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蓝眼睛的帅老外》亦肖阳

39、重逢

　　“你好，你是安东吗？”
　　一个带着黑色帽子胖胖的女孩忽然扔下行李扑向安东。飞机舱里的过道上顿时拥堵。空姐礼貌地提醒女孩能否让出过道，女孩兴奋地手舞足蹈，抱着安东就是不松。安东看着西卡惊呆的表情，礼貌地推开女孩，把她的行李放好，让出过道，向西卡介绍道：“这是夏阳，夏阳，这是慕西！”西卡听到他介绍自己为慕西，不由得触动了心弦，可这个和他如此亲密的女孩对她的影响远超过她对“慕西”这个名字的眷恋。
　　夏阳和别人换了座位，跟他们并排而坐，向西卡问了句好，便露出神秘的笑，悄悄凑近安东：“女朋友还是老婆啊？我记得当时你身边是另一个中国女孩哦！”
　　安东尴尬地笑道：“哈哈，好久不见，你已经工作了吧？越来越漂亮了！”
　　西卡把头转向窗外，嘴巴拉成一条线。安东看了西卡一眼，想问她喝点什么。可夏阳立刻说道：“我已经工作了，在一个中俄合资的公司做翻译。你知道吗？他们都喜欢我，说我的俄语说的好，我想了想，还是你教的好，要不是你，我早就换专业了，我还记得你总是把课上到公园去，用情景教学来让我们学习俄语，为这事，院领导还找你谈话了，可你不管，问我们喜欢，还是想在哪上在哪上！酷毙！”
　　“你是她的老师？”西卡顿悟似的转过头，嘴角上扬。
　　安东点点头解释道：“她是我在中国的那一年教的学生，当时还是大一的小姑娘呢，一转眼，也步入社会了。”他微笑着对夏阳说：“那天看你们一个个睡眼朦胧的，而外面正好阳光明媚，于是就把你们带去了公园，即兴教学，没想到，你们还挺喜欢，学的比课堂快多了。”
　　夏阳大笑，下巴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我记得当时有个女……”她看到西卡忽然住了口。西卡会意，连忙说：“我是他的导游。”
　　“噢噢，那就好，还以为你们是……嘿嘿！我记得当时你身边总是出现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走起路来头发一甩一甩的，我们背后叫她‘勾勾姐’，似乎她一走路，都能把路上的男生给勾了去。”安东哈哈大笑，西卡也忍不住抿嘴一笑，勾勾姐，那一定是顾明美了。
　　夏阳接着说：“班里的人分三拨，一拨死认定她是你女友；一拨非说不是；还有一拨死心塌地的暗恋你，对勾勾姐视而不见。”
　　西卡好奇地问道：“你属于哪一拨？”
　　夏阳抱住安东的胳膊，做出痴情状：“我啊，当然是第三拨！我可是出了名喜欢安东老师的，要不是我太胖，早就对你表白了!”
　　安东做出惊讶状：“没想到这么多人喜欢我，却没有一个跟我表白的，不过在那之前倒是有一个。”他若有所思地瞥了瞥西卡，西卡拿起咖啡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她想起在西安，她对他说，嗨，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后来我们打听到勾勾姐不是你女友，暗地里猜想你不会是个gay吧！可又不像，可能是和勾勾姐走在一起太有男人味了吧，都不愿相信！”
　　“哈哈，你们这群鬼精灵，上课时一个比一个害羞，背后竟然这么多鬼想法。”
　　“是啊是啊，我家东东在我面前是绅士，在他外婆家就是地痞！”
　　“东东？”安东不由自主地问道，他想起西卡以前撒娇时总是这样叫他。
　　“哦，我儿子，给你看他的照片。”夏阳打开手机，屏幕上一个小男孩一本正经地拿着儿童手枪，摆出酷酷的姿势。
　　西卡看着屏幕上的照片，不禁感叹道：“他好可爱。”
　　安东望着她投入的眼神，入了迷，没有察觉到夏阳的突然安静。此时，夏阳正疑惑地看着他们，心里得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答案，于是身子稍稍拉开了和安东的距离。西卡发觉安东在看他，情不自禁地迎着他的目光，若不是夏阳在场，她可能会吻他。如果在香格里拉犯了一个错误，她宁愿再错一个吻，一个深深的吻。谁知，安东突然握住她的手，那么用力，好像阻止她飞出窗外似的。西卡心里升起一股暖流，望着窗外的白云，人生不想见，动如参与商。
　　夏阳识趣地拿出iPod玩游戏，安东低头看报，那报纸他早已看过一遍。西卡看出他心不在焉，自顾自地开始睡觉。
　　飞机落地，夏阳突然地告诉安东，她和同学们为他开了个party。
　　安东疑惑，怎么刚见到我，就有party了？
　　夏阳举了举手中的iPod，我有网，So easy！安东欣然应允，西卡漫不经心地说：“好像你已经接了好几个工作电话了。”
　　“没关系，可以再呆一天，我很想念我的学生。”安东的脑海似乎已经陷入了回忆中，话语里满是喜不自禁。
　　西卡沉默了，她想他在身边，可心里又有负罪感，他的未婚妻一定盼望他回去，就像她思念他一样。可她心底里不想他离开。
　　送西卡回到住处，安东便回了酒店，他需要冷静地思考，这次旅行使他更加确定他爱着西卡，这爱足以催毁任何约定。他很庆幸他拒绝了娜塔莎婚约，为结婚而结婚的婚姻很难幸福。至于西卡，那个叫丹尼尔的男人，她说她爱他，安东有些怀疑。她爱上一个人会变的有些粘人，有些敏感性的自尊，可她现在，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或许是他改变了她。
　　西卡刚洗完澡出来，没想到，顾明美已和丹尼尔早已破门而入，主人般坐在沙发上吃葡萄。西卡并没有十分惊讶，揽住丹尼尔，亲昵地问道：“勾勾姐有没有欺负你啊？”
　　顾明美手指夹着葡萄送进嘴里，高声喊道：“勾勾姐？”
　　“哈哈，你的新外号！”
　　“又是哪群兔崽子起的？本座最不缺的就是外号！‘死吧戏吧’（谢谢）！”
　　“你教的？”西卡睁大眼睛问丹尼尔。
　　“我厉害吗？”丹尼尔拍着自己的胸膛，乐呵呵地用变调的中文说道。
　　“哈哈，厉害！厉害！”西卡温柔地摸摸丹尼尔的头。
　　“晚上去酒吧吧，叫上安东，还没跟他好好聊聊呢！”顾明美提议道。
　　“安东？你找到他了？”丹尼尔听到这个名字，兴致大增。
　　西卡捧起丹尼尔的脸，说了句“谢谢你”，径直走进衣橱，高声回应道：“他晚上没空！”
　　顾明美不明白她为什么谢谢他，能够见到安东好像跟丹尼尔并没有什么关系：“这个负心汉，枉我当年那么罩着他，对了，香格里拉怎么样？”
　　西卡回道：“还不错，好事成双，走吧，去喝酒！”
　　顾明美朝丹尼尔咧咧嘴悄悄说道：“你要敢跟她求婚，我灭了你！”
　　丹尼尔怏怏不乐：“你放心，我会把目光集中在男人身上！”丹尼尔去了一趟丽江，就决定以后要在中国住很长一段时间。而留下来最好是跟一个中国女人结婚，况且，他也喜欢西卡。
　　顾明美使劲拍了下丹尼尔的肩膀，“这就对了！”站起来甩着长发摇进洗手间，对镜梳妆。丹尼尔捂住肩膀，对顾明美呲起牙来。
　　彩灯闪烁，万腰齐扭，乐声滔天。
　　顾明美微微醉了，在舞池里跟着音乐摇荡，乱花渐坠，跳着并不十分美却足以令周身男人流鼻血的舞姿。丹尼尔环住西卡的脖子坐在吧台，贴上她的耳朵：“我辞职了！”
　　西卡“哦”了一声，补充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我想搞音乐！”丹尼尔有些玩世不恭，但他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疑惑地问西卡：“你为什么不奇怪？”
　　西卡笑道：“你做什么事我都不奇怪，你爱好广泛。”然后若有所思地盯着丹尼尔。
　　丹尼尔听出她语气里的谐谑，佯怒道：“是，我是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但是，西西，我喜欢你，你愿意……”
　　顾明美突然跳过来，抱住丹尼尔的头转向她：“丹尼尔，你看那个帅哥，他一直在看你呢！”丹尼尔顺着她的手望过去，“真的吗？你觉得他喜欢我吗？”丹尼尔的望着帅哥的眼睛冒出火花，顾明美推波助澜：“他一定喜欢你，你快去搭讪吧！”丹尼尔一瞬间就被顾明美推进了人群。顾明美舒了口气，对西卡说：“真是个活宝，俄罗斯那么大，你怎么偏认识个奇葩？”
　　西卡呷了一口酒：“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再说，丹尼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好像一直都处于青春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迷茫点，有的是性，有的是爱，有的是其他方面。总之，他是个善良有趣的人。”
　　“那你喜欢他吗？”顾明美淡淡地问道。
　　“喜欢啊，就像我喜欢你。”西卡笑道。
　　“可他对你可不像我和你，而是男和女。”顾明美纠正道。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西卡淡淡地说，目光环顾整个酒吧，寻找丹尼尔，忽然压低身子，下意识地往顾明美身后躲，可为时已晚。安东热情地拥抱顾明美，爽朗的嗓音飘在空中：“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西卡藏不住了，只得跟安东搭话：“不是要和学生见面吗？”
　　安东指指远处桌子旁的那群人，“他们在那儿！”他的眼睛落在西卡暴露的衣服上，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你很性感，你很风尘！西卡害羞地把吊带往上提提，遮住半露的□□，像是反抗道：还好吧。
　　顾明美笑道：“我们那时候跟田田聚会无非是办公室和饭店，你们都聚到酒吧来了，要是把田田约来，这环境，他非崩溃不可！对了，什么时候喝你们喜酒啊？”她说的你们分明指着西卡和安东。
　　西卡一愣，疑惑地瞪着顾明美。安东突然语塞，聒噪的音乐大的惊人。
　　“明美，你骗我……”丹尼尔气冲冲地闯进来，一眼看到了安东，脸上的委屈一下子变成惊喜，西卡望见丹尼尔，想起对安东撒了谎，立刻拉住他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丹尼尔！”
　　三人顿时无语。
　　丹尼尔惊呆地望着西卡，胳膊被她抓的疼痛。顾明美回过神，脱口而出：“你不是说好事成……”西卡打断她，笑着解释道：“我说能见到安东是件好事！”安东微笑着看着丹尼尔，眼睛里射出咄咄逼人的光芒，伸出手：“你好，我是安东！”
　　丹尼尔也伸出手，另一只手主动地环住西卡的腰。西卡用小小的暴力使他明白了见机行事。丹尼尔笑道：“总是听西西说起你，说你是她的好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听他称呼她为“西西”，安东的嘴角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们不仅仅是好朋友！”西卡紧张地屏住呼吸，虽然丹尼尔早知道他们的关系，可安东这是在干嘛，难道他要当面告诉她的“男友”，他是她的前男友吗？安东看了一眼西卡，大声地说：“我们还是——同门！”
　　丹尼尔给酒杯里倒了满满一杯酒，递给安东：“多谢你当年对西西的照顾，她是个好女孩，遇到她是我此生之幸（你没机会了）！”
　　顾明美心里嘀咕，这哪是见面会，分明是鸿门宴，真搞不懂你们！“哼”了一声勾起酒杯欣赏两个男人的剑拔弩张。
　　安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次斟满，同时也加满了丹尼尔的杯子：“不，当年多亏是西西照顾我才让我完成学业，我们经常一起看书学习，日子过的很幸福（我们拥有美好的回忆）！”
　　丹尼尔看看如坐针毡的西卡，陶醉地说：“西西就是喜欢助人为乐。是啊，我也很怀念美好的过去，每次她去莫斯科，我们都会相约去旅行；每次我来中国，她总是带我四处游历，我喜欢上这里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西西（你有，我们也有!）。”
　　“她当过导游，总是有能力让别人喜欢一个地方，这次她让我喜欢上了香格里拉，那里很美。西西还感冒了，我以为她会在家休息（感冒了你还带她来酒吧!）。”
　　丹尼尔转向西卡：“你感冒了？”西卡心里叹道，终于想起我来了！丹尼尔忽而意识到这场较量的失利，立刻向安东解释道：“她总是怕我担心，生病也不告诉我（她爱我胜过爱她自己）。”
　　安东又想接话，西卡故意松掉手中的酒杯，酒水溅了丹尼尔一身，她连忙挡在安东面前为丹尼尔擦拭，隔开了两个男人的战争。顾明美本想多看欣赏一会儿唇枪舌战，看西卡喊停，于是对安东说：“你的学生四处张望，找你呢！”
　　安东看西卡仔细地在丹尼尔身上擦拭酒水，异样的失落显露在脸上，完全没有刚才针锋相对的激情，于是讪讪地告辞，临别时，竟向西卡凝望了半晌。丹尼尔目送安东远去，意犹未尽的样子。
　　“西西，要不是你喜欢他，我一定追他！”丹尼尔激动地说，不时朝安东张望。
　　“我不喜欢他，你去追吧！”西卡严肃地说。
　　丹尼尔盯着西卡，傻乎乎地笑道：“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做你的男朋友。”
　　顾明美质问西卡：“你不是说好事成双吗？我以为他分手了，要跟你在一起！”
　　“我说的是他和他的未婚妻，我和丹尼尔，不就是双嘛！”
　　“死丫头，害我瞎乐了一番！”顾明美走进舞池跳舞。
　　西卡夸赞丹尼尔：“还好你反应的快，记住，只要他在，你就是我的男朋友！这忙你必须得帮，这是你的‘此生之幸’！”可丹尼尔诚恳地说：“好吧，但我希望我是你真的男朋友！”
　　西卡并没有真的挺清楚丹尼尔的话，而是自顾自地想，她因为他说结婚就停止追逐的步伐，还让丹尼尔充当男朋友，这样，真的好吗？她想起以前，她和安东在一起的时候，最恨的就是安东对前女友念念不忘，而如今，她不也是又一个前女友吗？那个远在俄罗斯的未婚亲不就是当年的自己吗？这样想，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做法。
　　当晚他们各怀心事，喝的烂醉。西卡一直在道德与禁忌之间摇摆，她想念安东，多年的爱似乎一下子有了突破口，又突然被一层坚韧的薄膜覆盖，任是多情也枉然！安东见过丹尼尔竟然醋性大发，连自己也觉得可笑。娜塔莎说他霸道，工作上严谨起来简直六亲不认，可她就喜欢他这一点，何必呢？安东虽然意识到自己的自负和霸道。可他还是想当然地确信，西卡一定不爱丹尼尔。
　　顾明美恨西卡不争气，既然深爱安东，干嘛不抢过来，管他婚不婚的，现在这个社会，抢到的就是自己的！可怜她费尽心机制造机会，要不是西卡明令禁止她说出当年离开的原因，她早告诉安东了。西卡说，不想因为他因为愧疚而去爱她，不想以伤害另一个女人为代价，都是放屁！善良的女人最吃亏，看她能挺到什么时候！丹尼尔这个笨蛋真得给他扳直了，不然西卡真得孤独到老了！
　　顾明美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丹尼尔。丹尼尔醉醺醺地全力靠在她身上，完全没拿她当女人，顾明美抽出身体任他“咣当”一声倒在吧台，丹尼尔痛醒，这才回了家。
　　当晚安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难道西卡真的不爱他了吗？当年一气之下的消失还不能解她心头之恨？他都已经不计较苦等几年，为什么她就不能一笑泯恩仇，非得骗他爱丹尼尔呢？如果她不爱他了为什么在香格里拉的温泉里那么热烈的回应他？难道是因为未婚妻？对，她一定是因为娜塔莎，她想让我安心结婚，这个傻女人，真是傻瓜！
　　折腾到凌晨，天微微亮，安东买了早餐敲开了西卡的房门，他要告诉她他不会结婚，他爱她，用他雪白的牙齿和蓝灰色的眸子对她说，嗨，我爱你，你还爱我吗？
　　门开了，丹尼尔裹着白色的浴巾半裸着身体，一看是安东，热情地问好，完全忘了昨晚的波涛暗涌，一只手偷偷地地拉低了浴巾，露出八块腹肌。安东没想到丹尼尔会在，一时间从梦里跌回现实，面如土色。
　　“谁啊？”身着轻薄的睡衣的西卡突然映入眼帘。西卡顺手拿起沙发上的毯子裹了起来，窘迫地走向门口。安东此时如泥塑木雕，完全失去了翻译官处变不惊的特质，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我想告诉你……”
　　西卡疑惑地望着安东，忽然转向正在凝视他的丹尼尔，推推他道：“能不能……？”丹尼尔依依不舍地回了房间。西卡看着安东等他说话。
　　安东努力地保持镇定，不自然地笑道：“没什么，我来跟你告别。”他把早餐递进西卡的手里，静静地拥抱了她一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西卡张口结舌，愣在原地，突然风一样追出去，可茫茫人海，你早一步，我晚一步，触目所见，再不是昔日容颜。