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楠木之柯

26、二十六章

　　从宏观的角度来讲，人是一个群体，而鬼又是另一个群体，鬼是人死后的另一种形态，就像树木被烧后便是灰一般，灰能营养其他的树木，可是人和鬼却没有利益或者冲突之类的关系，也不存在捕食和被捕食的关系，所以人这个群体害怕鬼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就个体而言，人会害怕坏人，鬼会害怕恶鬼，可是人并不只是害怕变成恶鬼的坏人，而鬼又是否会害怕人呢？这真是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沈郎之前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许因为他之前也是害怕鬼这个群体的一类人，现在没有这么害怕可能是因为李柯在身边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面对眼前有些神经质的女孩，沈郎开始考虑这些问题，明明刚刚在咖啡厅的时候女孩还很阳光活泼“啊欧，没想到是两个帅哥，你们好，我是柿子，因为喜欢吃西红柿，朋友们都叫我柿子”，而且她似乎很大胆，一个女生和别人约在晚上九点以后见面，还把两个陌生男人带回了家，柿子只是笑着说她是做销售的，看人很准。沈郎心里很奇怪心说你看人很准难道看鬼就不准了，难道一个人死了他的心性就会变了，沈郎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跟在李柯后面听着柿子和李柯的对话。柿子把他们带到了她租的房子楼下，本市的老城区，像是新衣服上的一块旧补丁镶嵌在城市的角落，老一辈的人都舍不得扔，就像小布的奶奶许栀一般，留恋着老城市，老房子还有旧人。没有月光，路灯早已破败无人修理，脚下的水泥路变得坑坑洼洼倒是像极了石子路，柿子在前面打着手电为他们引路，明晃晃的灯光照不亮这座空城，沈郎越发佩服柿子的大胆了，要是在没遇到李柯以前，沈郎肯定不敢住在这种地方。想的太出神沈郎只顾着看脚下的灯光撞到了李柯的背上，李柯身体蒸发的热气很灼热，很真实的温度。李柯没有回头，沈郎看着他们停下了脚步便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他们两仰着头看向高处，大概在四楼的高度，凌霄花黑压压的一片爬满了墙壁，若不是墙角下没爬上凌霄的花还真不知道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昏黄的灯光从小小的窗口漫出来像是费劲一生的力气，无尽的黑暗天空下却是异常的明亮，却不知道它是否能照亮狭小的楼道，害怕的心。柿子好像恢复了平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却是深深的疲惫“你们看见没有，咱们还没走近我住的这个单元的时候四楼的灯是暗的，现在却自己亮了”，现在的一般人会首先考虑到是不是有人从上面下来了，楼道里的灯一般是声控或者触控的，但是很快沈郎便推翻了自己的猜测，灯一直亮在四楼，或者有可能是电路的原因，毕竟这里的设施已经很老化了。还没等沈郎张嘴说出自己的猜测柿子像是知道沈郎想说什么提前给出了答案“这里没有物业，灯坏了也没人来修，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线路的问题，毕竟一开始我是无神论者，后来每天晚上都是这样我就找了电工来修，没发现任何问题”，柿子皱着眉又看了眼四楼的灯光深吸了一口气“走吧，咱们上去吧”。楼道一个人上去刚好，两个人就有些局促，如果一上一下那该如何是好，如果一人一鬼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楼层很矮，没几步就到了四楼，柿子和普通人回家没什么两样，眼神里没有害怕，言语谈笑见仿佛只是带了朋友回家的热情少女，柿子回过头笑着和李柯沈郎他们说话一边讲要是插进钥匙孔，一刹那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灯，李柯沈郎抬头看着头顶上污迹斑斑的灯，连飞蛾的都没，老旧的门嘎吱的作响，灯光霎时就暗了，啪的一声柿子开了客厅的灯，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楼道，时光穿梭一般的两个世界。柿子笑着邀请二人“房间有些乱，工作比较忙没时间收拾，可不要笑话我啊”，沈郎正准备进去脚还没踏进去便被李柯拉着“我们两个男人进单身女子的闺阁不太好，有损柿子小姐的声誉，你在门里面，我们在门外面，这样就好”，柿子无奈的笑了笑刚想开口看着楼道渐暗的灯光却猛然转过身拿出手机低头滑动着“你们有没有看见外面有什么东西，或者我家里有什么东西？”，李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告诉你答案之前可不可以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柿子点了点头，李柯问道“你是怕这灯光还是为你点亮灯光的人”，“李先生，可能为我点亮灯光并不能称之为人”柿子的语气略带寒气，“可在你的记忆里时光里话语里她是个人”，“那也只是曾经”，“柿子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被李柯拉住的沈郎顺势就靠在了门框上，不只是看着李柯还是看着什么，漫不经心。已经灭掉的灯光下，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慈祥的像是还活着一样“我其实不是在等着柿子，我在等我的孙子，可是他一直没来，他要是能来说不定还能看到柿子”老人并没有看向柿子，而是看着已经没有灯光透出去的窗子，黑的无边无际。柿子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默，背对着两个人一只鬼摆弄着黑了屏的手机，老人却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我和他姥爷是最早搬进这里的居民，那时候这里是最繁华的地方，我们在这里生儿育女，看着我们的孩子一点点长大，孙子出世，这里变得越来越老，就好像和我们一起变老了一样，人老了都要死，人死了房子也空了，就像是房子跟着人一起死了，你们说我孙子怎么就不会来看一眼呢？”老人依旧看着黑漆漆的窗口。柿子还是背对着他们，轻声诉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奶奶人很好的，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刚开始的时候没钱所以把房子租在了这个地方，或许因为我和张奶奶都是一个人，她在这里等着她的家人，而我，这里没有我的家人，所以我们只是两个无依无靠的人相依偎罢了”。张奶奶像是没听到柿子说的话一样还在看着那漆黑的窗口“你说他们怎么就不回来看一看呢，儿子带走了小时候的相册，媳妇拿走了我能留给她的东西，孙子连来都没有来，我也知道他在国外赶不回来，可是都过了这么久都来不看一眼吗？东西全搬走了，人也走了，可是我，我还在这啊！”，柿子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变得细小不像是在和沈郎李柯他们说话而是和自己对话，柿子慢慢蹲下来双手想要抱着什么却无力地收回来抱着自己“我不该害怕张奶奶的，明明不应该害怕的，这灯光我更不该害怕的”，老人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柿子，慢慢地走近，轻抚着柿子的头发“这孩子刚到这的时候头发还很长，后来因为忙把头发剪得这么短，像个假小子，一开始可难了，没有钱每天就吃方便面，这孩子挺要强的，人前总是笑着一张脸，关在屋子里就一个人抹眼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直到大前年自来水管给冻坏了，也没人来修，唉，这房子也够老了，大家都要到楼下去接水，这里本来就没剩下多少人了，也就我和柿子住在四楼，那一个礼拜柿子每天帮我提水，而我每天变着花样做我的拿手菜招待柿子，她本来不肯的却架不住我倚老卖老”张奶奶笑的无比慈祥“柿子吃我煮的菜的时候笑的和我孙子一样开心”老人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我孙子从小在我这里长大的，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迫不及待要吃我煮的菜，可是后来被他爸妈接走了，回来的时候问我会不会做汉堡薯条，我不会可是后来我学了我孙子说不好吃”，柿子突然站起身迅速转过身来穿过张奶奶的身体，轻而易举，走到灯下“去年夏天，也是这个时候，我下班回来的时候被人尾随了，当时我害怕极了，报警也来不及了，这周边住的都是老人家没人可以帮我，我只能加快脚步想要快点回家，脚下水泥路的摩擦声搔刮着我的心，当时我的脚就软了，这时候四楼的灯亮了，张奶奶趴在窗口大声喊着‘是柿子回来了吗？’，那一刻我觉得好安心，有人等着才觉得我有一个家”，张奶奶无奈的叹了口气“知道她害怕我还是得为她亮着盏灯，这样别人就会以为柿子不是一个人住，我现在也帮不了她什么了，要是我孙子回来就好了，柿子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能和我孙子在一起就好了，就有人保护她”张奶奶看着沈郎和李柯“小伙子，告诉柿子让她搬走吧，她早就有这个能力了，我不会再为她亮灯了”，沈郎点头答应，李柯却看向柿子“柿子小姐，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沈郎不知道李柯执着的问柿子这个问题为什么，可是这样似乎不太好想要阻止李柯，却不想柿子突然崩溃大哭起来“都是我，都是我的错，那天天明明那么热，我早上明明想要把钥匙给张奶奶的，可是她去遛弯了，我为了赶着上班没有等她回来，我没有等她，我明明可以早点回来的，我要是早点回来张奶奶就不会死了”柿子哭的渐渐没了声，蜷缩在墙角，沈郎想要上前安慰却想不出要说些什么，毕竟死者就在旁边，只好僵在那，李柯抬头看着灯发呆，张奶奶也只是呆呆的望着窗外，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柿子关上了门，里面的灯光透不出来，楼道的等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李柯将张奶奶送走了，无论她对这个世界还有怎样的牵挂，张奶奶交代的话沈郎没有和柿子说，这栋房子已经很老了，柿子终归是要走的。走到楼下沈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四楼再也没有黑夜里闪亮着的灯光了“李柯，你说柿子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我问她，她没有回答”李柯笑了笑“有人因为恐惧而害怕，有人则是心虚而害怕，也有一种人，因为愧疚而害怕”，沈郎回过头“很晚了，回家吧”，“李柯，你说这大晚上的，这么危险，万一有劫色的怎么办？”，“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沈郎气绝。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亲们可以收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