此时天将亮未亮,又加之冬日天寒,顾灵罗一脸睡意地对上整装待发的荆流云,先就愣了一愣。
"你这是……要去哪里?"
顾灵罗盯着一身轻装的荆流云,问道。
荆流云却不答,只谨慎地看了一圈四周,又跟猫儿似的弯腰钻进了顾灵罗的房中。
顾灵罗:"……"
"今日不是上元节么?你不去城中游玩一番,怎这么早就来了我的院子?"
荆流云反手关上了门,又瞅了一眼窗外,这才靠着门大声喘着气,又盯着她道:"灵罗,我想去家里看一趟。"
上元节虽然准许弟子入城游玩,却万万不许弟子仍与前尘旧事有所牵连,一经发现便是要面临降阶的后果,代价十分大。
因此,荆流云来此,本也只想孤身一人去荆府看一趟,只来顾灵罗这里喘口气,歇完就走。
谁叫顾灵罗为了方便朱雀的随叫随到,干脆就住在了离大路最近的路上呢?
顾灵罗先被荆流云这话弄得一愣,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荆流云在剧情中的身世来。
按照原著,荆流云就是个爹不亲娘不爱的放养长大的大小姐,除了一个生母的陪嫁丫鬟,顾灵罗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值得荆流云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那"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荆府来。
原著中对那丫鬟的下落一笔带过,顾灵罗也记不清楚她倒底结局如何,此时见荆流云松了一口气蹲在了她门前,顾灵罗心下犹豫,左右也不放心让荆流云一个人摸黑离开。
或许被人抓住贬为褐阶弟子就能远离了那如今叫顾灵罗心下发慌的二人组了。
虽然不知道朱雀为什么会脱离原著剧情跟了谢如霜,甚至未来也可能是顾灵罗完成任务的一大阻力,特别在离谢如霜彻底崩坏之日越来越近的情况下……顾灵罗跟在朱雀身边其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顾灵罗一见到朱雀心里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发慌。
特别是对上朱雀眼神的时候。
眼见荆流云喘均了气,猫着腰就要如来时一般出去的时候,顾灵罗下定决心,吹熄了屋内的蜡烛,捂住了荆流云的嘴,同她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因为临近上元,派中弟子都撤了一大半的首位,顾灵罗与荆流云二人一路虽然凶险,但也好在有惊无险地遁出了天莲宗。
在月光的照射下,顾灵罗情不自禁地回头望了一眼天莲宗的大门。
天莲宗的门其实设计得非常奢华内涵,一点也看不出它在行事上的张扬作风,若是哪个初入江湖的愣头青不慎到了天莲宗的门前怕是也要以为这是哪家闲散门派,想要进来讨口水喝。
荆流云一个回头便看见顾灵罗直愣愣地瞅着宗门大门口发呆,差点没吓了个半死,连忙连托带扯地将她扯进了草丛,又带着顾灵罗遁得连门都看不清才停下脚步。
此时晨光熹微,荆流云头上了带了些草丛上的草屑,扭头向顾灵罗埋怨道:"你出来多事做什么?本来我就不想让你跟来,你说你死缠烂打着来了也就罢了,怎么如此粗枝大叶,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顾灵罗听得这话,漫不经心道:"若真有人发现,我们道我们出来赏月便好了,左右早已到了元日。"
"你……"
荆流云愤愤了半晌,最后也没愤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瞪了她一眼,拉起手同她一起解开了身上的天莲宗宗服,从怀里掏出了个褴褛的衣衫套了上去。
由于她没料到顾灵罗也阴差阳错地跟了上来,也不想让自己连累她,便将顾灵罗晾在了一旁,自己穿罢又往脸上抹了一把泥土,瞬间便将自己的眉目遮掩了下去。
眼睁睁地看着荆流云动作粗暴地糊了自己一脸的顾灵罗:"……"
你咋一点没有身为读者心目中人气较高的女性角色的自觉呢?
顾灵罗前世只在琼风派那座山上糊弄地活了三年,今生又一开始就被人当死人扔在了山沟里,竟然连一次街市都没有上过,岁月全都蹉跎在了门派之中。
因此,面对即将到来的闹市之行,顾灵罗还有一点小激动。
那厢荆流云将自己糟蹋完毕,一回头又见顾灵罗在那发愣,便一抬手将装着衣物的包裹扔了过来:"我俩分开走,到了之后我给你指一间店,你便坐在店里等我,我办完事之后就来找你,再和你好好地玩上一圈再回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