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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日记 ...


  •   7月3日雨
      桌子下面的双手紧紧地扣着彼此,汇聚着浓烈的力。
      慕西的嘴角上却挂着不卑不亢的微笑,脑子里飞速地传递着简历上的条目:临大旅游管理系研究生;国家奖学金得主;第三届大学生旅游规划一等奖;全国新思想征文大赛二等奖;校级优秀记者;会跳爵士舞……我是慕西,我为自己代言!
      被佛珠缠绕脖子的秃顶男人盯着慕西的简历头也不抬地抛出一句:“有男朋友吗?”
      广告里陈欧帅帅地举起拳头无所顾忌地砸向玻璃。
      顿时,慕西成了那碎了一地的玻璃渣,被丢弃在那柔软的白色沙发里。她把右腿斜斜地翘在左腿上,10厘米的细高跟恰到好处地展示着她修长的美腿,“没有。”她说的那么不屑。
      秃顶男人:“这份工作需要经常出差,我们希望应聘者没有感情的烦扰。”
      丫的,伤口上撒盐!“是我的爱好促进我来应聘这份工作,出差自然没问题。”她说的自信坦然。

      踏入电梯,从35楼安全降落,她拿出包里的帆布鞋,稳稳地触地。

      7月5日
      “慕西,你怎么不盖茶壶盖?”顾明美一头蓬乱的头发,倒出的开水跟冰激凌一个温度,眯着睡眼对她嚷道:“夜里三点你闹腾什么啊,不关厕所的灯,那光线总让我分分钟想穿越……”
      慕西从床上探出个刺猬般的脑袋,美美,我噩梦。只是她没说,梦里有安东的影子。
      接到《旅生活》杂志社的电话,顾明美谢天谢地,慕西,你的脑袋终于可以更新换代了。
      那个送顾明美的司机叫刘成良,是临大计算机系的博士,顾明美新的追求者,她跟慕西一样在更新换代。只是过程并不那么顺利。
      7月7日
      被佛珠缠绕脖子的中年秃顶男子,大家都叫他老张。
      老张的头圆圆的很像郭德纲,外表比郭德纲透着些文人气,说起话来总是滔滔如连绵江水,而且气势澎湃,匪气漫天。上班第一天,慕西就被老张的怪诞惊魂史成功地改变了大脑航线。
      老张出身寒门,家中多姊妹,年少独创江湖,央行里叱咤风云,肝癌早期,锒铛入狱,神秘人士洗冤,换肝成功,肝病协会会长,三段婚史,能成为社里的人物靠的是嘴皮子和见识。像过电影一样,慕西忽略了家族史、职场奋斗史、疾病史、悬疑警匪史、直奔婚姻爱情史。然而,除了现任妻子是个美貌的狱警之外,其他的怎样也发掘不出,可是这样的人,慕西想,一定是色狼。
      她发挥了所有的机智灵敏把调查老张当成实习事业的一大乐趣。
      爱倒腾的记者和蜗居的宅女是她身上平行共存的两种气质。
      慕西把想法告诉八卦天后顾明美时,她修长的手指正举着咖啡色的眼线液在内双的眼皮上画出彩虹似的的弧度,目不斜地说,又发什么神经,这样的人也值得你研究!
      慕西说,那刘成良呢?你们正式约会了吗?
      没有,程乐乐总是跟踪我。她懊恼地说。
      7月15日
      要想了解一个公司的八卦,找前台和行政人员一定错不了。这些人眼观八面,耳听四方,而且总是堂而皇之地打听私事,她们有足够的时间发明谈资,也有相应的群体消化八卦。学生样打扮的实习生是最容易打进八卦阵营内部的群体,他们看起来完全无害,人生地不熟决定了不会散播谣言,而且一双小心翼翼而又渴望求知的眼睛完全满足了八卦人士的炫耀心理。
      慕西用一杯咖啡和一脸无知就从前台李娜那里了解到,老张的肝是一个死刑犯的;有人以贪污公款为由把他给弄进了监狱,在监狱里他混成了“师爷”,写“忏悔书”的都找他。监狱老大不敢动他,因为他是病人,容易死,死了就脱不了干系。李娜微低着头,凑近慕西嘀咕道,“据说换了别人器官的人会留下那个人的记忆哎,你说神奇不神奇!”
      “有什么神奇的!上班时间不好好干活瞎聊什么!”老张的声音从侧面斜穿过来,慕西的心“咯噔”一下。李娜连忙回到座位上抬起媚笑。
      “小慕,今天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出差。”老张在两脚切换的时空里说出这句话,慕西茫然回过头,人已经杳无踪迹。李娜跳起来兴奋地喊道,社里这么多人,有机会跟老张出去的可是屈指可数,你刚进来就有机会领略社里业务大王的风采了,有你的!
      慕西这才确定没有听错。可是,他真的有那个人的记忆吗?慕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偶然看到躺在箱子里的俄罗斯明信片,上面写着:愿我们友谊长存。正面是莫斯科灯火辉煌的夜景,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冰冷与温馨交相辉映。
      网名为“爱‘希’到老”的陈子墨把名字改成了Cherish(珍惜),空间里,有他和新女友的合照,虐狗指数为10。
      慕西拉开门,对顾明美说,去跑步!
      顾明美尖锐地鬼叫道,都十二点嘞!
      7月17日
      摄影师波波告诉慕西之前的规划师突然身体不适,老张点名让慕西代替,社里的实习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慕西的心跟着飞机上的不明强气流剧烈颠簸,邪恶地想,难道老张要泡我?我虽说不上倾国倾城,可也清秀的很。
      她悄悄地回头看老张,老张正手舞足蹈地和身边的美女聊的甚嗨,“开辟市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慕西回过头,不能这么死不瞑目!
      晚上慕西把房门上死,关掉手机,拔掉电话线。
      老张的头发参天耸立,脸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白色亚麻的短袖下佛珠隐约,他一边拨弄佛珠,一边豪情万丈地说:这次一定要拿下西南部市场!
      身为国内顶尖旅游杂志的营销总监,虽然滇南旅游局以及当地的旅游龙头企业纷纷派代表前来嘘寒问暖,可是代表走后,老张哼了一声,别看他们都是笑脸相迎,要想让他们吐出点东西来,不来点真功夫还真不行!
      慕西默默地回去查阅资料,直到凌晨。
      7月20日
      旅游局的人和他们相对而坐,慕西猜想坐在中间满脸横肉的胖男人一定是权力最大的,因为只有他夹着香烟自在而从容地漠视对周围人的二次吸烟的危害。老张换肝后戒烟戒酒而且改吃了有机餐。慕西偷偷地瞄了他一眼,他的心里一定千刀万剐。
      老张跟胖男人握了手后,深情地说:“滇南是慕西最喜欢的地方,其实我也算半个滇南人呢,因为我的奶奶就是滇南人,而且还是纳西族!到北方以后,奶奶经常跟我提起故乡的美,可惜老人家身体不好,每次来滇南我总要替奶奶到各处去看看,圆老人家未了的心愿。”老张拨着佛珠,先拉关系,后动之以情。
      胖男人放下香烟,舒展脸上的肉,热情地说:“滇南人杰地灵,多少游子心之所系,我们非常欢迎你们多回家看看,支援家乡建设呢。”
      “家乡建设,那是义不容辞的事,每一个有着滇南血脉的人都不能忘记这一方养育自己的水土,我常跟社里的同事说啊,要旅游,去滇南啊,我的家乡!那里有美丽神奇的自然风光、绚丽多姿的民族风情、源远流长的历史文化、多元包容的宗教信仰,保你满意!”老张说的手舞足蹈,会议厅里其乐融融,充满了虚伪的笑声。
      慕西私心想着,他不是在秦淮河的庙里长大的嘛,真是四海为家!
      老张把一个旅游中心、五大旅游区、六条精品旅游线路、八大特色旅游产品和三个旅游圈夸赞了一遍之后,十分惋惜地说:“咱们故乡旅游资源的优势真是得天都厚,放眼全中国能跟我们相较量的那是寥寥无几。但是,就是旅游产品的研发的力度和宣传力度不够,你看,观光旅游我们早就有了,乡村旅游、红色旅游、工业旅游处于起步阶段,时下流行的休闲度假旅游,商务旅游那是很少且不成熟的,我们要是把这一点给抓起来,那可了不得呀,一定会改变目前游客单一、分散、游客量起伏大的状况。”
      胖男人放下了交叉在胸前的胳膊,身子前倾,专注而认真,不时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老张喝了口水,抑扬顿挫地接着说:“旅游嘛,说白了,就是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吸引人来,可是不宣传谁知道咱们漂亮啊。东南亚那些做得好的旅游国家,每年都要拿出……很多的资金在全世界做宣传呢!”老张似乎被香烟的味道呛住了,连忙端起水杯喝水。
      可大家听的投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老张往下说,老张忽然喝起水,这演讲的魅力顿时消失了一大截。慕西连忙向大家举起手中的iPad,不紧不慢的说:“据资料显示,泰国每年要拿出旅游业收入的30%在全世界对其旅游进行宣传,美国则更多。而滇南每年的旅游宣传资金据官方统计的数据似乎不到旅游收入的5%。”
      老张急忙放下水杯:“这是我们社外聘的高级旅游规划师,临大旅游专业的研究生,她的导师就是那个,规划云溪古城获特等奖的田海平。”
      慕西的微笑僵在脸上,植物大战僵尸,僵尸胜。合着是因为田田,丫的!
      在座旅游业内人士,或是听了田海平的名字,顿时对她这个稍显稚嫩的“高级旅游规划师”刮目相看,慕西第一次感受到了田田在外的影响力,植物大战僵尸,植物胜。

      7月25日
      拿下了滇南地区所有的广告大单,并成为滇南旅游局的官方合作伙伴,老张兴奋地带慕西和波波把滇南玩了个遍。
      晚上,他们去了一家颇具民族特色的酒吧,驻唱歌手欢快俏皮地唱着:“就在这一瞬间,才发现,失去了你的容颜……”慕西举杯饮尽了杯中的啤酒,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有些事,有些人,或许只是一瞬间就认定了,顷刻间就失去了,而忘记却需要无数个瞬间的铭记。老张慈祥地喊起来:“慢点喝!”
      慕西借着酒劲儿问他:“你奶奶真是纳西族吗?”
      他想了一下说:“慕西奶奶是逃难到北方的,家里穷,后来遇到了我爷爷,到老也没回来过,我爸爸一直想带奶奶回来,可是直到他生病也就再没有机会了。”
      慕西不知道说什么,耳朵里被歌声和鼓点填的满满的,心里却空荡荡的,就像酒吧房檐上挂的风铃,有一个声音,即使不响,也总有回音缭绕。
      “我知道你一直在打听我。”老张举着酒杯淡淡地说。
      慕西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回来,脸上热热的。晕晕的脑袋,吹着啤酒泡泡,旁若无人地说:“我朦胧记得小时候我和妈妈住在古樱街阴雨绵绵的房屋里,下雨的时候总是能听见水珠儿滴滴答答,那时候妈妈就咿咿呀呀地给我唱曲子,我问妈妈爸爸去哪儿了,妈妈就随着雨声哭泣。后来她带我住进了豪华的大房子,但她变了,有时唯唯诺诺,有时又总想反抗什么。我则越来越小心翼翼,察言观色,虽然过着再也不需要吃苦的日子,可那个下雨的场景一直在梦里出现,好像那才是我真正的生活。我小时候的梦想一是四海为家,二是白头偕老,一个逃离,一个回归。现在看来,相依相守的爱情远比四海为家难,婚姻更不过是一场场奢侈的游戏。”
      “哈,所以你对我的婚姻史才那么感兴趣。”老张恍然大悟,笑起来眼角堆满了层层的细纹,细纹缓缓的,波澜不惊。
      慕西羞红着脸,笑了。
      他放下酒杯,少有的严肃,开始像个有故事的人。“我第一个妻子谈不上父母之命,我被她身上的淳朴所吸引,听了母亲的话结了婚,她跟我一起艰苦创业并给我了个可爱的儿子。后来,我在银行里风生水起,动辄千万,被秘书的美丽和聪明迷的神魂颠倒,于是有了我的第二任妻子。她后来当了副行长,而我则锒铛入狱。在监狱里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她是监狱里的医生,等有了条件我们就结了婚,而她因为和我结婚放弃了工作。”
      老张把二十年的情史心平气和地压缩成几句话,慕西听明白了,老张飞黄腾达后甩了第一任,落魄时被第二任甩,洗尽铅华后和共患难的恩人喜结连理。
      “那你爱她们吗?最爱的是谁?”慕西一出口便后悔了,像是出了个无聊的选择题。
      他平静地说,“要说爱情,三个女人我都爱,她们代表着不同时期的心动。要说辜负,也谈不上,不合脚的鞋怎么凑合也不舒服。婚姻是一场结伴而行的马拉松,谁落后或是跑的太快都会打破婚姻的平衡。至于婚姻是不是游戏,相信大家一开始都是彼此相爱的,都是想执手偕老的,只是世事变幻,人心难测。”老张历经沧桑后的演说显得不可置疑,慕西点点头,继续喝酒。
      但慕西仍然坚信,爱变了,情还在,相依相守,不离不弃,是你的劫,永远也逃不过。
      “面试你的时候,你虽然极力保持平静乐观和成熟姿态,可举手投足间的心不在焉,眼神涣散就已经出卖了你,那不是紧张,那是心理长期压抑悲伤形成了不由自主的迟钝。再加上我问你有没有男友的问题,你把双腿重叠起来的自然防御和本能的调整坐姿,再加上恨不得杀死天下男人的眼神,我就知道是铁定是感情的问题了。这次带你出来,是想锻炼一下你。小姑娘,爱情来了就勇敢去追,走了也就走了,何必勉强别人,为难自己。成功的女人只会不断地发掘自身的潜力,不会因为男人而沮丧堕落。”老张回忆完自己的故事,一下子变成忽悠人的气势。
      慕西顿时觉得惭愧,之前判断有误,植物大战僵尸,老张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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