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楠木之柯

19、十九章

　　春雨绵绵，人也完全软绵绵的，冬天是适合睡觉的季节，然而春天则是不得不睡觉的季节。沈郎像只猫一样趴在阳台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迷梦着眼睛。李柯则是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状态，电脑被开了静音但是消息一直在闪烁。“在吗？在吗？”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消息推送，来自同一个账号。
　　难得终于开工，李柯在咖啡馆里喝着浓浓的咖啡，打着大大的哈欠，沈郎再次看了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到十一点了，顾客已经迟到四十五分钟。李柯早就不耐烦了，十点过五分的时候李柯就要走人了，沈郎说再等等结果等到了现在，什么都不想做的季节连发脾气都完全没有精力了。看着玻璃上悄然而至的雨滴，这缠绵的春雨什么时候才能停。门前的风铃响起，漂亮热情的服务员迎上前去接过雨伞又退回刚才伫立的地方略显呆滞的看着门前一动不动的风铃。来人看着年龄如果结婚了应该是个略带风情的少妇，在光亮下才能透出漂亮酒红色的头发泛着迷人的波浪，穿着虽不是那么惹眼但低调中透露着奢华。沈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引导四处张望着的女士，虽然对于奢侈品了解的不多，但是‘男人的迪奥，女人的迪奥，孩子的奥利奥’沈郎还是知道的，这种女人要么太有修养，要么目中无人，反正都不好惹。沈郎合乎礼节的笑脸相迎不多一分谄媚不增一点傲气，女士放下包落座，不慌不忙点了杯咖啡不加糖。李柯像是雕塑一般依然看着窗外的雨，慵懒的像只猫。女士撩了撩头发“你们好，我是这次交易的雇主，不知二位怎么称呼？”，沈郎坐直了身子“桑女士你好，我姓沈”沈郎看了眼旁边蜷缩在沙发里的李柯“这位姓李”微微察觉到对面的女士有一丝不悦但又转瞬即逝，不过也是李柯做得不对毕竟在客人面前起码的礼仪得遵守，也是没办法，对于沈郎每天的唠叨，李柯采取只听不做的对策，也只好由他了，谁让人家是老板呢。
　　桑女士也没有像其它客人表现出急切的愿望或者是害怕之类的情感，反而是像是下达命令一般“希望二位能帮我除掉缠在我老公身边的女鬼”，沈郎面带微笑的说道“除或者不除我们会视情况而定，但至少我们会让她永远不再出现在你和你老公面前”，刚才还一直淡定的桑女士突然变了一副面孔，恶狠狠的表情完全撕破了她淑女的皮“一定要除掉她，让她永远消失”，沈郎着实被她吓到了，也许是看到了沈郎的表情桑女士很快察觉自己失态了立刻又恢复了淑女的状态，看到咖啡厅里的人的异样的目光脸上微微荡起了红晕更显韵味，沈郎倒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他们一身黑色皮衣外加闪到不行的墨镜从进到这个咖啡厅就赚足了眼球，甚至还有人故意走来走去拍照，估计以为是什么明星微服出巡了。言归正传，沈郎转头看了下李柯没有任何反应，转头对桑女士“不好意思，我们不能轻易地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同样，我们也不能让一只鬼轻易地从这个世界消失”，桑女士很果决的站起身来招呼服务生结账“看来我们不得不终止这次交易了，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咖啡我请”然后拿起包转身就走，利落干脆。沈郎完全看傻了眼，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傲的客人。
　　李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家吧”，沈郎撑着伞李柯双手插兜悠闲的在春雨中漫步着，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是如此炙热或鄙夷的目光还是有些尴尬。沈郎也问过李柯选择其他普通的装扮也应该可以吧，那时候李柯是这样说的“这样就会有很多人看到”，有些意味深长，沈郎想要刨根问底却被李柯完美的转换了话题，沈郎觉得有时候真的很难懂李柯，虽然相信李柯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但是完全想不明白，有个问题沈郎一直不敢问，那天李柯和赵雪到底说了什么。
　　三天后当沈郎看到桑女士的来电显示的时候，惊讶的看着李柯。三天前回到家的时候沈郎打算将桑女士的联系方式删除，按照一贯交易结束的程序来做，可是李柯却阻止了沈郎说是还会再用到的。李柯对着沈郎耸了耸肩继续照顾那株绿牡丹，那株牡丹沈郎倒是没怎么在意，李柯却当个宝贝似的每天小心的照顾着，果真是春雨润物细无声，竟也悄然长出了新芽。沈郎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没有进行多长的时间的交谈便结束了通话。沈郎扔下手里的手机跑到李柯旁边夺过李柯手里的营养液喷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她还会回来找我们”，李柯看着积水的花盆眉头蹙成一团一把抢过沈郎手里喷壶放到阳台上“你什么时候会恨一个人恨到非要他灰飞烟灭？”，“啊？”沈郎被李柯问的哑口了，他也不知道，至少到现在他还没有真正的恨过一个人而且有什么很能跨越生死呢？沈郎实在想不到“你的意思是桑女士非常恨那个女鬼所以还会回来找咱们，可是也没非得回来找咱们啊，那多跌面子啊，那天那么傲的离开了”，李柯笑了笑“不是过了这么多天吗，可能找了别人但是没有解决又或者以前就找过不少的人，等了三天还是熬不住了”，沈郎笑着摇了摇头“再傲的人在爱恨面前也会变得卑微”。沈郎不知不觉又拿起了喷壶喷起水来，完全陷入了沉思，还真的有点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恩怨让桑女士的恨传达到了死者的世界。李柯无奈的看着沈郎只好将花盆换了个地在沈郎脚边放了个空盆让他慢慢喷。
　　第二天见到桑女士的时候她已然没了当日的傲气，精神看起来有些恍惚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厚重的粉底也难以遮住淤青一般的黑眼圈，一上来就攥住沈郎的手带着哭腔“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不要她消失了，只要她离我们远远地就行了”，沈郎费了大劲才挣脱她的手，他这个样子活像是逼良为娼的□□，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你的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大致的情况我们在网上已经交谈过了，具体的情况希望你能说的细致一些”，像大部分客人一样一说到这就面露难色桑女士为难的表情更甚，迟早都要说的搞这么墨迹不是浪费时间吗，其实大部分时候问到的情况权当做八卦听了，工作的时候用到的信息也就寥寥，但是这是李柯作为老板下达的命令，沈郎这个小职员只好唯命是从了“桑女士，想必你也希望早点解决这件事，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人豁出去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在意了，桑女士说的时候倒是平静了很多“我的丈夫看着我的时候总像是看着别人，偶尔还会对着空气说话，我就想可能是‘她’还在”。
　　冗长而狗血的故事，也许是听多了故事忘记了感动，也许是有些话从有些人的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决定好今天下午开始工作，沈郎李柯还有桑女士便各自回家准备好。回家的路上，李柯看着脚下的路专门找有积水的地方踩，沈郎弯曲着身子躲避着溅起的水花还不能淋湿了李柯，艰难的行走着。李柯双手插兜低着头“今天她说的话你信多少？”，“可能隐瞒了一部分但是大部分应该还是真的，但是呢，但是”沈郎转过头看李柯刚好对上李柯的眼睛“但是听着像是假的”，李柯接着说“可能她认为是真的吧”。也是，这世上好多事不过是认为罢了，我认为你喜欢我，可是你爱上了别人我便觉得你背叛了我，我觉得明天会天晴，可是明天依然下着雨，于是我又觉得是老天发疯了。
　　下午依然下着雨，沈郎却没再撑着伞，慢速开着他那小破车跟在桑女士的玛莎拉蒂后面十足像是尾随绑架的要么就是碰瓷的。由于要知道到底是真的有鬼还是心理因素作祟，毕竟当着面去看的话，李柯这种鬼怪绝缘体质还没接近桑女士她老公身边那只女鬼就会不见了踪影，毕竟做贼心虚嘛。沈郎小心的跟在桑女士后面，看着真有点贼眉鼠眼的，一旁的李柯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们是要防着那只可能存在的女鬼不是真的跟踪桑女士，不过鉴于他全身投入的样子李柯不敢打扰他，为了他们俩的安全考虑，估计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坏事。坏事啊，李柯突然叹了口气，沈郎被这突然发生的叹息给吸引了，看了看前面的桑女士的车，再看了看后视镜略微转过头瞥向副驾上的李柯，却只见李柯杵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雨，面瘫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些其他的色彩，这样的李柯很少见啊“怎么了，叹什么气啊？”，李柯还是呆呆的望着窗外，沈郎只好作罢继续专心‘跟踪’前面的玛莎拉蒂。
　　十几分钟后桑女士的车在一栋大厦前停了下来，门口的保安很谄媚的小跑上前帮忙开车门，桑女士接过保安手里的伞高傲或者说很自然的走到玻璃门前，收起伞靠在墙角然后对着玻璃整理着头发。这一切尽在远处停车位的沈郎和李柯的眼里，看着桑女士自从站在门口到现在一直整理着头发和衣服沈郎忍不住感叹“看来她还真的是很喜欢她的老公”，“你怎么知道不是占有欲作祟，现在很多夫妻不都是明明不再相爱了还不许对方爱上别人”，沈郎笑了笑“你还太年轻了，等你谈恋爱就知道了”，看着沈郎一脸□□的样子李柯蹙着眉头不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半天沈郎才接着说道“女为悦己者容，女人在热恋的时候每次约会都会花上比约会还长的时间化妆挑衣服”说着眼神比划了下正在鼓捣头发的桑女士，却不想李柯嗤之以鼻“这么懂，搞得好像你谈过恋爱一样”，一盆凉水浇头沈郎仿佛又回到了冬天，这时窗外的风景有了变化沈郎赶紧转移话题“快看，主人公出现了”。只见门那边走出来一个男的，一米八几的个子看着很是挺拔，笔挺的西装，金丝黑框眼镜，俊逸的脸庞，完全是高富帅标配啊。只见男人俊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容细心地帮桑女士拂去肩头意外的水珠，宠溺的抚摸着女士精心装扮的头发，桑女士的脸上完全洋溢着少女般的娇羞。这时候沈郎突然皱起了眉头，来的目的他还没有忘记，看来看去也没有看到一只鬼，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转过头看向李柯却看到李柯的视线紧盯着某个方向，沈郎凑过来追随着李柯的视线看去“你没事看桑女士玻璃上的倒影干嘛？”，李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着‘倒影’，看到李柯的表情沈郎知道有问题于是趴在李柯的身上看着玻璃门上的倒影，马上发现了问题的所在，那个倒影一直没有动过，沈郎完全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柯“那个鬼怎么和桑女士长得一模一样？”，李柯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两人分开，男的进入大楼桑女士撑起伞径直走向沈郎的车旁，沈郎见状立刻下车撑起伞为李柯开车门，在客人面前保护李柯的威严还是很重要的，这也是一种包装，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两位可看清楚了？”语气态度明显和气了很多，沈郎开门见山的问道“那女鬼可是你什么亲人？”，看着桑女士脸上惊讶的表情沈郎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这种职业首先得得到客人的信任，他们才会对你产生畏惧感，因为在他们眼中你比别的人可靠，但是比鬼更可怕。只是桑女士表情中那一丝鄙夷或者又夹杂着一些恨意不知道代表着什么，有些事情既然她有意隐瞒就没必要再继续追问下去，她不说并不代表李柯沈郎他们没办法知道。李柯老板发话了“今天就先到这，明天再来”然后利落的打开车门关上车门，员工沈郎只好配合“桑女士，我们今天就到这，接下来的事宜我们会电话通知你”，“好的，希望尽快解决，有劳二位了”。
　　一路上气氛有些诡异，只有沈郎一个人在说话，李柯今天一句话都没有搭理他只是低着头在想着什么。沈郎提议这次驱逐“那女鬼好像一直跟着桑女士她老公，咱们得想个办法把她支开再围堵，桑女士的要求里指名不能让她老公知道整件事的蛛丝马迹，可是怎样才能将女鬼支开呢？”，沉默半天的李柯突然说话了“这次交易可能得要终止了”，“什么？”沈郎转过头来看着李柯，一脸蒙圈的表情，李柯指了指前面，沈郎这才反应过来马上要撞上前面的车了马上降低了速度专心看着前面“为什么要突然终止交易，这样会有差评的”，“我没有办法”，“嗯？”沈郎对此很是诧异“这次的鬼太厉害了吗？连你都没有办法吗？”，沈郎很难想象连李柯都没有办法的鬼是怎样的，可是看着玻璃上的镜像实在是难以理解。李柯又开始沉默了。沈郎也开始沉默了，开始想一会该怎么和桑女士商量终止交易的事。
　　一般都是客人那边主动提出终止交易，沈郎还从来没有终止过交易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以前客人总是会这样说‘不好意思我们决定放弃此次交易’，然后沈郎会很客气的回应“没关系，没能为客人排除烦恼深感抱歉，希望有机会再合作”，然后交易就终止了。但是这次是以店家的身份终止交易该怎么说才合适又不得罪顾客呢，要是说这女鬼太厉害了我们没有办法这不显得咱的业务水平太差估计还得吓到桑女士，恶鬼也见了不少绝对不是这个样子。沈郎对着手机来回滑动着联系人界面在客厅里踱着步，表情那叫一个纠结啊。李柯实在看不下去了再者自己一个人想也想不出任何头绪看向沈郎“这个女鬼并不是恶鬼，在她的身上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怨气，但是我却拿她没有任何办法”，沈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坐下来“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没有办法？”，李柯难得的皱起了眉“感觉她还没死透，就是那种处于死人和活人之间的”，“难道是法律擦边球，活死人，不就是植物人”沈郎像是想到了什么跑进房里把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打开，有问题找百度，今天虽然只是一瞥还是记住了桑女士老公的公司名字，输入过后弹出的首先是公司的首页，沈郎往下翻就全是各种八卦，找到第一条点了进去。很完美的王子与公主的爱情故事，公主为垂死的王子捐了肾，结果俩人恩爱的生活在一起了，文章华丽玛丽苏，但是总归就是建立在爱情上的商业联姻。可是和那个女鬼没有任何关系啊，沈郎又开始抓耳挠腮了，退出后继续往下翻都是不同版本但中心主题完全一致的各种文章。然后沈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到了百度界面，男的不行从女的下手，女鬼和桑女士长得那么像肯定是有什么渊源的。果不其然，桑女士娘家公司的负面新闻可是不少，尤其是关于桑女士母亲的。几片博文读下来总算是知道了女鬼的真实身份，女鬼居然是桑女士同母异父的姐姐，话说她俩的母亲为了嫁入豪门抛弃了年幼的女鬼，上面说什么母亲因为无法抚养患有心疾的女儿才抛女另嫁，什么狗屁，沈郎看到这差点没骂娘。但是另一个震惊的结果让沈郎还有李柯都无法接受，女鬼名叫禇歌，五年前已去世，骨灰按照她本人的遗愿洒在了一片花海里，植物人的推断被推翻了。沈郎却是忘了本来的目的，看着那一篇博文差点没哭出来，李柯只好递上纸巾。沈郎很决绝的给桑女士打了电话中断了此次交易，‘略微’夸大了女鬼的凶狠程度，已经完全不在意差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