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蓝眼睛的帅老外》亦肖阳

9、归客

　　悲伤的时候，慕西喜欢看韩剧。
　　韩剧给爱情希望，也给人，哭的理由。
　　她也喜欢看周星驰的电影，给人哭和笑的理由。
　　深夜，至尊宝和紫霞对峙，一个千里追爱，一个心有所属。孙悟空平地起风，至尊宝蓬头一甩，大步流星，抱起紫霞，一个好莱坞式的接吻，终定情。孙悟空，黯然而去。
　　她陷入思维的孤岛上。

　　顾明美的身体恢复如初，心性也开始大大咧咧起来，好像这次事故并没有让她的心灵受到重创。她还是忙里偷闲看小说，淘宝，也偶尔热衷一下班级活动，组织个比赛或者聚会，如雨后的湖面，依然平润如镜。可是，读书读到硕士的女生，哪个不是内心里有股倔强劲儿的。那件事情对她的直接影响就是，她跟程乐乐提出了分手，她跟他分手的时候，还不知道程乐乐带人揍了叶鹏程。
　　凉亭。
　　慕西盯着程乐乐圆圆的脑袋，神情专注。有时候她觉得，他真像一个孩子，不，是介于青春期与cheng人之间的时段，类似于拥有婴儿般清澈的眼神和茂密的胡子，抑或是肉嫩嫩的皮肤搭配沧桑的眼神，成熟与幼稚，牵强的和谐。他戴着大号的老式眼镜，单眼皮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慕西，眼神里纯净的只剩下恨。
　　他脸上有若隐若现的血色红印，那红印随着时间消融暗淡，心里的那个疤却依然浓墨重彩，姹紫嫣红，如雨后初阳照耀的牡丹，含苞欲放暗香浮动下，能拧出一把胭脂泪。那是叶鹏程留下的。
　　“你还好吗？”慕西看着他，关切地问道。
　　“叶鹏程是顾明美的前男友对吗？”
　　“……”慕西沉默，她当时只想着替顾明美出气，却没想到他真的去揍了叶鹏程。
　　“那不是美美的错！”慕西解释道。
　　“我知道，谢谢你告诉我。你能帮我一个忙吗？”程乐乐恳切地说。
　　“你说，就当是感谢你为顾明美出头。”
　　他认真地说：“我想要你帮我重新追求顾明美。”
　　慕西看着池子里的金鱼奋力地游向荷花：“我会去问她要一个分手的理由。如果这个理由不能征服我，我就试一试。”她想起叶鹏程，那个造成顾明美□□受伤的王八蛋。她开始愿意眼前的程乐乐照美美。
　　顾明美正在试穿一双银色的高跟鞋，搭配深绿色的呢绒裙子，V型领和包臀的设计足以让她成为华苑宿舍区最性感的女子。这条裙子因为和学校宿舍的窗帘布料和颜色不谋而合，顾明美曾一度被低年级的学生唤为“窗帘姐姐”，可她一点也不在意。
　　她见了慕西立刻梳直了墨色的长发，站成女神的样子，大声地喊道：“西西，快看，这条裙子和这双高跟鞋搭吗？是不是有淑女的风范？哈哈！”
　　慕西认真打量了她，严肃地点点头：“不是‘淑’女，是‘熟’女！”
　　“管他生熟呢！好看就行！”她又开始盯着镜子搔首弄姿起来。
　　“窗帘姐姐，你为什么一定要跟他分手？”慕西的突然发问，并没有让她停下臭美，她撩拨着发梢，淡然一笑：“他？程乐乐！他就是一孩子，爱一个人会全身心的投入，可一旦恨起来，那可是一辈子的恨。”
　　“我不懂，你以前跟他在一起，不就喜欢他的简单吗？而且你现在跟他分手，他还是会恨你。”慕西追问。
　　“他本来应该恨我，可是他没有，说明他没有选择恨我。”
　　“那你就眼睁睁看看他？美美，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爱他吗？”
　　“慕西，我拒绝他母亲的分手要求，全都是因为，我想他有自信，相信他也可以追到喜欢的女孩。可是事实证明，我并不是一个好女孩。至于爱，我喜欢他，因为他能激起我的保护欲。”
　　“你这慈母的情怀还真是怪！”虽然这样说，其实慕西已经理解了顾明美，眼前的这个天使面容魔鬼身材的女孩已经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无公害的女子，她控制不了自己，更控制不了不去伤害一颗敏感的心。
　　慕西只能对程乐乐说抱歉。顾明美的神逻辑，她不想去解释。

　　研究生的期末生活并不像本科那样有好多的考试需要应付。但是每一门课的期末论文却足够让人，废寝忘食、起早贪黑。而期末的图书馆像季度的集市，每个人都慌乱地往里面钻，努力发掘电光石火。慕西在图书馆的五楼占了个座位，桌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规划案例，除了吃饭上厕所，每天过的可是纯粹的研究僧活。
　　这一天，中饭吃撑了，慕西便在一排排的书架里面徘徊，闭着眼睛任指尖划过卷帙，然后突然停下，睁开眼，拿出指尖的那本，看它的名字，开头和结尾，然后，继续下一本。手中的这一本是王安忆的《小城之恋》，开头是“小小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慕西正欲翻到结尾，不经意地抬起头，书的缝隙里露出一双微微笑的蓝眼睛，她的心里“咯吱”一下，这样悄无声息，是要吓死人吗？慕西瞪了他一样，便气冲冲地走出图书室，可他快步地追了出来：“慕西，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
　　她走向电梯，点了按钮，不看他，也不说话。
　　他无奈地却又轻松地说：“我做错了什么吗”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他也跟着进去。他点了关闭按钮，却在电梯要关闭的瞬间走了出来。电梯在慕西的身后关了门，他没有跟出来，也没有再出现。在安东看来，这样的拒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可是，慕西却还等着电梯上来、开门，意料之中。
　　我爱上你就是你的死期！
　　他一定没有记住这句话，那样醉酒的程度，他怎会记得？只是这句话不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就像一个人一直一直顽固地住在她的心里一样，她开始疑惑，爱上你是你的死期还是我的死期？
　　期末论文完成的数量越来越多，慕西去图书馆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她害怕遇到安东。可是两周后，他们却在食堂门口不期而遇，她想逃，却怎样也迈不开脚步。他的胡子很长，黑黑的占据了半张脸，原本就让慕西嫉妒的小脸瘦的骨骼鲜明。
　　他问，“你好吗？”
　　看着他无辜的眼神和凝重的表情，慕西的心里一下子柔软起来，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嘴角微扬：“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她避开他的眼睛，心里扑扑地跳。“我走了，还有事忙。”她想要迅速地逃跑却被他一伸手拉住了。
　　“我要走了，如果我让你生气了，请原谅我。”他看着她的眼睛，诚恳。
　　慕西顿时僵住，“走？你要去哪里？”
　　“回国过暑假。”他平淡地说。
　　哦，对，他不是中国人，他的家乡在遥远的西伯利亚。认识这么久，慕西突然意识到，这个占据她整个脑海整个身体的人竟是来自远方，也要回到远方。他们的距离这样近又这样远。
　　“我希望你开心地过好暑假，好好享受夏天的阳光……”他的微笑那么真诚，像天山的雪莲花幽幽地绽放。
　　“你什么时候回来？”慕西打断他的祝福，呆呆地问道。
　　他粲然一笑，“两个月后。我喜欢我们那里的夏天，很美！”
　　“哦！”她怔怔地，竟说不出希望他开心的话，只是觉得胸口被乌云压着，乌云被天空压着。
　　他注视着慕西，温暖地笑着，让她一触即化。他忽然绅士地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她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不知道思想该往哪里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服，只是这绅士的拥抱有些久。当他说再见的时候，她还能嗅到他耳际的香水味，感觉到他胸口和手臂的触感。
　　她终于坚强地露出笑齿，“再见！”
　　可是，走了几步，慕西却忍不住回头，她看着安东孤寂的背影，冷傲地越走越远，她望着他，可他一直没有回头。安东想，她不喜欢他也好，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无痛。
　　夜幕降临，慕西从山顶跌落到谷底，排山倒海。
　　身后一声车的鸣笛，慕西转身，顾明美从一辆黑色的轿车走下来，和司机互道晚安。慕西隐约看到那好像不是程乐乐，顾明美冲向慕西手舞足蹈地说，老远就看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